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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工撞运 卿落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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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坚信,自己大概是连续吃了三天清水煮白菜,终于出现了低血糖导致的濒死前幻觉。
一小时前,她还在某个粗制滥造的民国苦情剧片场,饰演一个没有台词、只需要被男主推搡倒地以示其暴躁的可怜丫鬟。副导演唾沫横飞地指责她“摔得不够有层次感”,她一边在心里默念“日薪三百,忍辱负重”,一边赔着笑脸保证下一条一定摔出灵魂。
一小时后,她就坐在了公司新年开工宴会的角落里,身上穿着她衣柜里最拿得出手、却依旧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小礼服。原因无他,只因听说今晚有几个真正意义上的“顶流”会来露个脸。
对于她这种十八线开外,在娱乐圈食物链底端艰难求存的小演员来说,这种场合无异于大型彩票开奖现场。万一走了狗屎运,被哪个导演、制片或者经纪人多看一眼,说不定就能从背景板升级成有几句台词的特约。
“啧,阮清?你也来了?”一个带着些许诧异的女声在旁边响起。阮清抬头,是同公司一个比她稍微好点、偶尔能演上女五号的女演员,眼神里的打量毫不掩饰。
阮清扯出一个标准的、带着点讨好的笑容:“王姐,新年好。我……我来凑凑热闹。”
被称作王姐的女人轻笑一声,没再说什么,扭着腰肢走向了更中心的圈子。那笑声里的意味,阮清懂——泥鳅跳龙门,痴心妄想。
她深吸一口气,默默攥紧了手心。手机屏幕亮起,屏保是很多年前,两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在老旧居民楼下、迎着夕阳勾手指的合影。照片上的另一个女孩,笑容灿烂得晃眼。
那是卿落。她失联多年,如今已站在云端、名字如雷贯耳的顶流发小。
也是她今夜抱着一丝渺茫希望,想要“偶遇”的对象。尽管,她连对方还记不记得自己都不敢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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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内觥筹交错,光影迷离。阮清像个误入仙境的土拨鼠,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耳朵却竖得像天线,努力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个信息碎片。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无数道炫目的光,将整个空间切割成明暗交织的碎片,就像这个圈子本身,璀璨夺目,却也棱角分明,一不小心就会被划伤。
“……听说了吗?卿落今晚真的会来!”
“不是吧?她不是刚拿下那个国际代言,忙得脚不沾地吗?”
“千真万确!林颖姐亲自确认的行程!好像就在隔壁厅有个品牌活动,结束后顺道过来……”
“天哪!要是能跟她说上一句话……”
卿落。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精准地劈中了阮清的天灵盖。她猛地抬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骤然失控地狂跳起来。血液嗡地一下冲上头顶,耳边所有的嘈杂都在瞬间褪去,只剩下“卿落”两个字在脑海里无限循环。
她真的来了?
那个曾经会跟她分享一根冰棍、会在她被欺负时第一个冲上去、会在她家破旧的小沙发上挤着睡一夜的落落……如今已是她需要仰望的存在。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被无限拉长。阮清坐立难安,手心沁出薄汗。她无数次想象过重逢的场景,却从没想过会是在这样喧嚣而虚假的场合。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阮清的脑子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疯狂打架。
一个声音在尖叫:“走吧阮清!见了面又能怎么样?难道要冲上去抱着她的大腿哭诉‘落落我是圆圆啊你还记得我们当年一起掏过的鸟窝吗’?别搞笑了!人家现在是顶流,你是什么?是地上随便谁都能踩一脚的泥!这种自取其辱的戏码,演给谁看?”
另一个声音却微弱地、固执地反驳:“可是……那是落落啊。是说过要做一辈子好朋友的落落。万一……万一她还记得一点点呢?万一她也曾找过我呢?”
她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高脚杯,杯壁上凝结的冰冷水珠濡湿了她的指尖,那凉意仿佛能渗进心里去。宴会厅的空调似乎开得太足了,冷气顺着她裸露的脚踝往上爬,激起一层细小的疙瘩。而远处,卿落即将出现的那片区域,却仿佛笼罩在另一个维度的光和热里,温暖、耀眼,与她所在的这个清冷角落,隔着一道看不见却切实存在的屏障。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转身,逃离这个让她自行惭秽的地方。但情感却像一根无形的绳索,将她牢牢拴在原地,双脚如同灌了铅。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越来越响、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咚咚咚,像一面失控的战鼓,敲得她太阳穴都在发胀。
她忍不住开始幻想卿落现在的模样。记忆中的小女孩眉眼弯弯,笑起来会有两颗小小的梨涡,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因为总是跟着她漫山遍野地跑。现在的她呢?是不是也像屏幕上看到的那样,完美得不似真人,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
她会用什么眼神看自己?惊讶?疑惑?还是……彻底的陌生?
光是想到“陌生”这两个字,阮清的心脏就像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泛起绵长而尖锐的疼。那些被她小心翼翼珍藏的、属于两个小女孩的纯粹快乐的夏天,难道真的只有她一个人还在念念不忘吗?
