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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4.接上 原来我不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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澡堂里氤氲缭绕,应阳透过水蒸气去看阮楼,迷蒙间他确定了一件事。
此时此刻可他与他俩坦诚相见,眼神控制不住地往对方身下看,没什么感觉,那么也就是说——
他对阮楼完全没有生理反应,可以说一点想法都没有。
原来我不喜欢你啊。应阳确定地想。吓我一跳。
“阮楼,今天没来得及问你,你便利贴上写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啊?”应阳和阮楼从澡堂出来,夏夜里稍稍热的风吹着两人,算不上凉快,好过舒服。
“我觉得上学的时候我的行迹像一个圆圈。”
阮楼回顾大学这几年,他们团建的时候聊过以前上学的各种事,快乐的,出糗的,伤心的,不公的。
好像唯独没有聊过确切的感受。
从来都是谁提出一个观点,顺着就聊下去。上学嘛,大大小小的不幸都相似,只不过是砸在身上的重量不同。
“你看,起床去上学,上着重复的课,放学回家,吃饭睡觉,迎接第二天。每一天是一个小圆圈,每周是个大圆圈,又套在以年为单位的圆圈里。有人走的出来吗?”阮楼说,“我挺讨厌这个地方的,讨厌我妈再婚的家庭,可是偶尔我又发现她过得挺幸福,于是就不知道还要不要再讨厌。”
“但我总要讨厌点什么吧。”阮楼笑了笑,“所以我讨厌这里,讨厌下雨,讨厌上学,讨厌单调又无趣。我没什么朋友,那种从街头跑到巷尾的感觉一点也不好,跑来跑去,有种一辈子都跑不出去的感觉。”
阮楼看向应阳:“说过了,你或许不会懂。”
“烟城也总下雨。”应阳没头没脑地说着,“你看,你这里下雨,我那里也下雨,在这么多年漫长的雨季当中,总有一两天是回重合的,所以阮楼,我们的心境也有会重合的时候,不会一直不懂。”
阮楼难免有些哽咽。
“可是,你好像没有走出你讨厌的这些事。现在的生活部也还是一个圆圈。我想没人能走的出来。”
应阳就阮楼提出的问题阐述自己的看法:“学校或者上班,我们都要按部就班。偶尔的节假日让我们短暂地走出其他形状,可无论怎么走我们始终会回来。你想要不走成一个圆圈,这样做需要忍受什么吗?”
孤独之类,动荡之类。
“我想…那就忍受吧。”阮楼长长地吸了口气,“比起要去忍受被迫要忍受的,我更愿意在自己的选择的困境里浮沉,你知道这种感觉吗?”
“昂。”应阳复述着阮楼的话,“那就忍受吧。”
是我选择的话,那就忍受吧。
“你有没有觉得,其实我的每次恋爱也都像一个圆圈?”阮楼主动跟应阳说,“起点终点都这么一样。”
“没遇到对的人。”应阳说,“以后会遇到的,会有不一样的终点。”
“之前我们闹僵的那一段我去找过算命的。”
“你找算命的干什么?”
“也没什么,这个不重要。他给我算了一卦,他说我的人生里会有两个太阳。”
天地悠悠尚且只能承载一个太阳,何况他一个普通人,盈满则患,所以未来必有一失。
“怎么啊,要说我是你的太阳吗?这也太肉麻了阮楼。”应阳咧着嘴笑,他已经翻过了心里那块摇摆不定的地带,虽说听到这话时还有点微微晃动,但他不会在走到那个地方去了。
喜欢和不喜欢,生理反应对他来说可靠,至少比心里的塌陷可靠多了。
谁没有过在哪个瞬间忽然有种心动的感觉,细究之下会发现:你喜欢这个人,这份喜欢超出友情,大踏步地走着一条与通往爱情相反的道路,那条路的终点只有一个,就是希望这个人好。
应阳希望阮楼好,无关爱情。
阮楼轻笑:“我可没这么说。”
“成,是我自作多情了。”应阳笑意不减,坦坦荡荡,“阮楼,你说……要是没人能走的出来的话,你的讨厌怎么办?”
“习惯啊。”
“习惯了就不讨厌了吗?”
“你让我想一想。”
澡堂里酒店的路不远,这次换应阳等不到阮楼的答案。阮楼陪他走到酒店后再走回去,说再见前应阳还认真叮嘱阮楼要他好好想。
“真是的。”阮楼看着应阳离开的背影,轻轻叹气。
答案不难想,阮楼在从酒店到小街的这段路上就想明白了。
还是讨厌的。哪怕再说服自己不去在意,听到预想中的答案后还是辉感慨——
看,果然是这样。
又好笑又好气。
习惯了袁容抢他的妈妈,习惯再这个一家三口里当拖油瓶,习惯再最亲近的人面前摆出最疏离的墨阳。
这一切习惯的事,他没有一件不讨厌的。
可是,能怎么办呢。阮楼想。原谅很简单,放下好难。
“小宝,没睡吧?”蒋薇举着手机来到应阳的房间,“快来和爸爸打招呼。”
“老爸!”应阳冲着镜头抬了下头,“你吃饭没?”
“吃过了。”应岭州呵呵地笑,“今天跟妈妈玩得怎么样?”
