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你不了》此熊

4、第四章 这世界上真

　　掷地有声，语惊四座。
　　辛辞不可思议地反问：“你是说这世界上真的有无岛，真的有时间殿？！”
　　“无岛牵魂归去来，时间殿上话此生。竟然是真的。”顾识谙念着不知道从何时起流传在坊间，传承至今的俗语。
　　“天啊，传说里的地方！”辛辞接连感慨。
　　不仅是她，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打量眼前的一切。这就好像小时候看了无数次的《西游记》，而忽然有一天，自己见到了实实在在可以触摸到的雷音寺一样。有种幻境成真的恍惚和雀跃。
　　在传说中，时间殿坐落在无岛。离世的人魂魄会来到无岛，在时间殿上接受审判。
　　而在现实中，也有拜时间殿司的习俗。每逢一年年末，家家户户都会去所在城市最大的时间殿司逛逛，有人去祈福请愿，有人去诉苦说冤，有人去祭拜追忆，也有很多人只是去走个过场，所谓的因为习俗而习俗。这种事情，向来如此，信与不信，皆在人心。
　　安宓自言自语着，“从小以为的神话，没想到竟然真的存在。”
　　“等一下，无岛牵魂，我们是死了吗？”辛辞的脸上忽然露出恐慌。
　　“当然没有。”小男生及时给了答复。
　　众人皆是松了口气。
　　“那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你们安排的吗？”顾识谙问出了大家的疑惑。
　　“我们会有危险吗？”辛辞也急着追问。
　　浓眉大眼的小男生似乎有着超脱年龄的冷静，语速平缓道：“你们看看我这张脸，哪长得像绑匪？”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一两句话说不清。”小男生做出要给四人引路的手势，“先跟我来吧。”
　　大抵是因为这地方在众人心里有天然的神圣感，大家并未多想，便跟上了他的步伐。
　　安宓和辛辞走在前面，顾识谙和言穆走在后面。
　　一路上，安宓观察着，这里的建筑普遍都比较矮，和在时间海旁看到的差不多，最高的也不过三层。而且大都十分简约，更没什么风格可讲，如果硬要说一种风格，大概是那种线条流畅棱角模糊的沉稳平缓之风。沿途碰见的人穿衣打扮都和他们没什么区别，见到他们也并没有什么诧异的表情，只是对那个带他们的小男生很是恭敬，口中都称他为“尊者”。
　　“我们这是要去哪？”辛辞实在忍不住好奇。
　　“去你们今晚休息的地方。”
　　“今晚休息？你的意思是我们还要在这里住一晚？”辛辞的嗓门立刻高了八度，“不行！我得加班，明天还有PPT要交呢！”
　　说话间，她停下脚步，众人的步伐也都随之停止。
　　面对辛辞忽然间的情绪变化，小男生并没有过多反应，只淡淡地回应，“辛辞小姐，很遗憾，你走不了。”
　　“什么叫走不了？”辛辞言语急切，明显有几分不悦，“让我们来到这，也完全没和我们商量啊！我看，这和绑架也就差几条绳子、几块胶布了吧。”
　　看到她着急，安宓伸手去拍她挽着自己的那只手，给她安抚。
　　小男生也不恼，只说：“让你来到这的，不是任何人，是你自己。”
　　“我自己？那好啊，我自己现在想走，你告诉我，我该做什么？”
　　“是我说的不够准确，不是你自己，而是你的因果。”
　　“我的因果？这词也太抽象了。麻烦你说得通俗易懂一点，好吗？”
　　“简单点说，你的因果不可控，你在时间殿的来去也不可控。”小男生耐心解释，“再简单点，不是谁不让你走，而是你现在被困在这里，走不了。”
　　“被困住？”辛辞疑惑地重复。
　　“难道我们都是被困住了？”安宓问。
　　“嗯。”
　　“凭什么信你？”
　　“凭我和你无冤无仇，没必要害你。”
　　原本略显激动的辛辞被说动，他说得有道理，而且，似乎除了信他，也没有其它选择。

