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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NOW)紫丁香 “跟我重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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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踏进手术室,庄栩心如止水,麻醉前还轻声细语地安慰了小患者几句,答应他恢复好之后陪他去花园放风筝。
小朋友对庄栩的信任值堪比亲爹,那张小脸圆圆的,睡过去后还带着笑意。
雪亮的手术刀切开八岁孩子的胸膛,庄栩的神色是在平时看不到的严肃,甚至有些凝重。
手术室里接着壁挂显示屏,高清摄像头下庄栩的操作纤毫毕现,一步步精准如最新版教科书。将近四小时的手术,除了跟助手和护士交流,他没说过半句闲话,甚至也几乎没挪动过,看得人脚酸。
主刀医生这么肃静,全副武装站在非无菌区的几个实习生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直到闭胸时,庄栩的肢体动作才轻松了一些,凌曈的视线也终于从显示屏上撕了下来。他透过护目镜看了眼庄栩,他浓密低垂的睫毛抖了抖,睁开时又成了那双总是若有若无散发着轻佻的桃花眼。
退到无菌区外,他拍拍助手的肩膀,跟护士们玩笑了几句,一边往外走一边转动酸涩的脖颈和肩膀。
简单应付了观摩手术的实习生们,他又马不停蹄地去给患儿做检查,顺便给半懂不懂的实习生讲胸片,还参与了一次会诊,中途一直没空吃点正经饭,一直忙到晚饭时分,才下班回家。
在更衣室遇见一样要回去的江筠,庄栩主动勾搭人家:“晚上有安排没?咱们去吃火锅吧。”
“天气这么热吃什么火锅,”江筠的柜子在他对面,背对着他换衣服,“而且我爱人在家做好饭了。”
庄栩坐着撕开一袋小患者刚给他的小面包,唏嘘:“有家室真好啊,自己不用动弹就有饭吃。”
江筠揶揄道:“可别说这种话了,再传出去,当心刘主任明天就跟你求婚。”
庄栩伸长了腿用脚背踢他:“你就知道看我笑话。不过我真不太明白,医院里未婚beta又不止我一个,他干嘛逮着我一个人薅?”
江筠笑了半天,恶毒道:“可能他觉得你适合结婚吧。”
“你能别辱骂我吗?”
庄栩又气又笑,三下五除二吃完了面包,胃里的咕噜声才渐缓,他站起来,又“叮铃咣当”地拉起了柜门。
“不过我觉得他应该之后会稍微收敛点,”庄栩很有节奏地拽着拉环,发出“砰、砰”的金属声,“我今天邀请他下次一块跟我去闝的时候,他就应该醒悟了,我并非他的真命天子!”
他说完,不远处传来短促的一声笑,凉凉的。
庄栩忙活半天,柜子依旧坚如磐石,他忍不住骂了一声,道:“江筠,你来帮我搭把手,这清朝老柜子……”
话音没落,又是一只手。
准确来说是两只手,一只猛猛地替他拉开了破柜子,另一只按在他肩膀上,手指按压上他的锁骨。
柜门又开了,实习生凌曈“僭越”地捋了下小儿心脏外科副主任庄栩的后脑勺:“庄医生,小心摔着。”
这回庄栩的东西没再天女散花,他回头一看,江筠果然早就已经风风火火地走了,更衣室里就剩下他和凌曈。
凌曈的柜子离他不远,他没去更衣室,直接单手把黑T脱了下来。
庄栩没看他一眼,开口:“原来你们实习生这么闲。”
“不闲,我晚上有课,打了申请回学校。”凌曈回答。
“哦。”
淡淡地,无话。
凌曈脱了医生皮肤,穿上一身摇滚乐队似的黑色牛仔短袖短裤,从门后边拎起一块花花绿绿的滑板。
庄栩也换好了衣服,在柜门后吃吸吸冻,见凌曈要走,就状似不经意地瞥了他一眼,瞧见他滑板上的贴纸,腹诽:这要是让张主任看见,大概也要约他喝杯茶。
谁知凌曈走到门口忽然扭头,把偷吃的庄栩抓了个正着。
“庄栩,你车今天是不是限号?”
“啊?”庄栩下意识的反应有些呆,连忙调理了一下,“是限号,怎么?”
凌曈从兜里摸出一把车钥匙,“哗啦”地一响:“我可以送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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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路下到医院停车场,都无话可说,凌曈没趁机多问两句专业知识,庄栩也没跟要送自己回家的实习生说一句“谢谢”,电梯里的氛围寂静得有些诡异。
“小庄医生?是小庄医生吧,好巧啊!”
听见刘副主任的声音,他才真正破碎了,连忙拽住要去开车门的凌曈的后心,把他拉了回来。
凌曈也瞥了一眼几十米外小跑过来的男医生,若有所悟:“哦,原来是你的闝友。怎么不跟人家打招呼?”
庄栩倒也没有很意外:“你小子,偷听我说话?”
凌曈笑了笑,故意低声说:“是你声音太大,像喇叭一样。”
眼见刘副主任要过来,庄栩没工夫跟他扯,急中生智道:“你赶紧亲我一下。”
凌曈假装意外地盯着他:“这算职权骚扰了吧。”
“少跟我拿腔拿调,”刘副主任开朗的声音越来越近,庄栩快速道,“假亲,借位,快点。”
凌曈问:“利用我?”
庄栩答:“怎么了?”
