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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碎玉引来幽冥 方衿裴知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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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殿下——方衿——!”裴知在身后叫道,“你确定我们直接飞去乱葬岗吗?你法力还没恢复完全,不如我去天界给你再找一个帮手如何?”
“不用了师兄,天界能感知碎片的人不多,你我二人足矣。”
“但是……倘若那黑衣怪人真是昭明真君,仅靠我们两个人,怕不是要被打个屁股开花。”裴知忧心忡忡。“你要知道,当年邵明可是屠了半座南天门,若不是你爹及时下凡制止,怕不是再找不着活气。”
方衿脚步不停,衣袂在风声里猎猎作响,声音却稳稳当当:“爹当年能阻止,如今我也能。况且邵明若真堕入邪道,我们更该尽早遏制,不能等他闹出更大乱子。”
裴知还想劝,抬眼却见一道流光直逼乱葬岗方向。无奈之下,他也只得跟上,嘴里嘟囔:“你这性子,和你爹年轻时一模一样,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哎……服矣服矣~”
二人转瞬便至乱葬岗上空,阴气如墨汁翻涌,腐臭与血腥气混着往上钻。方衿指尖凝出一道灵光,正要探查碎片气息,地面突然裂出数道深沟,无数缠着黑雾的骷髅手臂疯狂抓取,像是要把活人拖进无间地狱。
“殿下,就是这群鬼东西扒拉我,真是不成理数!我堂堂天界十八仙宿,是你们随便能扒拉的嘛~”裴知飞在半空中,选了一块较为干净的地落脚。“殿下,你也注意安全,这群邪物奇怪的很,感觉活动起来毫无规律,而且…….”
裴知话还没说完,突然间,百条道骨臂闪过,重重的向裴知的脸皮扇来。
“小心!”方衿迅速挥剑斩碎近前骨臂,“师兄,你没事吧,这邪物看来是听声辨位,我们暂且不要说话。”
“敢扇本仙耳光!活腻了!”裴知气得发晕,浮尘在空中来回晃了几圈,随即天上便降下数道闪电,直劈那百条骨臂。“裴师兄不要——!!!”来不及方衿提醒,数道闪电早已降下,如银蛇狂舞,将那百条骨臂绞成齑粉。
顿时,万骨躁动。乱葬岗地面如被掀翻的棺椁堆,森森白骨如活物般相互攀援、挤压,发出“咔咔嚓嚓”的磨牙声。乱葬岗的阴气像活物,顺着骨缝往人骨头里钻。方衿腰间碎玉灵光一跳,“咻”地拔剑,剑身缠着碎玉灵光,像条淬了星子的银龙。那些白骨怪“咔咔”怪叫着扑上来,骨节碾着骨节,要把活人囫囵吞了。方衿剑风扫过,白骨瞬间炸成齑粉,可碎骨里又钻出新骨茬,没完没了地缠。
裴知瞅着这架势,意识到自己刚才太过冲动,来不及道歉就把尘浮往半空一抛,拂尘穗子“哗啦”散开,眨眼化作泛青尘弓。他指尖凝出灵光箭,弓弦一响,箭光劈开阴气,专射骨堆里冒头的阵眼。骨怪吃痛,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惨嚎,可万骨阵被激怒,白骨叠成小山,往两人头顶压,跟活过来的坟堆似的,要把这天界来客全埋在乱葬岗。
“没完没了了!恐怕是刚刚雷声来势凶猛,把他们全吵醒了!”方衿喊道,手中的银剑挥舞不断。“殿下——刚刚是我一时疏忽,现在怎么办啊?……啊!死东西别碰我!!”裴知用力一蹬,挣脱了白骨的纠缠。但上方又扑来数条白骨,像惊涛骇浪般压的人喘不上气。
方衿剑花一转,剑气绞出个光圈护着裴知,边打边喊:“这邪阵靠万骨聚煞,得找最深处的骨核!”裴知弓弦连震,灵光箭雨点般往骨山射,抽空回他:“你瞅准了指个地!我这尘弓撑不了太久!”说话间,骨山突然裂开道缝,黑血混着腐气喷出来,藏在最底下的骨核,正泛着幽绿的光,跟淬了毒的夜明珠,瞅着就瘆人……
二人背靠背,“找到了!师兄,对这那个绿怪的眼睛射!”裴知弓弦拉满,灵光箭“嗖”地射向骨核绿眼。方衿剑舞得密不透风,把扑来的白骨全绞成渣。箭正中靶心,那绿眼“滋啦”冒黑烟,万骨阵猛地一僵。
随后,便没了声响。
“好!师兄不愧是你!”方衿和裴知相视一笑,“殿下…….刚才是我冲动了。”笑后便是裴知深深的自责,“多亏你,不然我一个人的话,开花的可能不只是屁股……”
“师兄别自责,万骨躁动是迟早的事,师兄你没伤到哪里吧?”方衿关切的问道,裴知转了一圈道:“嗯,屁股没开花哈哈!”
