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虎者说》会鱼

2、第2章 卑职重生了 深夜，

　　深夜，床上静躺着的身躯陡然一震，瞬间剧烈的痉挛成了一团。

　　林青在撕心裂肺的疼痛中抱住头，衣服不过数秒便被豆大的冷汗浇透。临终前的最后一张画面在他瞳孔灼烧出深刻的裂纹，子弹绞穿带来剧烈的冲击，甚至是灵魂都钻碎了。

　　他还是凭着多年战斗形成的条件反射先摸到枕下的枪，猝然睁开双眼，上膛、翻下床、瞄准一气呵成。

　　屋内静悄悄，空调的冷风透过纱拂动窗帘，地上落了一层净白的灯光。枪口指着的地方本应站着那个嗜血如恶魔的男人，此刻却只剩下空荡荡的昏暗。

　　白墙、电视、输液架、心跳监测仪……熟悉的陈设摆弄着沉默，林青凝神，冷汗砸在地面，掀起内心的惊涛骇浪。

　　是病房。摸了摸还完好的脑袋，林青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庆幸，看来唐于归准头不行啊，这都能打偏？

　　本能驱使林青继续排查房间内可能存在的一切威胁，贴着窗旁的墙壁拨开窗帘，瞥见了令人恍惚的走廊筒灯。走廊上没有人看守吗？真不怕我跑啊？

　　当然要跑！推开窗户，腿一迈翻出了病房，沿着空无一人的走廊，逐渐走向了人声渐起的医务大厅。

　　林青踱到门口，金属门映出他苍白的脸庞，犹豫的手指摸到金属把手，刚拧开一个缝隙，外面的人声顷刻间淹没了他。

　　夜里的医疗部向来和白天一样热闹，林青知道的。

　　但林青缓缓放下枪，摔在大片现实与虚幻交接的茫然之中。

　　“哈喽，林队长。”

　　林青立在原地，一眨不眨的盯着和他打招呼的女队医，他们确实认识，但她已经死了三年了。

　　“盯着我做什么呀？让人怪不好意思的。”女队医豪爽一笑，对他挑了挑眉，“以前给你机会你不珍惜，现在人家都要……”

　　“要结婚了。”林青背后的汗还没干，被空调吹得发冷，他眉头微皱，带着一分梦似的迷惘，“我知道。”

　　她捂着嘴哈哈哈的笑，很多早已死去的人在与他擦肩时露出笑脸，那声音离林青的耳膜越来越远。

　　基地的生活从来不引人怀念。只有人，曾与你朝夕相处过的人们，会牵绊你前行时的脚步。

　　这是梦，还是地府啊？

　　“林队长好。”、“林队体检啊？”、“嘿小林，搁这发什么楞！”、“……”

　　熟悉的面孔在他眼前流水似的淌，有队医、有队友，他被这些亲切的问候拉出了噩梦，又拉回了噩梦。

　　世界疯狂转动，成了一个不住翻涌的漩涡，林青被巨大的浪潮裹挟着，看它把这些鲜活的人面扭曲成死亡的惨状，讴歌成一张张壮烈的讣告。

　　我去，是梦吧？我一定还没醒？！

　　“青哥青哥青哥！”

　　梦里的声音还在呼唤，林青尚在迷雾，冷不丁被人从后背抱了个满怀。

　　他慢慢转过身，看到丁明带着灿烂笑容的、好稚嫩的一张脸，比留在死亡报告分析里的那张照片干净了一万倍。

　　“青哥，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明天的任务……啊不，十二点过了，是今天了。”丁明的脸耷拉下来，拉着声调的哀嚎，“不想出任务啊，我才结束任务周期想着休几天呢。怎么苦活累活都能让我赶上，我连对象都时间谈哇！”

　　林青望着这个后辈，观察了很久，留了段欲言又止的寂静空白。

　　丁明看林青不说话，以为是自己的抱怨招人烦了，立刻说道：“嗳我错了我错了，青哥，我不该抱怨组织、抱怨朝廷、抱怨举头三尺有神明，各个不给我分女朋友。”

