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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在线等,挺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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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先生那欠揍的声音和荡漾的颜文字消散后,巨大的纯白“床单”上,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五道凝固的身影。
莫不鱼还维持着鸵鸟埋膝的姿势,灵魂在“强制团建睡大通铺”和“被主角当众处刑鞭尸”的双重暴击下碎成了渣渣。
她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只带着温凉触感的手,轻轻搭在了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莫不鱼身体一僵,茫然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对上了一双温和的色眼眸。
是林至。
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微微俯身,脸上没有了惯常的公式化微笑,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平静。
他的手掌并不算温暖,但那平稳的触感和眼神中传递出的令人心安的理智,却抚平了莫不鱼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
“别怕。”林至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稳定力量“先起来。”
莫不鱼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下意识地握住了他伸过来的另一只手。
林至稍一用力,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莫不鱼这才发现自己的腿还有点软,全靠林至不动声色的支撑才站稳。
“谢……谢谢。”莫不鱼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点哭腔。
林至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另一边。
廖卿允依旧蜷缩在地上,那身染血的知青装衬得她皮肤愈发惨白,手臂和小腿上狰狞的伤口无声控诉着过往的暴行。
她停止了哭泣,但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布满血丝的眼睛空洞地望着虚无的白色床面,浓重的怨气和悲伤如同实质般包裹着她
莫不鱼的心揪了一下。
她想起刚才记忆洪流中那彻骨的寒冷和绝望,想起那个叫山杏的女孩飞出去的身影。
恐惧依旧存在,但一种更强烈的冲动压过了它,不能放着她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脱离了林至的搀扶,虽然腿还有点抖,但她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挪到廖卿允身边,然后慢慢地、尽量不发出任何可能刺激到对方的声音,蹲了下去。
“廖……廖卿允?”莫不鱼试探着轻声开口,声音放得极柔,“地上凉。” 她想起记忆里那个冰冷的柴房。
廖卿允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莫不鱼咬了咬下唇,鼓起更大的勇气,伸出手,极其缓慢地轻轻碰触了一下廖卿允紧紧抱住自己胳膊的手背。
触手冰凉,像一块寒玉。
“山杏”莫不鱼的声音更轻了,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哽咽,“山杏她……肯定不希望你一直这么冷,这么疼”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廖卿允空洞的眼瞳猛地一颤!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抖动,她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珠,布满血丝的眼眸,终于聚焦在莫不鱼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怨毒杀意,只剩下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悲恸和茫然。
“山杏”她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破碎的气音。
“嗯,山杏。”莫不鱼用力点头,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这次是为那个素未谋面的、勇敢又善良的山里女孩。
“她拼了命帮你逃出去,是希望你活着,好好活着,活着。” 她语无伦次,只是重复着记忆里山杏最后推她时说的话,“她肯定不希望你一直困在这里,困在过去”
廖卿允死死地盯着莫不鱼的眼睛,似乎在分辨她话语的真伪和其中蕴含的情感。
那浓重的怨气如同退潮般,波动着,挣扎着,最终缓缓地收敛了一些。
她依旧没有说话,身体也不再剧烈颤抖,只是任由莫不鱼的手轻轻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似乎从两人相触的皮肤间传递过去。
廖卿允紧绷的身体,极其细微地放松了一点点。她依旧蜷缩着,但不再像一只随时会暴起伤人的刺猬,更像一个需要依靠的伤者。
莫不鱼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汗湿了。她不敢有太大动作,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用自己那点笨拙的言语,试图传递一点安慰。
至少,廖卿允没有排斥她。这已经是巨大的进展了。
林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镜片后的浅紫色眼眸闪烁着冷静的光芒。
他走到四人中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各位,虽然情况离奇,但C先生的话,信息量很大,值得分析。”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廖卿允空洞的视线都聚焦到他身上。
“首先,他明确提到这里是‘莫不鱼小姐的精神世界核心’。”
林至看向莫不鱼,语气平静无波,“这意味着,我们此刻的意识活动,是以莫小姐的精神空间为容器和载体进行的。这也是为什么廖女士的力量会被压制到‘安全模式’,因为莫小姐的精神空间存在承载上限。”
莫不鱼听得一愣一愣的,指着自己的鼻子:“我?精神世界?核心?” 她环顾这片大到离谱的白色空间,“这……这么大?我脑子里能装下这么多…呃,邻居?” 她实在想不通自己一个加班加到头秃的社畜,精神世界怎么豪华得像个霸总专属停机坪?
“其次,意识片段这个词很关键。”林至继续道,语速平稳,如同在做战术简报,“C先生说的是‘拉来各位还未黑化、纯洁无辜的意识片段’这意味着,此刻在这里的我们,并非我们本体意识的全部,而是被截取或复制的、处于某个特定时间点,应是未黑化前的意识投影。”
黎岁殊蹙起精致的眉头:“意识投影?你是说,我们就像息影像?”
