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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三章 后来的事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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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其实都回归了正常的轨道。
闻之幸跟着庄令识回了英国,继续完成他的学业。而庄令识说到做到,回到英国的第二天就向闻之幸要来了换琴地方的联系方式,被告知手工制作需要排队,庄令识又填了一些钱,加急插了个队。
闻之幸在一周后拿到了琴,高兴得一头扎进琴房,从早上待到大半夜,庄令识急得没办法,给人从琴房拽了出来按在床上强迫他闭上眼睛睡觉。
他也彻底忙了起来。自己的项目要做,给闻氏要跑的业务也一个没落,往返于两个国家的频率大大增高,就连闻之幸见他的次数都少之又少。
不过闻之幸也没闲着,在学校申请了一份助教的工作,每个月都有薪水拿,又在琴行当了老师,大大小小只要有奖金的比赛都会参加,除了日常开销之外,其他的都和庄令识留给他的那笔钱存在了一起。
他好像在一夜之间就长大了。闻氏为他铸造的象牙塔轰然倒塌,他被迫从塔里走了出来,看到了更大、更宽广、但也同样更残酷、更辛苦的世界,不谙世事的小少爷最终沾染了尘埃,开始为生活奔波,为家用忙碌。
庄令识的奔走为闻氏换来了一份性价比极佳的项目,他和闻风反复推敲再推敲,斟酌再斟酌,往项目开发地跑了一趟又一趟,只为确认这份项目的可实施性。如果成功了,闻氏的危机会被解决大半。
闻风与庄令识相对而坐,在并不宽敞的房间里,电脑上显示着股市的走向,曲曲折折,就像他们深一脚浅一脚的现在和尚不可知的未来。
闻风感觉,一切就仿佛一场梦一样。这场梦有关闻氏的三代辉煌,闻氏的如日中天,闻氏的衰败颓落。而直到庄令识坐在他的对面,皱着眉头和他一起商定项目的可行性时,他才有了实感,从梦中惊觉,他在很久之前有过的一个隐隐约约、却是刚冒出头就被立刻按下的想法,正在逐渐被实现——
将闻氏交给庄令识。
其实这也未尝不可。庄令识从闻家长大,除了那一身血脉,里里外外都是闻家的孩子。只不过他始终还是抱有一丝期待,期待从名到人,闻氏永远都是姓闻的。
然而世事多舛,有时候一直执着并为之付出的想法反而会背道而驰。
闻风心里清楚,闻氏东山再起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现在能让两个孩子没有后顾之忧,就是他最大的期盼了。
他就像孤注一掷的赌徒一样,拿着庄令识卖掉的公司股份的钱和存款,去搏这一家或安稳或颠簸的未来。
“别紧张,闻叔,”去竞标的路上,庄令识还笑着安慰他,“大不了从头再来。”
哪里还能从头再来。
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了。
闻风从未这样紧张过——哪怕是他执掌闻氏后签第一笔九位数的单子那样的时刻——也没有像此刻这样手中捏着汗,在心中将方案反复衡量再衡量,生怕出一点差池。
庄令识总说,是闻家把他养大,到了他回报的时候了,可一切哪是这样等同起来一般的简单。他们养育庄令识不过是因为庄以乔是闻风的心腹以及他早年丧母的关系,对于当时家大业大的闻家来说,多养个孩子根本不是什么大事;更何况庄令识根本就没怎么让他们操过心——无论是生活还是学习,反而还是他把闻之幸从小看护到大——他们所做的无非就是给庄令识一口饭吃,一个房间住,一点微不足道的关爱,而已。
现在更是不必说,原本和同伴合伙开的公司正是发展期,他投入了数不清的心血和精力,却因为闻氏的变故毅然决然从中抽身,卖了自己的股份,又为闻氏摇摇欲坠的未来东奔西走,把自己填进了这个无底洞中,丝毫没有考虑过如果失败他们会是怎样的狼狈和一无所有。
因此,细究其根本,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始终都是他们对庄令识有所亏欠。因为从庄令识扎根进闻家的那一天起,就扛起了本不属于他的责任,闻之幸是这样,闻氏也是这样。
所以闻风怎么能不紧张。
万幸,竞标很顺利,闻氏拿到了项目开发的资格。苦尽甘来不是骗人的,经历了这样大的波折之后,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庄令识和闻之幸的分离长达一个半月,一期工程敲定开工之后,他才有空回了趟英国。
一进家门,就看见蜷在沙发上熟睡的闻之幸。
庄令识视力不错,一眼看过去,不出所料地叹了口气。
闻之幸睡得很浅,听到一点动静就被惊醒,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见门口站了个人,睡意立刻被吓得无影无踪。
他还没来得及喊,那人就走了过来。
这下他看清楚了,是他男朋友。
于是他又放心地躺了回去,伸了个懒腰:“那边忙完啦?”
