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你的颜色》球宝贝球球球球球球球

14、吃醋 说话的许知

　　挂了电话，许知画又在地上躺了一阵。手机振动几下，是李大强约他三天后晚上去Dinosaur。
　　许知画同意了，也就脱了一身的衣服，换了睡衣躺到了床上。他没有动冰箱的菜，任由它们在三度冷藏里生霉发蛆。
　　第二天赵妈来时，将门口立的一瓶玛歌红亭拿了进来。
　　许知画见了，立刻就更不高兴了。
　　赵妈也带来了早饭，豆腐脑和葱油饼，许知画一口都不想吃，生是挺到中午。
　　赵妈看着桌上一点没动的早饭，知道是许知画不知在哪又生了大气，刚放下午饭，许知画就坐到餐桌边上了。她没来得及高兴，又听到自己少爷说晚饭别送了，他自己想吃点别的，就开始着急了。
　　“少爷，那可记得吃啊，这人是铁饭是钢啊。”
　　“嗯。”许知画烦的紧，脚踩在小几上，拿着筷子戳饭菜。
　　天好的晃眼睛，许知画坐直靠在沙发，盯着门口，那门好像突然开了，传来钢琴曲。
　　钢琴曲……
　　许知画猛地站起来，真的有钢琴声。他推开画室的门，音符旋律更甚，好像是李斯特的《钟》。他只学了三年钢琴，也不算太喜欢，没听过几次钢琴名曲。
　　悠扬与神秘在高低音间共鸣往复，遐而轻若机表齿轮，迩则重似铜钟大锤，快速跑动、急剧下落，此起彼伏，美的不胜枚举。
　　许知画嘴角浮现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笑，钟声冷峻冰晶一般坠落在地，破碎刹那的挣扎之美，没有人能不为之倾倒。
　　“是透纳的《威尼斯大运河》。”许知画想到了画作，他本来坐在沙发上，觉得摩擦着皮肤不舒服，索性一骨碌躺到了地上。
　　白发佝偻的透纳执笔，疯魔一般在画布上落笔，旋转短笔触画出波浪的碎骨，横向长笔触描摹天空云层的遗骸，灵动，又颓唐。
　　船体上刮腻子一样的厚涂，在其他颜色堆积的簇拥下，深邃，又年迈。
　　落成璀璨的一瞬，衰败也开始了。
　　透纳能画出威尼斯的美，阻止不了威尼斯的逝。
　　早就立秋了，许知画和妈妈在北京吃的樱桃饺子，沾了酸奶油，还是挺好吃的。
　　悲秋，不是文人的专属，许知画这样的年轻艺术家也一样的。
　　泪从眼角滑落，还未落地，被许知画擦了。
　　电视柜上放着许知画买的红绸带，许知画躺着去够，够不到。
　　他翻身坐起，捡了绸带，伸手去扯，没扯断，最后他翻箱倒柜找了修眉刀，才将将割断了绸带。
　　两条红绸系在他左手，断口粗糙，红的耀眼，一时之间，说不清是遗憾，还是挑衅。
　　许知画没换衣服，只披了一件薄风衣，白色的睡衣被卡其色的风衣拢在内里，他睡衣的白色是有些透的。
　　“周掠枝，开门……”许知画从来不按门铃，要不是讨厌麻烦，他必然要换了这两扇门，门铃难听的要命。
　　许知画的笑在看到一双粉色拖鞋的一霎凝在脸颊，在看清是周昕蕊后才重新轻盈。
　　“周……”
　　许知画刚开口，周昕蕊就伸出食指抵在了唇前，做出嘘的口型。
　　“李斯特自己演出都会改指法的，这里用2-4指跨八度更稳，你试试看。”
　　你？
　　周掠枝的声音渐弱，一串银铃般年轻的声音传到许知画的耳朵，紧接着琴房中传来甜蜜的旋律。
　　“还能这样啊！原来我每次弹到这，手指就跟帕金森了一样！”女声显得温柔又可爱，运河上的鸥鸟一般。
　　“谱子拿回去再练练看，用舒曼《托卡塔》前8小节热身，分段给我发录音，要注意跳跃准确、颤音均匀和音色统一。录完自己先听听，哪一项有问题就重录，有问题我可不给过的。”
　　“学长总这么严格，乔淇桥之前还被他骂哭来着。”
　　许知画一直站在大门口，完全听不到周昕蕊的声音，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旁边的琴室。
　　听到另一个男声时，他再也忍不住了，连鞋都没换，唰的推开琴房的推拉门。
　　许知画之前嫌钢琴声太重，还在门口加了层帘子，帘子拉着，隔住了室内风光。
　　“唰。”帘子被里面的人拉开，是许知画不认识的男生，周掠枝坐在钢琴前，动都没动。
　　“我就先走啦，谢谢学长！”女生看着不请自来、站在门口面如土色的许知画，悻悻笑了下拿着琴谱走了。
　　男生倒是没走，他看着许知画打量了一下，然后坐到了琴凳上。许知画清楚的看到，他坐下后，偏头斜睨了自己一眼，还笑了。
　　“学长，我练《超技练习曲No.10》时，右手快速三度音阶总是糊成一团，您当年是怎么弹的啊？我快被车阎王骂死了！"男生的话没什么问题，就是声音里添的撒娇太多了。
　　“你弹一遍我看看。”周掠枝没管许知画，周昕蕊也跟了过来轻轻拽了拽许知画的衣角，那个意思是让他跟自己去客厅。
　　许知画没想发作，但他一眼看到了那男生踩着的小绵羊拖鞋。
　　走的那个女生套的是鞋套！
