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重门：烬余》雾失海岸

1、无声之门 午夜十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透过写字楼的玻璃窗渗进来时，林砚正对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发呆。咖啡杯底结着褐色的垢，像他三年来重复的人生——帮同事背锅被开除后，他在这家小公司做着“不上不下”的策划，每天加班到写字楼只剩他一个人。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阿砚，明天回家吃饭吧，你爸炖了汤。”林砚指尖悬在“好”字上，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他不敢回去，怕母亲问起“为什么还没升职”，更怕父亲那欲言又止的眼神——他总觉得自己像个“失败品”，连善意都成了别人伤害他的武器。
　　突然，电脑屏幕毫无征兆地黑了。不是死机的蓝屏，是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林砚皱眉去按电源键，指尖却穿过了键盘——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像穿过一层薄薄的水雾。紧接着，整个办公室开始扭曲，文件柜、桌椅、咖啡机都像融化的蜡一样淌向地面，最后汇聚成一个旋转的黑色漩涡。林砚想逃，双脚却像被钉在原地，耳边响起无数细碎的声音，像千万人在低语：“门开了…该进去了…”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沈驰正蹲在网吧后门的巷子里抽烟。烟盒空了，他烦躁地把烟蒂扔在地上，踩灭。
　　三天前，他又和父亲吵了一架——那个永远板着脸的警察父亲，总拿他和“别人家的孩子”比，却从不问他为什么宁愿泡网吧也不回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想知道当年被你打伤的人现在怎么样了吗？来城西废弃工厂，我告诉你答案。”沈驰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
　　三年前那个雨夜，他为了保护被霸凌的同学，失手打断了对方的胳膊，却反被污蔑“故意伤人”，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天他是替那个同学背了黑锅…

　　苏晴在高级公寓的落地窗前挂断电话，语气冰冷：“妈，我说了，这个月项目忙，不回去。”电话那头是母亲小心翼翼的声音：“小雨说想你了…她画了幅画，说要送给你…”“让她自己留着吧。”苏晴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在沙发上。
　　画框里是她和妹妹苏雨的合照，照片上的苏雨笑得一脸天真，而她皱着眉，像个不耐烦的陌生人。她知道母亲偏心苏雨，从小就是——苏雨画画得奖，母亲会做一桌子菜庆祝；她拿下百万项目，母亲只淡淡说“注意身体”。凭什么？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杯壁上倒映出她精致却空洞的脸。

　　苏雨坐在画室的地板上，笔尖悬在画纸上。画布上是一片漆黑的森林，只有一盏孤零零的路灯，灯下站着两个模糊的人影——一个像她，一个像姐姐。她已经画了三个小时，却始终画不出姐姐的脸。
　　手机屏幕亮着，是她编辑了又删除的短信：“姐，明天能陪我去看画展吗？”发送键按不下去。
　　她还记得七岁那年，暴雨天，姐姐把她丢在旋转木马上，自己跑开了。她发着高烧躺在床上，听到母亲在客厅哭，父亲说：“晴晴也是不小心…”可她明明看到，姐姐跑开时，手里拿着她最喜欢的气球…
　　四个人，四个城市角落，四种无法言说的心事。当黑色漩涡彻底吞噬林砚的办公室时，沈驰正推开废弃工厂的铁门，苏晴的酒杯突然碎裂，苏雨的画笔掉在画纸上，晕开一团墨渍。下一秒，他们同时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眼时，四人站在一条狭窄的走廊里，墙壁是剥落的灰色水泥，头顶的白炽灯忽明忽暗。走廊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刻着一行血红色的字：
　　【欢迎来到第一扇门：善之囚笼。门内死亡，即为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