凌曈的眼神轻飘飘地掠过他的嘴唇,语气也轻飘飘的:“得有条件。”
庄栩半冷不热地笑了一声:“那算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他身后的凌曈却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拉了回来,当着刘副主任的面,把庄副主任按在车屁股上,亲了下去。
说是“亲了下去”,但其实嘴唇根本没碰到一块,充其量只能算两颗头靠得很近,两张嘴中间隔了条银河。
见凌曈没亲上来,庄栩心想,正好,老子也不想跟你接吻。
但这么大眼瞪小眼实在有些尴尬,瞟到刘副主任默默转身离开,庄栩推了凌曈一把:“行了。”
凌曈被他推开后,神情瞬间变得索然无味起来,把他从车屁股上拉起来,打开后备箱把滑板扔进去。
庄栩捋捋衣领,往身后瞧了一眼:“没把我衣服弄脏吧?”
凌曈闻言,拉着他的手腕,故意上下扫视了几眼:“是有点脏。”
不知道他生的哪门子气,手没轻没重地拍上庄栩后背,庄栩边抱怨边试图逃跑:“臭小子,你要拍死我啊?”
凌曈却拉住他的胳膊,一掌拍上他颤抖的屁股,语气简直像某种angry play:“别动。”
庄栩浑身一颤,短促地叫了一声,挣脱起来:“你放开我。”
显得自己像在强迫良家妇男似的,凌曈没好气地放开他:“你不是怕衣服弄脏吗?”
庄栩说:“我让你上手了吗?”
为屁股争执起来,俩人都没注意音量问题,吵嚷声在地下车库里传得很远,居然引得刚才转身离开的刘副主任去而复返。
刘副主任停在他们三米开外处,不确定道:“庄医生,你们……刚才不是在打架吧?”
庄栩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兴师问罪的半句话咽进了肚子里,眼神在凌曈和刘副主任之间瞟了两下:“我们……”
凌曈正背对着刘副主任,脸色相当镇定,甚至有些不屑。他给庄栩使了个眼色,随即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开演。
“宝贝,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庄栩反应了半秒,也旁若无人地演起来,愤愤地甩手就要走:“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我知道你说的是气话,你还喜欢我对不对?”凌曈摆出感动大导演的演技,拉着庄栩的手不放,“我已经知道错了,之前是我太不成熟,我以后一定不再管你跟克里斯约会了。”
庄栩越听越不对劲,无语地回头看他,怎么还加上戏了?克里斯,谁啊?
“还有史蒂芬,你以后可以经常跟他去滑雪,”凌曈还没演够,把庄栩拉近自己,深情道,“还有大卫、里昂、丹尼尔,张三李四王二,我再也不怀疑你跟他们的关系了,只要你能留在我身边,我就满足了。”
庄栩满头黑线,瞥见刘副主任听了这话再次退避三舍,跑得比上次还快。
他甩开凌曈的手:“真有你的,即兴演个戏而已,还顺便给我抹把黑。”
凌曈单手插兜,浑不在意地催庄栩开门上车:“难道不符合你的人设?”
“血口喷人,”庄栩系上安全带,“明天刘炳权要是在医院到处乱说,小心我把你的舌头剪了抵债。”
“至少这样他不会再觉得你适合结婚。”凌曈发动了汽车。
“你到底偷听了我多久,”庄栩缩进座位,“变态。”
凌曈冷笑了一声:“不偷听怎么知道,你这几年还挺能耐的,又是闝又是想结婚的,怎么,在夜总会看上哪个了?我可以借你钱给人家赎身,可别耽误了。”
庄栩被他夹枪带棒地怼了半天,却不生气:“吃醋了?四年不见,看来你也没长进多少。”
这世上没多少事是比“见到前任后发现对方对自己念念不忘”更爽的,如果要更爽,那就是“前任要死要活地吃醋示爱,自己却淡然地拒绝”。
要是再搭配一句“这些都过去了,其实关于你的事我早就已经忘了,你也赶紧忘了我走上新生活吧”,将更加绝杀。
但凌曈没什么反应,他只是冷冷笑了一声,事不关己似的。
行至红灯前,凌曈却猛地踩了下刹车,庄栩控制不住往前一杵,抱怨道:“你开稳当点,万一把我的漂亮脸蛋撞坏了你怎么赔?”
凌曈自顾自生着闷气,手心“啪”地拍上方向盘:“庄栩,我几个月前还在美国,万水千山地特意回绣球花实习,你一点不关心为什么吗?”
庄栩神色安静下来,也不看他,就目视着前方一秒秒减少的红色数字,开口时他察觉到自己略微提速的心跳,但那绝对不是因为心动。
“我四年前就说过,你做什么是你的自由,我管不了。”
当时他说的话还有后半句,“我也没责任和义务教你长大”。
这话现在想起来多少有点不负责任,当时十九岁的凌曈听后,哭得差点过度通气,缓了半个多小时才好过来。
在那之后没多久,凌曈就坐上了去美国的飞机。
此刻,这个似乎已经长大一点的凌曈好像也并不愿意多看他一眼,一整天里对他又是讽刺抬杠,又是逗狗耍弄,看不出一点曾经对他撒娇弄痴、崩溃流泪的样子。
他此刻的神色和语气都是冷冷的,让庄栩觉得陌生。
“我专程来跟你证明我还爱你,你不感动吗?”
庄栩面色淡然,但心脏悄悄抽了一下。
绿灯亮了,凌曈再次发动汽车。他的语气十分随便,手心却很没出息,微微出了汗。他在心里唾弃自己一声,才说:“刚才我并不全都是演的,也有点真心话。”
“庄栩,跟我重新开始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