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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破碎和弦 凌晨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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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七分,录音棚的红灯依然亮着。纪暖盯着电脑屏幕上交错的两条音轨,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八个小时,喉咙干涩得像塞了一把沙子。
"再试一次,"她按下通讯键,对录音间里的程曜说,"这次升半个调,节奏放慢。"
玻璃那头的程曜摘下耳机,揉了揉发红的耳廓:"已经试了七遍了,效果都不对。"他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也许问题不在演唱,而在编曲本身。"
纪暖咬住下唇。这是他们筹备独立EP的第三周,前两首歌进展顺利,但主打歌《雨巷》的录制却陷入僵局。程曜坚持用纯钢琴伴奏,认为这样才能体现歌曲最初的纯粹;而纪暖则希望加入电子元素,让作品更符合当代审美。
"我说过,"纪暖尽量保持语气平稳,"副歌部分需要更强的节奏感。"
程曜推开录音间的门,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那道长长的疤痕:"这首歌的灵魂就是它的简单直接,加电子合成器会毁了——"
"毁了你的'艺术追求'?"纪暖打断他,"就像你拒绝顾南乔时说的那样?"
空气瞬间凝固。程曜的眼神冷了下来:"我们讨论的是编曲,不是商业合作。"
"但它们是相关的!"纪暖站起身,膝盖撞到控制台也顾不上疼,"如果我们稍微妥协一点风格,就能争取更多听众——"
"听众?还是平台算法?"程曜的声音突然提高,"我以为我们做独立EP就是为了摆脱那套东西!"
纪暖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三周来积累的细小不满此刻如火山般喷发——程曜总是独自决定录音时间表,擅自修改她写的歌词,现在又全盘否定她的编曲建议。更让她恼火的是,每次争执他都会搬出"艺术纯粹性"这块盾牌,仿佛她的想法就是庸俗的商业化。
"你知道吗,"纪暖深吸一口气,"不是所有商业化都是妥协。有时候它是让好音乐被听见的必要手段。"
程曜冷笑一声:"听起来很像顾南乔的说辞。"
"至少他尊重我的想法!"话一出口纪暖就后悔了。
程曜的表情像被狠狠揍了一拳。他慢慢放下耳机,动作刻意而僵硬:"看来你们聊得很深入。"
"只是上周偶遇聊了几句,"纪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天啊,别又来了。每次提到顾南乔你就——"
手机铃声突然打断了她。程曜看了眼屏幕,眉头紧锁:"我得接这个。"
他走到走廊上,压低声音交谈。纪暖隐约听到"合同""设备"等字眼,接着是程曜坚决的"不行"。当他回来时,脸色比先前更加阴沉。
"谁的电话?"纪暖问。
"老陈,以前'曜音'的技术。"程曜明显在回避她的目光,"有些设备问题。"
纪暖盯着他绷紧的下颌线,突然意识到什么:"你在联系以前的团队?"
"只是咨询一些技术细节。"程曜重新戴上耳机,"继续吧,再录一遍主歌。"
但纪暖已经无法集中精力。这几周来,程曜接到好几个这样的神秘电话,每次都避着她接听。起初她没在意,但现在种种迹象拼凑在一起——他背着她重组旧团队,却对她的编曲建议嗤之以鼻。
"程曜,"她慢慢放下控制台上的推子,"你是不是已经计划好了一切?包括我的部分?"
程曜的手指停在琴键上方:"什么意思?"
"意思是,"纪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究竟把我当合作伙伴,还是只需要出嗓子的'签约艺人'?"
程曜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知道不是这样。"
"那为什么拒绝我所有的建议?为什么私下联系旧团队却不告诉我?"纪暖的眼泪在眼眶打转,"你规划的未来里到底有没有我?"
程曜张口想说什么,却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这次是纪暖的手机,屏幕显示"顾南乔"。两人同时盯着那个名字,空气仿佛凝固了。
"接啊,"程曜的声音冷得像冰,"别让你的'商业伙伴'等急了。"
纪暖按下拒接键:"我们的事与他无关。"
"真的吗?"程曜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一张照片甩在控制台上,"那这是什么?"
照片上,纪暖和顾南乔坐在一家高级餐厅里,两人举杯相碰。纪暖穿着那件从没为程曜穿过的黑色连衣裙,笑容明亮得刺眼。
"上周三,"程曜的声音颤抖着,"你说去姐姐家吃饭的那晚。"
纪暖的大脑一片空白。那天顾南乔确实突然联系她,说有重要合作要谈,她本打算告诉程曜,又怕引发不必要的争执...
"我可以解释,"她伸手想拉住程曜,"那只是——"
"只是什么?"程曜甩开她的手,"提前找好下家?等我们的EP失败了就跳槽到'声籁'?"
"你混蛋!"纪暖的眼泪终于决堤,"我去见他是为了帮你!他说可以帮你拿回'曜音'的版权!"
程曜僵住了:"什么?"
"周叙白在兜售你以前的版权,"纪暖胡乱擦着眼泪,"顾南乔说'声籁'可以出面买下,作为合作条件——"
"所以你现在替我谈条件了?"程曜的眼中燃烧着怒火,"用我的伤痛当谈判筹码?"
纪暖震惊地看着他:"我是想帮你!"
"帮我?"程曜冷笑,"你和周叙白有什么区别?都把我的作品当交易品!"
