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识》一只好鸽

26、第二十五章 闻风身边并

　　闻风身边并非没有同性相爱的例子。他的好友莫争渡在十几年前——是社会对于同性恋的包容度远不及现在的时候——就在一片反对声中毅然决然带着他的爱人飞到国外去领了证，办了婚礼，他和关月还受邀见证了这段直到现在都依旧美满幸福的婚姻；更何况他也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所以如果身边真的有同性恋，他也不会排斥。他不是做不到给予尊重并祝福，因为那都是别人的事情，他管不了别人的想法，也没有义务对他们的未来负责。
　　但闻之幸不一样。闻之幸是他儿子，是闻家的继承人；他担心闻家后继无人，更担心这条不归路会让闻之幸原本可以一帆风顺的人生变得很辛苦。莫争渡和欧鹭的感情确实十年如一日地好，可在这之前两人所经历的也是旁人无法想象的。换句话说，落在欧鹭身上的所有苦难，但凡有一种被闻之幸碰上了，他和关月就都得疯。
　　可闻之幸的质问也让他哑口无言。他和关月一直在忙工作，闻氏发展如日中天，他们对其倾注了几乎所有的心血，就算再尽可能挤出时间去陪闻之幸，与庄令识十几年来的朝夕陪伴一相比，无异于蚍蜉撼树，庄令识在闻之幸心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这些念头在闻风的心里转个不停，但最后他说出口的也只有一句：“之之，跟我回家。”
　　闻之幸的情绪俨然激动到了顶端，他往后退了一步，瞪着闻风，倔强地摇头：“不要。”
　　“闻之幸！”闻风沉声叫他，“别犯糊涂！”
　　“什么叫犯糊涂！我想得很清楚！我就是喜欢他！我也只喜欢他！”
　　庄令识伸手握住他的手臂，把他拉到身后，轻轻叫了一声：“之之。”
　　闻之幸瞬间安静了下来。
　　闻风看着庄令识握着闻之幸手臂的那只手，险些瞪出个洞来——但最令他恼火的不是这个，而是闻之幸对庄令识的言听计从。
　　闻之幸看着单纯不谙世事，但他能对小提琴报以十多年如一日的热情，绝不仅仅是因为天分，他的坚持和倔强也是有目共睹的。
　　此时闻风在闻之幸身上再次看到了这种倔强，可庄令识轻而易举就能将它化解，这让他这个做父亲的觉得无力，且失败。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你离他远点——闻之幸，我说最后一次，跟我回家。”
　　闻之幸想也不想：“我……”
　　“之之，跟闻叔回去。”
　　闻风的目光一下子变得警惕了起来，而闻之幸转头看着庄令识，有点不可置信：“小庄哥哥，你让我回去？”
　　“嗯，让你回去。”
　　庄令识很平静地说完，然后又看向闻风：“闻叔，我跟之之说几句话，然后把他送下去。”
　　意思就是嫌他占地方了，让他走。
　　闻风冷笑一声：“庄令识，闻之幸是我儿子，你在闻家这么多年也相当于我半个儿子，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我怕您听了心梗。”
　　闻风：你小子挺没礼貌的，我说真的。
　　“我会让他跟您回去的，”庄令识也笑了一下，落在闻风眼里还有那么点挑衅的意思，“您还是挺顾及我的脸面的，毕竟您有很多种方法可以把他带走，但您还是选择了这种……”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比较体面的方式。很感谢您。”
　　闻风一噎，一时间竟想不出来该说什么才能扳回一局。
　　不过扳不扳回一局好像也不太重要了，因为他儿子现在看起来不太好。
　　闻之幸定定地看着庄令识，一眼都没分给闻风，嘴角像是挂了千斤重的秤砣往下坠，半天也给不出个好脸。
　　闻风说了一句“尽快，我在楼下等”之后，就快步离开了这里。
　　在家门关上的那一刻，闻之幸一拳锤向庄令识的肩膀，□□碰撞发出一声闷响，听着就没留任何余地。
　　真的生气了，庄令识想，这一下可真够劲。
　　“你要干什么呀庄令识！”闻之幸撇着嘴瞪他，眼圈红红的，在和好之后又一次罕见地叫了他大名，“我都这么坚持了，你却要放弃我？！”
　　庄令识伸手抚上他的脸，又慢慢覆上他的双眼。
　　闻之幸的睫毛很长，沾了泪意后正如被雨打湿的羽毛，柔软又潮湿，水汽在睫毛上蒸发，烫得庄令识掌心生疼。
　　“之之。”
　　他很轻地叫着闻之幸。
　　闻之幸似乎永远都很容易被哄好。他会因为一块小蛋糕跟人和好，也会因为一颗柠檬糖放下芥蒂，而更多时候让他心情由阴转晴的，却只是庄令识一句无奈又轻柔的“之之”。
　　他绷不住了，庄令识几乎在瞬间就感觉到了掌心的皮肉被泪水冲刷得彻底，湿意顺着掌心的纹路渗入他的骨血里，融进他在血管里奔腾的血液中。
　　他心疼得要碎了，可是这是他们必须接受的现实。
　　“听我说，之之，”他移开手掌，垂首与闻之幸额头相抵，“分开不代表分手，你懂吗？”
　　闻之幸沉默半晌，点了点头。
　　“我懂的，小庄哥哥。”
　　之前确实都说得好好的，他也知道庄令识一定要出国留学的原因，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他。
　　他知道，他全都知道，可是他就是舍不得。
　　“真乖，”庄令识亲亲他的眼睛，“这下就要拜托之之等等我了，可以吗？”
　　闻之幸不说话，偏了偏头，从庄令识的角度看去，小少爷眼角一垂嘴巴一撇，像是又要哭。
　　他揽过人的腰，让人贴进怀里，另外一只手卡住闻之幸的下颌，以少有的强势姿态逼迫他转过脸来。
　　“等不等？”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啄吻着闻之幸的嘴唇，蜻蜓点水一样，边亲边问。
　　“会等我吗，之之？”
　　“如果有比我更好的人出现，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中陪着你度过很多段本该由我参与的时光，”庄令识在他的唇角停留，喃喃道，“你还会等我吗？”
　　“能等我多久呢，之之？”
　　闻之幸被唇边的温度触感和心中即将分离的痛苦折磨得快要发疯，庄令识的眼眸很深沉，像是酝酿着风暴的漩涡，要将他完全吸入深渊。
　　他几乎崩溃一样地揪住庄令识的衣领，发疯似的回吻——毫无章法地、用尽全力地、横冲直撞地，牙齿和唇舌的磕碰带来的血腥气在口腔中肆意弥漫，还有不知道到底是谁的泪水——总之咸得发苦，咸得让人抑制不住地想哭。
　　“我等你，我会等你的，小庄哥哥，”这个吻似乎用尽了闻之幸全身的力气，他瘫软在庄令识的怀中，靠着他的肩膀，小声啜泣，“我等你回来。”
　　庄令识“嗯”了一声，垂首吻他的发顶，低声道：“一定要等我。”
　　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