“妈妈没和你说吗?”应阳从蒋薇手里接过手机。
“啊,妈妈倒是和我说了她今天见那个当初帮过你的朋友了。咱们就这样上去问人家愿不愿意做我和你妈妈的干儿子会不会太冒犯?”
“我觉得他在他的那个家里一点都不轻松不开心。”应阳摇头,“而且今天妈妈说的时候他好像在犹豫。”
“欸老公,你猜怎么着,小宝之前跟人家闹别扭的时候还拿这件事当生气的借口。”蒋薇捏了捏应阳的鼻子,“你瞧,闯祸了吧。要不然这会儿你就要喊阮楼喊哥了。”
“那我能有什么办法嘛——”
别人清不清楚不知道,但阮楼一定清楚,应阳是一定不会因为这种事和他置气。
最初聊起父母的时候应阳就说自己的爸爸妈妈很爱自己,得到了这么多爱的小孩是不会介意分享的,更何况,可能应阳自己都忘了。
他们最好的那段日子他自己还总是念叨着要是他们是亲兄弟就好了,说着说着就要让阮楼和他拜把子。
所以那会儿听到应阳的话时就知道是借口,只是没有拆穿他。
酒店的灯一直亮到深夜,与陷入黑暗的小街形成鲜明的对比。
阮楼到家的时候家里一片漆黑,他的手机没有一通未接来电,桌上和厨房里也没有晚上的剩饭剩菜。
走到卧室房间的时候发现袁容新买的滑板挡了一半的门,另外一侧堆放着快递纸箱。
这些纸箱一开始堆在阮楼房间,还是快到暑假的时候郝清临时收拾出来的,纸箱一直没卖,等着开学后继续堆进去。
搞得阮楼都不知道,到底是这些纸箱是废品,还是短暂地住在这里的自己是即将出售的废品。
真糟糕,好讨厌。
第二天阮楼依旧陪着应阳和蒋薇在这里到处走走。
袁容有辅导班,阮楼正打算出门的时候碰巧碰上送袁容回来的郝清,两个人堵在门口一时有些无言。
“吃饭了吗?”郝清先开口,她手里拎着油条和酱香饼,厨房的豆浆机里有打好的豆浆。
豆浆只够两碗,油条和酱香饼都是袁叔叔爱吃的东西。早上郝清给袁容做的应该是蛋炒饭,他闻见了他和郝清最动荡的那段时期唯一美好的味道。
“没有。”
“那你出去买点吧。”
“嗯。”
郝清往里走,阮楼给她让道,“妈”卡在喉咙里叫不出口,“为什么没有我的份”也问不出口。
阮楼找到蒋薇和应阳的时候他们正在吃早餐。
蒋薇座位的朝向对着门口,看见阮楼后冲他招手:“你来啦,快,还点了你的份。”
应阳跟着扭头,“我点的,都是你在学校常吃的。”
你看,带一份早餐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阮楼在应阳身边坐下,蒋薇自然地递过来筷子和勺子,还问他豆腐脑要不要放糖。
甜腻的豆腐脑滑进喉咙,回味带着点酸,正想说着豆腐脑怎么这么酸的时候阮楼的眼泪掉在碗里,成了最苦涩的调味。
蒋薇在应阳察觉到异常之前打法他去旁边的小卖部买饮料,她抽出纸给阮楼,想,表现的再怎么成熟,也不过是一个还没有进社会的小孩啊。
“阮楼,你听阿姨说,以后需要你成熟的时候有很多,现在你不用成熟不用可靠,更不要一言不发。”蒋薇温柔地说,“受了很多委屈吧,把这些委屈说出去吧,好的结果坏的结果都是终结。”
能迎来终结就能迎来新开始。
阮楼打算和郝清好好聊一聊,他先是给她发了消息,郝清回复得很快,阮楼在菜市场找到了她,走过去自觉拎过她手里的菜篮。
“怎么了?”郝清背着手,坠在阮楼后面一步。
“…您,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我们来到这里的这么些年。”阮楼有没有看郝清,“有没有觉得,这些年对我…很疏忽。”
“阮楼,你也长大了。”郝清选择避而不谈,“你很懂事,这些年来一直是这样,我一直都很放心你。”
“所以就从来不关心我是吗?”
郝清又不说话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从前那个对他每句话都有回应的郝清变得越来越沉默,阮楼和她待在一起的时候见不到她笑,见不到她哭,永远都是这样,疏离的时候给点关心,要关心的时候又很疏离。
“如果我以后不回……”
郝清闹铃的声音想起来,该去接袁容了。
“……你去吧。”
郝清背过身的时候悄悄抹了把泪水,走出菜市场的时候全然看不出她流过泪。
生活让她带着阮楼来到这里,生活又让她抛弃阮楼。
都是为了过日子。
应阳坐在回家的火车上,这下换他们带阮楼去烟城玩。
再回金湾市的时候他要跟谢梓昕和翟佳木隆重介绍他和阮楼之间的新身份。
以前总被所关系好得像亲兄弟,这下也差不多就是了。
他们都要喊蒋薇妈妈。
去烟城的火车上阮楼做了一个梦,梦里应阳和他都带着伤。
应阳握着他骨头断掉的地方,伤口的血化进石膏里,骨头再长好时,他们变成了流着相同血液的一家人。
这两章写的很开心˶ᵔ.ᵔ˶
五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