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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芙蓉春盘   要送玉 ...

  •   要送玉芙什么生辰贺礼,沈畔纠结了许久。

      李瑾在用度上确实是丝毫不亏待玉芙,铺子里能比得上玉芙首饰的精致的,沈畔都负担不起。

      思来想去,还是只能从吃食上做文章。

      提到生辰,必然少不了贺寿糕点。

      比起后世常用的生日蛋糕,沈畔一向更喜欢的中式的面点,不仅口感丰富,香而不腻,还易于塑成各种形状——这类糕点的代表,便是“酥”。

      前世沈畔爱看美食视频,有一段时间“酥”风靡美食圈,博主们叠酥,卷酥,再塑形成狮子、老虎、猫咪、小狗等各种形状,下锅一炸,面点开出了各式纹路,动物皮毛栩栩如生,纤毫毕现。

      沈畔打算做芙蓉酥。先用红曲粉染了由浅至深的水油皮,接着包裹油酥开始开酥塑形,这是中式面点的基本功之一,沈畔自然是熟练掌握。

      温度也是极为重要的因素,高温会使油酥过早化开,无法定型。好在现在是冬日,沈畔只尝试了两次,便做出了鲜妍舒展、形态逼真的芙蓉花。

      她一口气做了数朵深浅、形态和大小不一的芙蓉酥,里头除了传统的莲蓉和枣泥,还另包了玫瑰煎、桂花煎。

      沈畔用糖塑做了盏浅底敞口、琥珀色半透的春盘*,在边缘雕了花卉缠枝的纹路,最后将芙蓉酥装饰在上面——

      这盏“芙蓉春盘”一揭开,周围姑娘们纷纷好奇围拢上来:

      “这......这是可以吃的吗?这像外头跟的插花似的!”

      “这么漂亮的芙蓉花,我可舍不得吃......天爷,连盘子都是糖捏的!”

      “这位妹妹有心了,咱们玉芙最喜欢芙蓉花了!”芳柔身段颇有成熟风韵,一双上挑的凤眼自带三分媚意。

      “芙蓉为脸玉为容*,这句诗正像在写玉芙呢!”沁湘眉目则浅淡许多,有几分书卷气。

      “快,快把这盏花摆在正中间!”玉芙被这一句接一句夸得像只忍不住要跃起来的小喜鹊,勉强维持住几分稳重的模样,招呼大家坐下。

      “诸位,实在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清亮的女声响起。

      玉芙瞧见来人,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好半响咬牙道:“谁让你来的?我可没有叫你来!”

      作为平康阁现任的花魁,碧琴无疑有一张极为美貌的脸,但最吸引人的是她周身的气质,优雅又透着慵懒,不过是普通地寻了张椅子坐下,一举一动间却像在人的心头挠痒痒。

      “哦?是吗?我隐约听小遥儿他们讲话提过,可能记错了,以为你请了我呢。小遥儿,去把我带的生辰礼拿下去收好。”

      瞧瞧这个人!

      玉芙她像没事儿人一样,眼睛已经开始梭巡桌上的菜色,一口气闷在胸口却又不好发泄,只能愤愤地招呼大家开席。

      沈畔眼观鼻鼻观心,不好掺和姑娘间的恩怨,埋头吃菜。

      别说,味道真的还不错。连小小巴郡的一个品珍轩便如此,前路的竞争实在激烈啊!

      不过提这些为时过早,她现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码头摊贩而已。

      “这位姑娘有些眼生,不知是?”

      沈畔从饭菜里抬头:“我是玉芙姑娘的朋友沈畔,沈记炊饼店的。”

      “哟,好人家的姑娘怎么还跑这儿来了,可别被玉芙给哄了,这儿可不是什么锦绣金银窝。”

      沈畔:"我和玉芙性情相投,至于这儿是什么地方,我想只要是朋友邀请,我便也是来得的。"

      碧琴被噎了一下,玉芙欢快地朝沈畔挤了挤眼睛。

      芳柔有心活跃气氛,捧一捧今日的寿星,话题避开花魁评选,绕来绕去,又绕回了郡守府。

      姑娘们起哄,要玉芙说说那位贵客的年龄模样,玉芙在一声声打趣中羞红了脸,死命捂住嘴。

      “呵......”桌上响起一声嗤笑。

      玉芙怒气冲冲地瞪过来。

      “哟,别这么瞪着我,我可没有别的意思。”碧琴从容地夹起一块芙蓉酥,咬下一小口连酥渣都不落:“不过就是想起了平康阁的一些往事,也不是没有过官员青睐阁里的姑娘,但红轿子抬进府的事情可从未发生,怎的,是姑娘不乐意吗?”