“类似,但更复杂。”林至点头,“我们拥有完整的自我认知,截止到被拉入前的记忆情感和逻辑能力。但我们存在的根基,此刻绑定在莫小姐的精神空间里。至于本体意识如何,是否同步,C先生没有说明。”
司马元冷冷地插了一句:“重点。”
林至看向他,:“重点在于C先生最后那句话:‘避免未来被你们各自世界的天命主角当成经验包刷掉。’”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抛出那个石破天惊的结论:
“结合‘各自世界’、‘天命主角’、‘经验包’这种词语,以及他称我们为反派……我推测,最大的可能性是:我们,连同我们各自所在的世界,都并非真实存在的独立宇宙,而是……某种被创作出来的小说或故事中的角色和背景设定。而我们五个人,在各自的故事线里,最终都成为了需要被主角击败或消灭的反派。”
“小说人物?!”莫不鱼第一个惊叫出声,眼睛瞪得溜圆,“我是反派?!”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草莓睡衣,又看看自己细胳膊细腿,满脸的难以置信,“我一个连甲方爸爸都不敢怼的社畜,能反什么?反内卷失败被优化掉?还是发疯去砍了总是不批预算的财务总监?”
这巨大的身份反差让她脑子彻底宕机。
反派?她的人生目标就是准时下班不背锅!
黎岁殊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墨蓝色的眼瞳里翻涌着被冒犯的怒火和荒谬感。“一派胡言!”他声音冰冷,带着被触及底线的愠怒,“诺斯费拉图氏族亲王,血族古老高贵的纯血后裔!岂是什么低劣故事里供人取乐的‘反派’!” 他无法接受自己高贵的身份和漫长岁月被定义为虚构的角色。
最冷静的除了林至就是司马元,他没有说话,但眼瞳骤然收缩。
如果这一切苦难和力量,都只是某个故事里设定好的情节……
蜷缩在地上的廖卿允空洞的眼神也波动了一下。
小说?反派?她的苦难、山杏的死、那浸透骨髓的恨意……难道都只是被设定好的情节?这个念头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更深的被命运玩弄的荒谬和愤怒!
她身上刚刚收敛的怨气又有升腾的趋势。
林至平静地承受着众人各异的目光和情绪冲击,推了推眼镜:“这只是基于现有信息的、可能性最高的推测。C先生言语模糊,未必全真。但避免被主角消灭这个核心目标,应该是真实的。他把我们聚集在此,赋予任务,提升‘精神同步率’,目的应该是想让我们联手,改变各自故事线中注定的反派结局。”
他看向莫不鱼:“至于莫小姐为何是反派……” 林至的目光在她那身格格不入的睡衣上停留了一瞬,“以及我们各自在故事中因何成为反派,主角又是谁……这些关键信息,C先生显然有意隐瞒。或许,这就是我们后续需要探索和同步的内容。”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比之前更加凝重。每个人都在消化着林至的分析和那个颠覆性的“小说人物”假说。
愤怒、荒谬、茫然、警惕……各种情绪在无声地交织。
莫不鱼看看一脸煞气的司马元,看看高贵冷艳的黎岁殊,看看伤痕累累、怨气未消的廖卿允,再看看冷静分析但同样身处漩涡的林至,最后低头看看自己。
五个“反派”,穿着奇装异服,挤在疑似社畜精神世界变异的豪华大床上,目标是……一起睡个觉,避免被不知道在哪里的“主角”当众处刑?
这剧情走向……真是离了个大谱!
她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抬起头,有气无力地指了指光屏上那个刺眼的倒计时只剩下20小时和集体深度睡眠的字样:
“各位未来的大佬们,反派同仁们……” 她一个个称呼过去,语气充满了生无可恋的疲惫,“那些高深的哲学问题和身份危机,咱们能等睡醒了再讨论吗?”
“当务之急” 莫不鱼环视一圈,表情悲壮得像要上刑场,“是怎么让咱们五个风格迥异、互相嫌弃、还有深仇大恨的人,能心平气和地躺到一块儿,睡个安稳觉啊!”
她的目光扫过司马元腰间的砍刀,黎岁殊优雅但紧绷的姿态,廖卿允依旧警惕的眼神,最后落在林至冷静的脸上,充满了求助的意味。
林至:“……”
司马元:“……”
黎岁殊:“……”
廖卿允:“……”
巨大的“床”上,五个被迫绑定的反派预备役,面对着同床共枕这个看似简单实则地狱难度的终极新手任务,集体陷入了深深的、尴尬的、充满荒诞感的沉默之中。
这觉,到底该怎么睡?在线等,挺急的。
要一起睡觉觉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