就在这种极致的拉扯和混乱中,入口处的骚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阮清所有的胡思乱想。
来了!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起身,心脏骤然提到了嗓子眼,目光如同最精准的雷达,瞬间锁定了那个被簇拥着走进来的身影。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位穿着黑色西装、神情冷肃的保镖,他们熟练地隔开过于热情的人群,如同摩西分海,硬生生在拥挤的宴会厅里开辟出一条通道。紧接着,一个高挑窈窕的身影,在经纪人和助理的严密护卫下,缓缓步入会场。
那一刻,周遭的一切喧嚣、璀璨的水晶灯、空气中浮动的香槟气泡、以及身边那些或羡慕或讨好的面孔,全都诡异地黯淡、虚化,成了模糊不清的背景板。
阮清世界的中心,只剩下那一个人。
卿落穿着一身剪裁极尽完美的黑色丝绒长裙,没有任何多余累赘的装饰,却自带万丈光芒。乌黑顺滑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用一个简单的钻石发卡固定,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张经过上帝精心雕琢的脸庞。她的肌肤在黑色丝绒的映衬下,白得仿佛会发光。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顶级明星的疏离微笑,眼神平静地扫过全场,礼貌地与投向她的目光接触,却没有任何温度,像月光下冻结的湖面。
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让人望而却步。
阮清屏住了呼吸。
是她。
五官的轮廓还能依稀看到小时候的影子,但那份稚气早已褪尽,被一种极致的精致和冷冽所取代。身材高挑曼妙,气质卓然,站在那里,就是绝对的焦点。
但又不是她。
站在人群中央的人真的是那个会和她一起在雨里踩水坑、会因为一颗糖和她吵架、会偷偷把不喜欢吃的青椒夹到她碗里的落落吗?
她们之间隔着流动的人群,像一条无法逾越的星河。那边的光鲜明亮,衣香鬓影,空气里都仿佛浮动着金色尘埃;而她所在的这边,阴影似乎更浓重了些,连温度都更低几度。这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像是划分开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巨大的陌生感和如同天堑般的距离感,化作实质的冰锥,狠狠刺穿了阮清最后一丝侥幸。她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四肢百骸都冷得发僵。脑子里那些温暖的记忆碎片,与眼前这张完美却冰冷的脸庞疯狂地交织、碰撞,发出刺耳的、令人心碎的声音。
这才不是正真的她!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剐了一下,又酸又涩,还带着点难以言喻的、被时光背叛的委屈和愤怒。眼眶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发胀,她拼命眨着眼睛,才将那股汹涌的湿意逼了回去。
周围的喧嚣重新涌入耳膜,带着对卿落的赞美与羡慕,每一句都像小锤子敲打在她敏感的神经上。
“天,这气场绝了!!”
“真人比电视上还要好看一百倍!这骨相,这皮相,慕了!”
“听说她接下来要进军国际了,真是给内娱长脸……”
“看她手腕上那块表,限量款,七位数起步……”
阮清看着那个被众星拱月般围在中心的身影,看着她游刃有余地与公司高层、知名导演寒暄,举杯的动作优雅得体,微笑的弧度精准无误,如同一个最精密也最完美的仪器,在完美地扮演着“顶流卿落”这个角色。
那个会叫她“圆圆”、会跟她勾手指约定“一辈子好朋友”、笑起来眼睛像月牙一样的落落,好像真的被眼前这个光芒四射却也冰冷疏离的女人,彻底吞噬、取代了。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冲动,混合着长久以来积压的委屈、心酸,还有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思念,如同火山喷发般,猛地冲上了阮清的头顶,将她残存的理智烧得一干二净。
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守着那些可笑的回忆?
那些被她视若珍宝的、支撑她走过无数个艰难日夜的温暖过往,难道在对方眼里,就真的轻如尘埃,不值一提了吗?
酒精(虽然她只喝了一点果汁),环境,还有积压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共同发酵,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理智那根早已绷紧到极致的弦,嘣地一声,断了。
她几乎是没有思考,凭借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本能,拨开身前的人群,朝着那个光芒中心,一步步走了过去。
高跟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孤注一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沉重而决绝。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倒映着顶上碎裂成千万片的光影,也倒映出她有些苍白的脸,仿佛她正踏着一个虚幻而不真实的世界,走向另一个同样虚幻的中心。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诧异、好奇、探究、甚至是嘲讽的目光,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在她的皮肤上。
但她顾不上了。
视野里只有那个黑色的、耀眼的身影。
她只想走到她面前,亲口问一句,哪怕得到的答案是彻底的否定,也好过这样不明不白地自我折磨——
“落落。”
声音出口的瞬间,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哽咽,在相对安静的这片区域,显得格外清晰。
卿落正微微侧头听着身旁一位知名制片人说话,完美的侧脸在灯光下如同雕塑。闻声,她的话语微微一顿,随即,缓缓地转过头。
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眸子,如同浸在寒潭里的琉璃,清冷,剔透,精准地、毫无偏差地落在了阮清脸上。那一瞬间,阮清仿佛感到周遭所有的声音和光线都被抽走了,只剩下那道目光,带着冰冷的重量,落在她身上,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是平静,陌生,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居高临下的审视。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阮清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落落的内心戏】
宴会结束,脑海里还是阮清怯生生喊"落落"的样子。
众目睽睽下不得不推开她,这个圈子的镜头会吃人。
查了她的资料,全是龙套角色。烦。
得想个办法签下她,放在眼皮底下看着。
装不认识比拿影后还难。
(卿影后,您这硬核护崽的方式真是独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