      芳柔笑容有些维持不住,她自然知道风尘女子能被赎身去做个外室已是最好的出路,想抬进官府做妾做侧室都难如登天,可谁会去当面戳破别人的美梦呢?

      除了最不想玉芙爬上花魁位置的碧琴。

      “碧琴,你这话就没意思了。”有姑娘不平道:“你做不到的事,可不代表别人都做不到。”

      “就是啊,要说抬进官府的轿子,玉芙都坐了好几回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话意在逗趣,桌上的人都笑起来,碧琴鼻子哼气,不再说什么了。

      “这个碧琴真是个厚脸皮!我压根儿没有请她!”

      玉芙把碧琴送的生辰礼打开,只看了一眼,就气得扔到了一边。

      沈畔偷瞟到好像是书。玉芙房间里半册书都没有,明显不是个爱读书的料子,这个碧琴姑娘未免有些太捉狭了。

      她注意到,玉芙房间的装饰有些变化,那张很有异域风情的羊毛毯撤掉了,换成了普通的织毯。她这次从进平康阁就开始留意,不知为何,辣椒好像也都被撤掉了。

      玉芙灌了两口茶水压住怒气,才开口说她单独留下沈畔的原因:

      “畔姐姐,这事儿是这样的。我们平康阁每年在除夕之后会举办一场宴席,名为摘花宴,到时候场面很大,连好些达官贵人都会来捧场”

      “摘花宴的每一道菜都要对应一位姑娘登台表演,包括场景服装和菜品,都是姑娘自己筹备。”

      沈畔暗暗咂舌,这设置挺有意思的,有点像后世偶像的年末舞台,还是偶像亲自定制,太有噱头。从阁中阁到摘花宴,平康阁这位老鸨至少在经营一事上,确实很有头脑。

      “今年我可是照花娘子,要压轴登场呢。”玉芙头上的点翠发簪随着摇头晃脑一亮一闪的。

      小遥儿补充道:“照花娘子可不是谁都能当的,一般都是前一年最受欢迎的姑娘。”

      “而且,”小遥儿凑近沈畔,压低声音:“之前碧琴就是先成了照花娘子,来年就当了花魁。这都三年了,照花娘子才换人,下人们都在传呐,玉芙姑娘马上就要当花魁了。”

      哪怕是刻意压低的声音还是传到了玉芙耳朵里,她哼道:“碧琴无非就是怕我抢了她的花魁位置,才处处刁难我,故意下我面子。我才不在意,反正压过她是迟早的事。”

      “所以,我一定要在这次的摘花宴上惊艳四座。”

      玉芙说到此处,顿了顿,两颊染上飞红,藏也藏不住。

      前日在郡守府,她实在坐不住,问叶慎之是否想看她跳一支舞。

      叶慎之正靠在窗边饮茶,闻言颔首:“可。”

      她便换上了早准备好的衣裳。

      这身宽袖纱裙据说是妈妈专门找师傅定做的,腰间锦带坠着玉牌、铃铛和云母片,披帛上的图案好像是用一种兽毛掺着金线绣成,行动间流光溢彩。

      叶慎之从她穿着这身衣服走进来起,便慢慢坐直了。

      玉芙轻点地,旋转起来,腰间的挂饰随着动作叮当作响。胡舞原不是娇媚之舞,自有一种蓬勃气势,但玉芙的舞姿轻盈翻飞,在野性中显出柔美来,让人容易联想到月光在沙漠上跳跃的光影。

      一舞完毕,玉芙等许久,没听到掌声和赞扬,回头一看,叶慎之的表情有些严肃。

      她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把心里藏了多日的话说出口:“大人,您这些日子对奴家的照付,奴家实在心存感念。不知大人除夕之后是否还留在巴郡,若还在的话,小女子想邀您赏脸来我们平康阁的摘花宴,届时这支舞,奴家会为你再跳一次。”

      玉芙一双桃花眼眨巴着,尽力地传情表意。

      叶慎之指尖叩着窗棱,一下,一下。

      “平康阁?好。”

      玉芙回过神来,对上沈畔打趣的眼神,也顾不上羞了,抱住沈畔的胳膊,撇嘴撒娇:

      “畔姐姐,你一定要帮我!”