　　丁明送给他一堆没有用的废话，在他听来却如此动听，他的心被一块从海里捞出的沧桑抹布裹住了，他双手紧紧抓住丁明的双臂，问：“今天是几号？”

　　“六月十四啊。”

　　“哪一年？”

　　“315年，怎么了？青哥你是不是不舒服啊，对了，忘了问你为啥来医务部了？是受伤了？”

　　“没有，我不知道了，我。。。”低头的同时看到自己手腕上亮起的通讯器，上面明晃晃的显示着“1:35，315年6月14日，待处理任务0，进行中任务1”。

　　现在，是315年！林青猛的抬头环视大厅。

　　“啊……咋了？青哥你咋了，你说话啊？”丁明满头雾水。

　　林青心里在哀嚎，这也太扯了吧？我好不容易摸爬滚打到28岁，眼见再有两年就能退休养老了，这就直接满28减5，又给我搞回来了？心痛的同时仿佛又带起了眉心的痛，狠捏了眉心两下，突然停住。

　　“也就是说，我死了，他杀了我。”理智被紧扯着，不肯在摇摇欲坠的荒诞感中崩断。

　　“啊，你没死啊，这不是好好站着吗？青哥，你是不是发烧了？”丁明觉得今晚的林青很不对劲，还说胡话。

　　“没事。”林青本来想结束对话自己找地方冷静一下，但突然觉得6月14号这个日期好像很熟悉，好像在模糊的今天，发生了什么大事来着。

　　他不怎么明显的笑了一下，修长结实的小臂不由分说的往丁明脖子上一勾，说：“丁明啊，走，我们去吃个饭，好久没见今天好好聊聊！”

　　虽然三天前才见过，但丁明还没来得及提出质疑，就被林青薅着脖子拉走了。

　　“好好好，吃饭，青哥你轻点，疼疼疼，对了，我们去吃啥啊？”

　　得亏丁明是话痨，林青非常轻松的从套的话里想起来六月十四号发生了什么，但心也慢慢沉了下去。

　　六月十四号发生了两件事，一件是小事——丁明口中的那场苦差事在执行中途变了性质，因为不可控因素的介入，任务小队十三人全部牺牲；一件是大事——唐氏唯一继承人唐于归深夜在夜店鬼混还聚众斗殴，围观的人太多了，根本瞒不住，而且殴打的还是秦家商业代表，秦家当天就对联邦法庭提起了诉讼，唐于归动手的高清彩照飘上了大大小小几十家报纸，传遍了整个大陆。

　　其实对于那个照片林青也是印象深刻，拍的太好了，角度，阴影，构图，都把唐于归拍的“英勇”又好看，后来被无数小迷妹剪下来收藏，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林青不怎么明显的笑了一下，一边是13个人为唐氏的荣誉失去了一切包括生命，死因都来不及分析，另一边是唐于归的丑闻使唐家蒙羞，却从上到下高度重视。太荒诞了，太讽刺了。

　　好在，现在都还没发生。

　　吃完饭站起身，林青修长结实的小臂不由分说的往丁明脖子上一勾，说：“走小丁，练两招，让我看看你有没有长进。”

　　“嗳？慢着青哥，现在是凌晨两点啊！刚吃饱啊，要不要歇歇啊，青哥——青哥——！！”

　　青哥不是他亲哥，说着练手，一脚踹过来他直接飞出去四五米，当场就裂了两根肋骨。

　　林青眉头飞扬，一声“哎呦”，拎起他苦口婆心的问：“怎么这么不小心，摔坏了怎么办？”

　　那表情真挚的，让丁明都要怀疑这两根骨头是自己不争气平地摔裂的。

　　担架一来，罪魁祸首林青变脸如翻书，手一挥：“抬走。”

　　丁明兴高采烈来，鬼哭狼嚎走，无缘执行接下来的任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