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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接受 我和男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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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你见过我这——么可怜的样子。”许知画不太习惯的捂住脸,把“这”字拉的很长,声音中带着淡淡的依赖,“明天记得抱抱我。”
周掠枝的目光在这一刻骤然凝固,原本放松的左手微微蜷缩起来,手指在空中做出轻微的按压揉搓的动作,像是在感受一架钢琴琴键的质感与阻力。他借此来安抚内心的波澜,嘴角浮起一丝弧度。
“好。”
许知画不再说话,他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要收好手机时发现周掠枝一直没有挂断。
“明天见。”许知画试探性的开口,周掠枝的轻笑声传来。
“明天见。”
许知画丢盔卸甲的挂断电话,他的心脏漏跳一拍后,紧接着疯狂的跳动。他的手指难以控制的微微颤抖,许知画搓了几下手,在手心哈了几口气。
画册被放在画架上,许知画拿着铅笔重新画了七篇速写,篇篇都用了15分钟,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最高“礼遇”了。
紧接着,许知画开始重新画素描,这个所需要的时间和精力远远高于他画速写。
五点半,许知画把最后一块的巧克力塞进嘴里,眼睛疼的像要瞎掉。他完成了三幅素描,还差四幅。
“哒……”许知画手边的辉柏嘉可塑橡皮掉到了地上,他附身去捡,还没坐起就眼前一黑。
好困啊……
许知画顺势躺到地上,缓了一会,跌跌撞撞的去按掉了灯。他关了灯就缩在门边,从兜里摸出手机,眯着眼睛定了六点半的闹钟,再也挺不住,昏睡过去。
清晨六点,整个沈x开始苏醒,刺骨的寒意侵袭着每个上学上班的人们。
六点二十五,石磊嘴里叼着个棒棒糖解烟瘾,他缩着脖子,走上三楼,将钥匙插进锁孔时发现门根本没锁。他“啧”了一声,皱着眉毛将门推开一条缝,一股混合着寒气和粉尘的味道扑面而来,还有股子涩涩的石膏味。
“昨晚又哪个孙子没倒垃圾……”石磊嘟囔着摸到开关,没来得及开灯,就被门边那黑暗里惨白的脸吓的后退一步,差点就一脚踹过去了。
“c,这死孩崽子,吓死我了……”石磊看清了是许知画,闪身进门,打开了灯,小心翼翼关好了门。
灯光惨白,瞬间照亮了整个工作室。石磊刚蹲下身想给许知画叫醒,就看到他身上的那件迪奥Oblique玫红色的印花卫衣彻底成了抹布。而那张总是倨傲得欠揍的脸侧贴着地,洗掉了色没补发根的头发乱糟糟的窝在颈间,脸颊上蹭了好几道灰痕,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的有些起皮。
他手上包着的胶带和创可贴全都黑乎乎的,手指尖的指甲缝里,塞满了深色的铅笔灰。昂贵的手机此时此刻被他攥在手里,手机壳和屏幕山全都是铅灰。
他睡得极沉,连开门和亮灯都没能惊醒他,呼吸均匀还带着疲惫的沉重。
石磊轻叹一口气,许知画确实欠揍,但看到他现在这样,谁能不心软。他下意识想去拿许知画的衣服给他盖上,咬着棒棒糖刚走了一步就看到他工位上那尊等人高的衣纹练习泥稿。
被他硬塞给许知画的亚麻布,此刻已经在泥稿上被赋予了生命,褶皱的转折、叠压、与内在形体的关系,被处理得清晰有力,甚至带上了痛苦的挣扎感。
许知画真的做到了,而且非常好。
石磊斜眼向旁边看了一眼许知画,又是轻叹了口气,认命的脱掉了自己脏也看不出来的黑色羽绒服,脱下的动作有点粗鲁,却尽量轻的盖在了许知画身上。
许知画没有任何反应,像死了一样继续呼呼大睡。
石磊摇摇头走到许知画工位旁想要仔细品评一下这个让许知画被教授骂的“罪魁祸首”,然后他看到了画架上的素描本、地上摊开的速写本和本子旁边的残破雕刻刀。
“练习都用1557,真豪气……”石磊捡起雕刻刀放回公用工具桶里,起身看清了画架上的素描,许知画新画的三幅终于恢复了他原本的水平。
石磊刚要看地上的速写,许知画的手机铃声响起。他快速走到门口按掉了闹钟,许知画只缩了缩脖子,没醒。
石磊挑挑眉,耸耸肩,回到许知画的工位,看了他重新画的速写作业,没忍住的点点头。
还知道补作业,看来是知道错了。
石磊低头看到了桌上地上散落的威化包装和巧克力纸,转头看向睡的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小脏人”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
最后,他走到角落,拿起扫把和簸箕,将许知画工位下的垃圾和灰尘全都扫走了,他动作放得很轻,没发出一点响声。
做完这一切,石磊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拿出今天要用的泥料,准备开始工作。他拿起雕刻刀的一霎,眼前只有许知画伤痕累累的手和可怜兮兮的睡颜。