      沈畔自是应允的。摘花宴对于玉芙来说很重要,对她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个机会呢?

      不过首要的任务,还是为玉芙做一道最能映衬她表演的菜品,沈畔细细思索。

      门楣贴联,红绸灯笼。

      再过几日,便是除夕了。

      “烂熟猪头肉,豆沙粉面团,瞧瞧,这整条巷子就数咱家给灶王爷准备得最体面!”

      王宜春喜滋滋地招呼杨春生往灶门涂酒糟,又让他给灶神像烧纸钱。

      “求求灶王爷,不不,快,春生你说,”王宜春急拍杨春生的背:“你说灶王爷保佑我们家来年无灾无难,五谷丰登!”

      杨春生被指使了一上午,早已不耐烦了:“知道了知道了,我们家没病没灾盆满钵满!”

      沈畔在旁边看得直扶额。

      祭灶在百姓中是大事,普通人生活的期待,无非都是从那方灶台里一餐一饭烧出来的,而对于专门做饮食生意的人家,灶王爷某种程度上也与财神爷无异。巴郡许多人家提早多日便开始准备,讲究的还会专门请僧侣上门操持。

      沈畔在前世也保留着每年祭灶的习惯,虽然许多习俗简化了,但心里的期许和祈佑都是真诚的。

      王宜春倒是从清早就开始咋咋呼呼,自己忌讳般站在一边,指挥杨家两个不中用的男人,磨磨蹭蹭连沈畔都看得窝火。

      再看那供的东西,豆沙团勉强能算灶糖,但没有惯例供给灶神坐骑的清水和秣草。

      万一灶王爷没那么慧眼如炬,看不出自己和他们三人实则不是一家,不保佑自己的生意怎么办?

      沈畔一边在心里头默念“我不是杨家人”,一边去倒了一碗水,放在离贡品不远的地方。

      王宜春却突然惊叫起来:“你干什么!”她直冲过来,把碗一脚踢开:“你这招晦气的丫头,女不祭灶你知不知道?你要害我们?”

      “哎哟哎哟,一早上白忙活了,这该死的丫头哦,克完自己的父母还要来克我们哟!”王宜春瘫坐在椅子上,哭嚎起来。

      周围邻居听王宜春骂得难听,聚过来看热闹,听完事情原委却说:“沈丫头,这事儿确实是你做得不对,冲撞灶王爷不是小事,快跟你舅母道个歉!”

      女不祭灶的习俗,沈畔虽知道,但从来不屑一顾。若只因为是女子便冲撞灶王爷,为何又要求女子“下得厨房”?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沈畔刚想开口争辩。

      “瞧你们这些人,一个个吹眉瞪眼的,人家小姑娘根本不知道祭灶是什么,不过随手放错个东西,至于吗!”一道雄浑的声音响起,胡有良拨开人群挤上前。

      “这婆娘,送灶神的日子挨着店门的灶台哭,啥是晦气?没有比这场面更晦气的了!”胡有良夸张地闭上眼,一手还往外驱赶似的对着王宜春扇风。

      今天可是祈福的日子,周围人一听,再爱凑热闹的心也凉了。

      “走吧走吧,哎呀,呆在这儿不触霉头嘛!”

      “那大哥说得也是,小丫头不过放错个东西,做长辈的大过年还当街哭嚎,这才不像话呢。”

      “就是嘛......”

      王宜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拉着自己儿子跑进屋里去了。

      胡有良冲沈畔眨眨眼:“瞧见没,别人说你晦气,最好的法子就是以毒攻毒,说他比你更晦气。”

      沈畔被逗笑了。

      “我把今日要卖的桃片搬过去了,结果你这么久都还没到,就想着来看看。”胡有良低头看着沈畔,对这个刚才被他说“啥都不懂”的小姑娘,语气竟然能听出一种徒弟对师傅般的恭敬。

      沈畔把灶神像撕下来,焚烧干净,这样才算送灶成了:“走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芙蓉春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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