这句话像刀子般捅进纪暖心脏。她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谱架,乐谱如雪片般散落一地。
"把我和周叙白相提并论?"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程曜,你太过分了。"
程曜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纪暖,我不是——"
但纪暖已经抓起外套冲出了录音棚。楼梯间里,她跌跌撞撞地往下跑,泪水模糊了视线。身后传来程曜的呼喊和急促的脚步声,但她没有回头。
推开咖啡厅后门时,冰冷的夜风迎面扑来。纪暖漫无目的地奔跑,直到肺里烧灼般疼痛才停下。她发现自己站在城市公园的中央,四周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惨白的光圈。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停。纪暖掏出来,看到七个未接来电和十几条消息,全部来自程曜。她正要关机,一条新消息跳出来:
「对不起。我在咖啡厅等你,无论多晚。」
纪暖咬紧嘴唇,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她还是没有回复,转而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晓渔?"她的声音破碎不堪,"能收留我一晚吗?"
第二天清晨,纪暖从姐姐家的沙发上醒来,浑身酸痛得像被卡车碾过。纪晓渔递给她一杯热茶,难得没有调侃或说教。
"所以,"纪晓渔在她身边坐下,"冷战了?"
纪暖捧着茶杯,热气熏得眼睛发酸:"他说我和周叙白一样。"
纪晓渔吹了个口哨:"哇哦,程老板还挺能戳痛处的。"
"姐!"
"好吧,不开玩笑。"纪晓渔正色道,"但你知道问题在哪吗?你们俩都太像了——都固执,都爱音乐胜过一切,都害怕再次受伤。"
纪暖盯着茶水中自己的倒影:"所以我们就互相伤害?"
"因为你们在乎。"纪晓渔拍拍她的肩,"不过说真的,私下见顾南乔确实不太聪明。"
"我只是想帮忙..."纪暖的声音越来越小。
纪晓渔叹了口气:"男人脆弱的自尊心啊。话说回来,"她拿起茶几上的信封,"这个今早送到我这儿的。"
纪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黑胶唱片和一张字条。唱片标签上手写着《雨巷·纯钢琴版》,字条上只有简单几行字:
「这是你最初爱上的版本。咖啡厅永远有你的位置。——C」
纪暖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想起那个雨天,程曜坐在钢琴前的侧影,还有旋律中那份不加修饰的真诚。也许他是对的,也许最简单的才是最好的...
"要回去吗?"纪晓渔问。
纪暖摇摇头:"还没准备好。"
接下来的三天,纪暖住在姐姐家,手机关机,与外界完全断绝联系。第四天早晨,她终于鼓起勇气开机,瞬间被涌入的消息和未接来电提醒淹没。除了程曜,还有林小满、咖啡厅的常客,甚至几位音乐圈的老朋友。
最让她意外的是周叙白的短信:「听说你和程曜闹翻了?真遗憾。有兴趣聊聊吗?我有个合作提议。」
纪暖皱眉删除短信。但紧接着又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引起她注意:
「纪小姐,我是'新声'音乐节策划李雯。听过你的demo,诚意邀请参加下月原创音乐人单元。方便面谈吗?」
纪暖的心跳加速。"新声"是业内备受尊敬的非商业音乐节,以发掘独立音乐人著称。她正犹豫如何回复,纪晓渔拿着报纸冲进客厅。
"看看这个,"纪晓渔指着娱乐版的一则小报道,"'前网络歌手暖阳复出,与知名制作人程曜筹备独立EP'。"
纪暖抓过报纸,报道简短但信息准确,甚至提到了EP的风格和预计发行时间。
"谁透露给媒体的?"纪晓渔问。
"不是我,"纪暖的手指收紧,报纸皱成一团,"难道是程曜?为了给EP造势?"
这个猜测让她胃部绞痛。如果程曜真的利用媒体施压,逼她回去完成EP...
门铃突然响起。纪晓渔去开门,回来时表情复杂:"找你的。"
纪暖走到门口,看到林小满站在那里,眼圈通红。
"求你回去看看吧,"林小满的声音带着哭腔,"老板三天没合眼了,一直在弹那首《雨巷》,手指都出血了也不停。"
纪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还好吗?"
"不好,"林小满摇头,"咖啡厅歇业两天了,他说要等老板娘回来再开门。"
"老板娘"三个字让纪暖的耳根发烫。她想起咖啡厅里那些温暖的早晨,程曜为她特制的无咖啡因饮品,还有他专注工作时微蹙的眉头。
"我...再考虑一下。"她最终说。
送走林小满后,纪暖站在阳台上,任由冷风吹散思绪。周叙白的短信、音乐节邀请、媒体爆料、程曜的钢琴声...这些碎片在她脑海中旋转,却拼凑不出完整的答案。
手机再次震动,又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纪暖点开,发现是一段音频文件,附言:「听听真正的程曜。」
她戴上耳机,点击播放。起初是沙沙的空白噪音,然后突然传出程曜清晰的声音:
「...版权可以卖,但我有个条件...必须用纪暖的声音...对,就是暖阳...她的商业价值足够弥补差价...」
录音戛然而止。纪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胃里翻涌着冰冷的液体。这段被刻意剪辑过的对话,听起来像是程曜在用她的声音做交易。
手机又震了一下,同个号码发来新消息:「现在明白谁在利用谁了吗?周叙白。」
纪暖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理智告诉她这很可能是周叙白的挑拨,但愤怒和受伤的情绪已经如潮水般淹没了一切。
她拨通了音乐节策划人的电话:"李女士吗?关于音乐节的邀请,我有兴趣面谈。"
挂断电话后,纪暖给程曜发了分手后的第一条消息:「我需要时间思考。请不要找我。」
发送后,她立刻关机,仿佛这样就能切断所有痛苦的联系。窗外,乌云密布,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而城市的另一端,"慢时光"咖啡厅里,钢琴声依然在持续,固执地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