“算你小子有种。”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在清晨寒冷的空气里,像一片羽毛,却标志着石磊心底坚冰的彻底消融。
他拿出手机给门口的许知画拍了张照片,发到了工作室群里。
[工作室来了只黄黑毛小白狗,睡死了,进来时别出声,别踩着他]
接着石磊@了所有人,包括赵教授。
张梨最先回复了收到的表情包,紧接着是刘戴英、钱力和赵教授,朱典是到了工作室门口连上了WIFI才回复了收到。
赵伟昌难得的七点半就到了工作室,他笑着蹲下身看着都睡得流口水的许知画,怼脸拍了好几张丑照,然后开开心心的走进了工作室。
石磊给赵教授指了指许知画的工位,赵教授会意去看了许知画的“道歉”,冲着石磊微笑着点点头,坐到了自己的破藤椅子上。
工作室的暖气挺热的,但许知画睡在门口,赵伟昌就开了空调,把除了许知画以外的所有人都热的撸胳膊挽袖子,不过谁也没抱怨。
过了不久,许知画因为髂嵴被大理石地面硌的生疼而醒来,他抹了一把额头的薄汗,坐起来靠着墙壁没缓过神。
“醒了?”赵伟昌正在看书,他一眼就看到许知画坐起来了。
许知画蹭蹭鼻子,“嗯”了一声,才觉得不对。他立刻站起来,按开手机看到已经八点多了,他红着脸抱着衣服赶紧走回自己工位,翻包找湿纸巾和漱口水。
“衣服给我送过来。”石磊转头看着许知画,举起手摆摆手指。
许知画擦着脸,用那黑羽绒服挡着脸,偷地雷一样把衣服扔回石磊怀里就颠回自己座位了。他一分钟都没停留,拽出湿巾和漱口水就跑出去了。
许知画快速收拾干净了自己重新回了工作室,他给指腹换了一个创可贴,继续画着素描。
他中午来不及吃东西,更没时间点餐,多亏周掠枝给他点了紫菜包饭和柠檬茶,他得以在画素描的空隙往嘴里塞块补给。
快下午两点半了,许知画终于画完了,他左手按着右肩膀,向后猛的抻脖子,自己都能听到寰椎和枢椎构成的寰枢关节咔咔作响的声音了。
真酸爽……
不过他没有太多时间感慨,还得回家洗澡换衣服。
所以,许知画稍微舒服了一些,就“腾”的站起来拿着素描本和速写本走,向赵伟昌,双手递上了本子,脸上还带着浓浓的微笑。
“老师,我错了,您别生气了嘛……”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现在的许知画看起来真的很“体面”,赵伟昌还拍了好几张他的丑照,小弟子都知道错了,他做老师的也不能太揪着不放。
“泥稿做的不错。”赵伟昌接过了画本,看着许知画的泥稿轻轻点点头。
“老师,我想问个事。”许知画看老师提到泥稿,他想起来昨晚上的体会。
“衣纹当中有生命力的不是布,是下面的肌肉和骨头在顶着布、拧着布走。我做的根本不是布,是布下面隐藏的力,对吗?”
赵伟昌没有立刻回答许知画,他捻着画册边角的手指一顿,随即他嘴角的笑意更甚。
许知画的提问极其精准,他说的正是衣纹练习的核心,要知道他可才接触雕塑四个月。
“自己想的?”赵伟昌把手伸进自己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来一罐核桃酥。
赵伟昌对学生们的肯定不只是口头上的,总会给一些昂贵的画材,但是许知画显然不是缺画材的,所以给他一盒贴了小红花的核桃酥。
贴了小红花的东西是工作室里众人心知肚明的奖励,它代表赵伟昌的肯定,但许知画不知道。
“嗯,昨晚上又累又困又饿的时候脑子里闪出来的。”许知画看着赵伟昌,颇有些讨宠的眨眨眼睛。
“给,拿去吃吧。”
“教授您自己留着吃吧,我不吃核桃,也不爱吃小饼干儿。”许知画看出赵伟昌不仅不生气了,甚至应该还挺开心的。
“教授,我今天能早点走吗?”许知画拽拽赵伟昌的衣袖,还歪着头,生动诠释了什么叫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我和我男朋友去约会……”许知画说完,全工作室都愣了,但他浑然不觉,继续和赵伟昌说好话。
“哎呀,老师,我把今天的作业都做好了,我回家再画一副色彩,我明天还来加班做别的泥稿。”
没有人不喜欢八卦,赵伟昌也一样,他环视一圈都支愣起耳朵的学生们,也给他们谋了个小福利。
“是哪种男朋友啊?”
“就是亲亲抱抱这样那样的男朋友嘛,我可是让我们工作室没有成为单身狗聚集地的功臣啊,老师,您就让我请这个假吧……”许知画把赵伟昌的袖子拉的更开,他眯起眼睛,做出请求的模样。
“嗯嗯嗯嗯,行,去吧,别忘了你自己刚刚说的啊。”
许知画得到了首肯,立马背上包走了,连桌上的画材都没收。他赶紧打车回家,告诉赵妈今天晚点回来,把自己洗干净了,套上一件白色圆领羊绒衫,一件棕褐色灯芯绒长裤,系了一条米白窄腰带。
最外面穿上一件与裤子同色的牛角扣大衣。又从包柜拿了个深棕色的腋下包,把脏的看不出原色的拼图包里的钱包和卡包都转移到小包里。
“我怎么会有一双蕾丝手套?”许知画边回忆边戴上了抽屉里的黑色蕾丝手套,但它只能是个装饰,根本遮不住手上的伤口。他又拿出Serapian卡其色麂皮绒半指手套叠戴在了手上,踩了一双黑色麂皮绒哑光短靴拎着包冲出家门,打了车在四点整到了沈音对面的咖啡厅。
还好,周掠枝还没到。
许知画买了杯冻梨气泡美式给周掠枝,买了杯橙汁给自己。
“周掠枝!”许知画拎着纸杯托和包刚从咖啡馆出来,就看到了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周掠枝过了马路往咖啡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