庄令识“嗯”了一声,脱了外套放到沙发上,伸手去抱他;还没等闻之幸抱怨他怎么这么冷淡,他就先发制人,开始兴师问罪。
“闻之幸,你真是我祖宗,我得天天把你揣兜里才放心,”他叹了口气,掂了掂明显轻了不少的人,恨铁不成钢地捏他脸,“我就是烙个饼套你脖子上,吃完一边,你都懒得伸手转一下的。”
他又咬牙补了一句:“饿死你得了。”
闻之幸自知理亏,但还是理不直气也壮,拿出了那套屡试不爽的借口:“我想你想的嘛!你这么凶干嘛!”
庄令识懒得跟他掰扯,亲了他一口让他闭嘴,把人放回沙发上,然后撸起袖子进了厨房。
“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想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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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期工程临近尾声,项目获得了可观的收益,闻氏欠下的债还了大半,等到工程彻底结束后,只需要还清利息就可以了。
庄令识终归年轻,野心蓬勃,在国内的事情快要处理完之际,在英国又新起了一家公司。
公司的启动资金是闻之幸给他的,那是他所有的积蓄,包括他这些年参加比赛的奖金、做助教的薪水、去琴行当老师的收入,还有庄令识临出国前留给他的那笔钱。
“物归原主啦。”
把卡递给庄令识的时候,庄令识竟从他笑眯眯的样子中感受到了一点如释重负的意味。
“其实我一直都在想,你把这笔钱留给我的时候是什么心情。”闻之幸靠在他的肩膀,小声问道。
庄令识想了想,回答他四个字:“破釜沉舟。”
“嗯?”
“是人都会有惰性的,之之,”庄令识捏了捏他的耳朵,低笑出声,“我也不例外啊。如果一直有退路的话,我肯定不会是今天的我了。”
那我也就没有资格和你在一起了。
他从不害怕困境、低谷、磨难,他始终相信否极泰来和祸福相依,而他所拥有这一切勇气的底气,都来源于闻之幸对他的坚定不移。
所以一切又都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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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令识邀请闻风和关月进公司董事会的时候,一向雷厉风行的夫妇竟有些瑟缩。
闻风自嘲地笑笑:“一次失败就够让我长记性了。”
“所以您还会有第二次失败吗?”庄令识笑着问他,“还会让我失败吗?”
关月湿了眼眶,哽咽着说了一句“谢谢”。
只是为难了庄以乔,临退休了还要给他儿子打几年工。
定下了偿还最后一笔欠款的日期,也同样定下了另一个重要的日子。
闻氏债务还清的那一天,正是多日阴天之后难得的一个晴天。
闻风找了关系,闻家别墅大门上的封条被短暂揭下,给他们留了一天的时间。
五个人将整栋楼仔仔细细地打扫了一遍,像很多年前的很多次一样,坐在餐厅,共同举杯。
“老板,斗胆给您定一个小目标,”庄以乔也难得地开了玩笑,竖起食指,“明年把这里买回来。”
庄令识认真回应:“我会的,老庄。”
这里集合了他们所有人的过去,他们的人生有一大部分都被这幢楼所收集珍藏。好的坏的、喜怒哀乐,窗户和墙壁都见证了他们的所有情感,伴随着闻氏的沉寂被尘封。
但这只是暂时的,每个人都这样想。
它们总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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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另一个重要的日子来临之时,阳光洒在了格林尼治。
教堂钟声鸣响,白鸽振翅高飞。
庄令识与闻之幸面对面在神父面前站定,许下对彼此忠诚一生的誓言;唐恪坐在下面,拉着身旁庄令识的朋友,也不管认不认识人家,哭得稀里哗啦。
这位朋友还算耐心,没抽出手给他难堪,还递给他一块手帕。
“谢谢……呜呜你真是个好人,”唐恪接过手帕,哭得更起劲了,“你都不知道他俩有多不容易,呜呜有情人终成眷属我真是……”
情到深处,他反而说不出来了,打了个哭嗝以示结束,用手帕角按了按眼尾。
“谢谢你。”
“不客气。”
是很好听的男声,字正腔圆的汉语让唐恪瞬间止住哭腔,睁大了眼睛。
“你是华国人啊?”
“我是混血。”
真是混血,帅得一批。
唐恪“哦”了一声,偷瞟了一眼就没敢再多看,挠了挠脸颊,耳尖有些红,莫名觉得有点丢人,带点局促地把手帕叠成小豆腐块放在一旁,然后坐直看向前方的两人。
宣誓完毕,交换戒指。
“还有什么想对对方说的吗?”
“有。”
庄令识点点头,身体向闻之幸的方向倾了倾,不高不低的声音回响在教堂的上方,爱意无声蔓延。
“我与之之,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