　　“周掠枝你瞎了？”许知画从齿间挤出这句话，他贝齿紧扣，咬的磕磕作响。
　　“那是哥哥的学生，许哥你先跟我去客厅吧。”周昕蕊拽着许知画腰后的带子，一脸的无奈。
　　“多少钱，你这节课多少钱？我给你10倍，让他滚！”许知画无视周昕蕊的企求，往前站了一步，那男生的下巴都搁到周掠枝肩膀上了。
　　“学长，他好凶啊……”男生挽住周掠枝的左手小臂，许知画立刻就炸了。
　　“c，你tm的，别动他！”许知画三步并做两步差点把他身后的周昕蕊拽倒，他上前拎起男生的衣领，把人拽离了琴凳。
　　“哎！许哥许哥！”周昕蕊赶紧上来拦，周掠枝伸左手拉住了许知画举起的拳头，他手上的支具拿下来了，还带着护腕。
　　“沈琰你先出去等我五分钟。”周掠枝的手攀上许知画的霎时，许知画就卸了力，他还有伤，打二傻子泄愤没他的手重要。
　　沈琰和周昕蕊先出去了，周昕蕊还给拉上了帘子，关上了门。
　　“是不是太过分了。”周掠枝松了许知画的手腕，转了地方，捏了许知画的耳朵尖。
　　“你教得他，教不得我？”顾不得耳朵上渐重的力道，他抬手随意在琴键上敲了几计。
　　“自然教得，但不是现在。”周掠枝看出许知画是学过钢琴的，但手型太差，完全就是贴键弹的。
　　“我还得预约是吗？”许知画软了些靠在了周掠枝身上，他气的头疼。
　　“说话的许知画是谁？”周掠枝阖上了眼睛，拍了一下许知画的后腰。
　　许知画不明白的抬起头，迷蒙着眼睛看着周掠枝。
　　“是学生还是爱人？”周掠枝的声音是威尼斯一波一波滑上石壁的水，柔的许知画只想亲吻他。
　　“有什么区别？”许知画想着也就做了，他抬起脚索吻，周掠枝的手抵在他嘴唇前。
　　“是学生就明天下午五点，我可以给你上个试听课。是爱人，就出去吧，我还在生气。”
　　“不用试听了，我就听你给他上课就行。”许知画有些不满，但他这回明白周掠枝是吃醋了，他完全可以接受这样的小脾气。
　　“你听不明白，你现在得握小橙子练手型。”
　　“我想听。”许知画觉得自己真是长大了，要是原来，他不打烂周掠枝这张道貌岸然的俊脸，算周掠枝捡着。
　　“我无所谓，你去问问他可不可以。”许知画瞪着周掠枝，胸膛连着起伏了三次，他喉结上下滚动，直起了身子。
　　“那你们上吧，好好上。”许知画双手抓着周掠枝的脖子，左手狠狠挠了一下。
　　许知画拽了帘子，开了门，径直而去。
　　“沈琰，进来吧。”
　　许知画气哄哄的回了家，午餐都冷了，他也不想吃了。转念又不想让周掠枝拿乔，他换了一身极其闪耀的衣服，翻出海绵宝宝手机壳按了隔壁门铃。
　　“说好的礼物。”周昕蕊看着穿着几近透明的淡蓝纱衣纱裤，拉着他进了门。
　　“许哥，那就是我哥学生。”许知画置若罔闻，催着周昕蕊拆礼物。
　　周昕蕊拆了手机壳，发现正是自己前天也买了的，她抽出手机举到许知画眼前。
　　饶是现在的许知画也没忍住笑了，琴室内也传来若隐若现的笑声。
　　许知画的眼神瞬间冰冷，上课就上课，笑屁啊……
　　许知画根本不掩饰自己的不满，他靠在沙发，喝了周昕蕊递过来的汽水。
　　周掠枝和沈琰出来时，迎接他们的就是冷的跟绝对零度一样的许知画。
　　“谢谢学长，我先走了。”周掠枝点点头，将沈琰送到门口，关上了门。
　　“谢谢昕蕊，手机壳你留下换着用吧，拜拜！”许知画往门口走，拿周掠枝当空气。
　　许知画一天都没吃东西，他也不是不饿的钢铁之躯。他绝对不能亏待自己，于是立刻点了外卖。他连开了三次门拿外卖，浩浩荡荡摆了一桌子。
　　都是他想吃的，心情好了一点，他就用手机投屏了个他的收藏。
　　看着包裹着秀美皮肉的骨骼倒转翻腾，他咬了第一口炸鸡，无骨鸡沾的奶酪酱正好掉到他根本不能洗的衣服上。
　　许知画咬着鸡肉随手脱了外套，光着上半身继续吃饭。后面的翅根和鸡块，他简直在当成周掠枝的咬。
　　带着气吃完了，许知画撑得不行了，也还是剩了些。
　　许知画躺在沙发上闭眼睛消食，在沉重的呼吸声中他又听到了钢琴声。
　　“橙子太小了，不够你练手型。”周掠枝的声音，许知画懒懒睁开眼，看到周掠枝手上拿着一个苹果。
　　“先握苹果试试看。”许知画手掌下面各放了一个苹果，他偏过头去看周掠枝，他穿着一身歌剧红色的西装，只系了腰身两颗扣子，空荡荡的胸前有一枚十字架项链，他再俯俯身，许知画就能赏那一片春光。
　　许知画笑的合不拢嘴，却被周掠枝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教棍敲了一下小臂。
　　不怎么疼，麻麻的。
　　许知画被周掠枝压着脖子，他才将目光从周掠枝身上移开。他也穿着红，黑樱桃红的衬衫，袖扣是黑铁做旧的骷髅头，他下面，什么都没穿，却踩了双小绵羊拖鞋。
　　“怎么这么凶啊，周老师……”许知画拉开琴凳双臂抱住了周掠枝，那两个苹果摔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