　　见辛辞平息下来，小男生迈开步伐，继续带四人走着。
　　这时，顾识谙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你刚才直接叫出辛辞的名字，你认识她？”脑中一转又补充道：“或许，你认识我们每一个人？”
　　顾识谙说话时，安宓下意识回头望向他，憔悴的面容给人一种强撑的感觉。
　　正要收回目光时，她再次与言穆的视线交汇。那眼神之下仿若有一潭孤寂清冷的深渊，不愿让任何人触碰，也不愿和任何事物交汇。转瞬之间，安宓便慌乱地转身回头，不敢让眼神再进半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目光似乎对她有莫名的吸引力，她甚至有种想一头扎进去的冲动。这种冲动前所未有，属实把她吓了一跳。
　　在队伍最末端的言穆，在她回身后，眸中闪过一抹异样。
　　小男生点头回应顾识谙的问题，“是的，时间殿里有你们每个人的资料。”
　　顾识谙问：“是指我们过去这些年的经历吗？”
　　“对。”
　　时间殿里有他们的生平，这并不让人意外。可被人看到，就会有种诡异的感觉。毕竟谁的过去没点想遮掩的丑事，没几张想删的照片？就是不知道，这时间殿的记录会有多详细，会不会详细到让人尴尬？
　　大概又走了几百米，他们来到一座和别的建筑有些区别的小楼面前。所谓区别，并不是指外形，而是这座小楼只有极少的几扇窗户，仅有的窗户还都像孩童的身体一般大小，像极了关犯人的高院深墙。

　　小男生带着他们走进楼里，因为窗户少且狭小，整栋楼都显得幽暗，连为数不多的灯光都是昏黄的，仿佛是在刻意营造某种神秘的气氛。
　　因为没有光，这地方多少有些阴森。辛辞本能地紧了紧抓在安宓身上的手，同她念叨，“这阴湿风格，大概不是给我们这个物种准备的。”
　　安宓会意浅笑，“你最近又看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辛辞眼里闪着精光，“绝品吸血鬼。”
　　安宓柔声附和，“和你般配的。”
　　这栋楼的构造并不复杂，一共两层，一层和二层中心的位置没有任何设施，只是简单地种了些喜阴植物，也不是什么稀罕品种，都是些龟背竹、鹿角蕨之类的。
　　房间都设在建筑的外周线。
　　紧接着，他们被带进了二层左手边最深处的房间中。
　　小男生示意他们在餐桌边坐下，“几位客人，这间屋子里正好有四个房间，你们接下来的十个小时就在这里休息。如果需要用餐可以用桌上的电话拨个1，需要什么我们会尽量满足。”
　　说完他顺手拿起桌子上的黑色瓶子，将瓶子先对着自己的手喷了两下，离他较近的安宓和顾识谙都闻到了实验室里熟悉的酒精味道。随后，年轻小男生将喷口对着顾识谙手的方向，耐心说道：“一路风尘，各位都消消毒吧。”
　　几人照做。
　　“现在可以给我们解释，我们为什么会来这了吧？”辛辞性子急，屁股刚坐下就迫不及待提问。
　　小男生平静摇头，“明天一早，给你们答案。”
　　“什么事不能现在说，一定要明天才能说？”辛辞略显不悦。
　　“这么做自然是有原因，明早你们就会知道。”
　　小男生的口吻平静中带着坚定，让人无法反驳。

