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泪倦

3、樟树下的小家庭 顾承欢和陈

　　五月的午后，阳光把小学操场的水泥地晒得发烫，知了在香樟树梢没完没了地叫，风一吹，树叶晃出细碎的光斑，落在陈昭明攥着漫画书的指缝间。

　　顾承欢就是这时冲过来的，白校服领口沾着点粉笔灰，红领巾歪歪扭扭挂在脖子上，身后跟着两个喊着“要当爸爸”的男生，却偏偏在树荫下停住脚，眼睛亮闪闪地盯上了缩在角落的陈昭明。

　　“喂，你怎么不跟大家玩啊？”顾承欢弯着腰，凑到陈昭明面前，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漫画书封面。陈昭明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书往身后藏，耳尖瞬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看会儿书……”

　　“看书有什么意思！”顾承欢一把拉起他的手腕，掌心热乎乎的，“我们玩过家家，缺个‘儿子’，你当呗！”

　　“儿、儿子？”陈昭明的脸“唰”地全红了，连耳根都没逃过，他想把手抽回来，却被顾承欢攥得牢牢的，“不、不行吧……我、我没当过……”

　　“很简单的！”顾承欢不由分说把他拽到滑梯旁，那里已经摆好了几块平整的石头当“桌子”，“我当‘妈妈’，李明当‘爸爸’，你就负责乖乖坐着，等我给你做‘饭’就行。”

　　陈昭明被按在小石子堆上，屁股硌得有点疼，却不敢动。他偷偷抬眼，看见顾承欢蹲在不远处的草丛里，撅着屁股捡深绿色的樟树叶，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当青菜，那个圆叶子当肉……”阳光落在顾承欢的发顶，连碎发都裹着光，陈昭明看着看着，忘了要反驳。

　　“‘儿子’，过来吃饭啦！”顾承欢举着几片树叶跑过来，把叶子摆到石头上，还学着大人的语气摸了摸陈昭明的头，“快吃，吃完‘妈妈’带你去买糖。”

　　旁边的李明凑过来笑：“顾承欢，你这‘儿子’也太乖了吧，都不闹的！”

　　陈昭明听见这话，头埋得更低了，手指抠着校服裤子上的纹路。顾承欢却皱着眉把李明推开：“他乖怎么了？我就喜欢乖‘儿子’！”说着又转向陈昭明，声音软了点，“别理他，你想吃‘什么’，我再给你捡。”

　　陈昭明摇摇头，小声说：“不、不用了，这样就好。”

　　那天的过家家玩到放学铃响，顾承欢拉着陈昭明的手往校门口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快分开时，陈昭明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味的硬糖，飞快地塞到顾承欢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只留下一句飘在风里的“明天……还能玩吗？”

　　顾承欢捏着那颗糖，糖纸在手里蹭出沙沙的响，他望着陈昭明跑远的背影，看见那截露在外面的校服衣角，都透着点害羞的粉色。他把糖塞进嘴里，甜意从舌尖漫开，忍不住笑出声：“当然能啊！”

　　后来很多年，顾承欢还总拿这事逗陈昭明。每次说起那个下午，陈昭明都会耳尖发红，挠着头说“哪有那么傻”，可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