　　“还有一件事，请各位将手机设置成没有密码的状态，然后将手机交给我。”
　　小男生的话刚说完，辛辞立刻不可置信地翻了个白眼，“你要不洗个澡清醒清醒再回来说一遍？”
　　其实不止辛辞，众人皆是有些不可置信。因为对于当下的人们来说，把解了锁的手机交给别人无异于把身家性命拱手呈上，实在让人不能接受。
　　看到大家的反应，小男生很是淡定，仿佛经历过多次这样的场面，不卑不亢地说：“这里是时间殿，你们课本中那些轰轰烈烈的历史，它都曾亲眼见证。所以，请相信，你们的隐私对于这里来说，实在太过渺小了。”
　　他目光中带着没有波澜的善意，并不急切也并不热烈，有种与年龄并不相符的通达，“还有，我并非站在你们的对立面，让你们这样做，也真的是为了帮你们。”
　　他言辞恳切，众人各自心中盘算后，默然达成一致。
　　这时，顾识谙将手机从口袋中拿出，握在手里说：“手机按你的要求给你没问题，但是作为交换，希望你先回答我们三个问题，哪怕稍微透露点信息，让我们这一夜可以平静一些。”
　　小男生略作思考道：“我只能尽力回答。”
　　顾识谙提的要求，自然他先提问：“这一路我们都听到别人叫你‘尊者’，至少先告诉我们你是谁吧？”
　　小男生几乎未加思索地回，“抱歉，忘记做自我介绍了。我是时间尊者之一的‘日尊者’，洛阳。”
　　其实大家估计都很想问问时间尊者是做什么的，但是很明显这个问题并不急切，也就都没有深入问下去。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辛辞问完还补充道：“我真的有很多工作，很急！”
　　倒不是她的大领导言穆在，她要故作姿态，实在是最近新上的药品被患者投诉了很多不良反应，处理这些都是他们药物警戒部门的工作。
　　“24K纯牛马，体谅一下。”
　　洛阳稍作思忖，“我推测你们应该会在这里待上十个小时，明天一早应该就能离开。”
　　明天一早就代表不耽误现实世界中的正常生活，四人都松了口气。
　　“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四个？”
　　“你刚在海边说的时机不好什么意思？”
　　第一个问题是安宓问的，第二个问题是这一路到现在几乎都没怎么说话的言穆问的。两人同时看向对方，细小的默契，空气有微妙的颤动。
　　洛阳若有所思，“这两个问题几乎可以算作一个，明天都会有答案的。”
　　说罢，他从口袋里掏出四个密封袋，“三个问题结束，请几位把手机设置成无密码，放到我手中的密封袋里吧。”
　　四人见状也没有继续追问，识趣地将手机按照要求交到洛阳手中的密封袋中。
　　洛阳拿到手机后补充着，“你们的房间里都有卫生间，接下来的十个小时请不要出各自的房门。祝你们好梦。”
　　大家估计也有些乏了，安宓又给了辛辞一个安抚的眼神，便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

　　安宓进房间后仔细打量了内部，狭小的窗户，厚重的窗帘，这地方似乎特别适合外面是白天的时候在屋里睡觉。除去这一点，整个屋子的别处倒是和现实世界没什么区别，也还算温馨。
　　“叮”房间内的门铃响起。
　　门铃可以看到门外的情况，是洛阳，“安宓，抱歉叨扰，请开个门。”
　　安宓没做他想，把门打开。
　　洛阳进门后，也没过多的解释，只是将他们四个人的手机都放到了安宓的桌子上，说了句，“今晚手机都放在你这里。”然后就匆匆离开。
　　洛阳这莫名其妙的举动，安宓一头雾水。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再次确认，和刚才在海边的时候一样，没有信号，没有网。既然如此，给她这些手机做什么？
　　她茫然地躺到床上，各种疑问占据脑海。
　　他们到底是身体来到了这里，还是灵魂来到了这里？如果说是身体，那衣服是什么时候换的？这一条长裙虽说是她的，但不是她睡前穿的那身。如果说是灵魂，又为什么大家都带着手机，而且辛辞抓住她的时候她还有痛觉？
　　还有，此刻漓城分明应该是黑夜，为什么无岛上却透亮如白昼？
　　最后，除了她和辛辞，其余几人之间貌似并没有太多交集，到底是什么力量把四个人困在这里？
　　这一天，放在安宓过去二十六年的人生里都是绝无仅有的。
　　从早上第一次亲眼目睹一条生命的刹那间逝去，再到来到这个如传说一般的时间殿。还有，那个孤寂疏离的男人，和那双让她想陷进去的黑曜石般的眼眸。
　　带着一片混乱的思绪，安宓躺在床上浅浅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