方衿正想接话,腰间碎玉灵光突然剧烈震颤,他心口一烫,低头看去,碎玉表面浮现出一道模糊光痕,指向乱葬岗更深处。
“师兄,碎玉有了异动,看来刚刚只是第一道门槛。”方衿按住发烫的碎玉,眼神亮得惊人,“它在指引方向。”
裴知闻言,顾不上打趣,迅速收了尘弓,只见那尘弓摇身一变,成了原先珠光宝气的浮尘,浮尘扭了扭,看来是刚刚闪着腰了,裴知神色凝肃:“殿下,看来这乱葬岗藏的秘密,远不止万骨阵……有趣有趣,走,我们探个究竟去!”
二人顺着碎玉指引不断深入,腐草没过脚踝,阴气却比方才更稠,像有形的墨汁往肺里灌。行至一处坍塌的祭台残垣,碎玉突然“嗡”鸣,方衿拔剑出鞘,寒光映出残垣后立着的黑衣身影——黑袍翻卷如夜鸦翼,面甲遮得严实,可那周身萦绕的凶戾气息,与当年邵明屠南天门时如出一辙。
先前裴知护着方衿的手开始发颤,他想起当年邵明屠南天门时,自己躲在尸骨里装死的狼狈。
方衿却在白骨嘶鸣里,听见一人沙哑的低语:“你爹能救南天门,却救不了你娘……”旧伤被猛地撕开,方衿法力紊乱,万骨趁机攀上方衿脖颈,裴知急得用浮尘去撞那些白骨,而那白骨却不断反嗜灵力,在灵力溃散的剧痛里,他吼:“方衿!你爹拼了半条命护着天界,不是让你在这自乱阵脚的!”这话如利刃劈开阴霾,方衿眼中戾色一闪,碎片灵力炸碎周身万骨,却也惊动了更深层的幽冥邪物……
方衿认出那气息正是碎片散发的凶戾,怒喝:“邵明!你堕入魔道,私藏碎片为祸人间,今日定要将你缉拿!”
黑袍身影听到“缉拿”二字,面具下传来一声苦笑,骨节分明的手抬起,“宴清,你忘了我。”
“我不会忘了你!你杀了我母亲!你害死了我师傅!”
黑袍身影被方衿的怒喝震得身形微晃,那声“晏清”像把重锤,砸在凝滞的空气里。裴知将方衿往身后护了护,浮尘在身侧旋出半圈光晕,警惕打量着黑袍人:“昭明,装神弄鬼有意思?还有,你凭什么叫殿下宴清……你配吗——”
黑袍人没接话,骨节分明的手指又抬了抬,声音像浸了千年冰碴:“晏清,当年南天门……你当真以为,是我害了他们?”方衿握剑的手猛地收紧,碎玉在腰间发出尖锐鸣响,腐草里的阴气都被这股恨意搅得乱窜。方衿突然注意到,黑袍人甲胄缝隙里,漏出丝熟悉的香——是他母亲生前最爱的白兰香。
“宴清这个表字…可是你亲口告诉我的。”黑袍人的声音温和,没有任何攻击性,竟带着满满的遗憾。
“是我亲口说的?”方衿握着剑的手放松下来,碎玉的光在他眼底跳荡,“你究竟是谁?”,“殿下,我绝对不会认错,他——就是昭明!”裴知在一旁紧紧的护住方衿,“殿下,我待会儿数三个数我们就溜,上天界报告此事,光凭你我二人很难拿下他,就怕他会再次…再次伤害到您。”
“他身上有母亲最爱的白兰香,没有错,这白兰香除了我母亲有,旁人不可能会有,母亲从来没有分享过培育方法。”方衿思忖着……
“3…….2……1……!跑!”
裴知的浮尘在空中转了一个大圈。就在裴知喊出“跑”的瞬间,方衿身形一动,却并非跟着裴知逃离。他猛地转身,手中银剑直指黑袍人,碎玉光芒大盛,照亮了乱葬岗这一角。
裴知见状,急得大喊:“殿下!”可方衿充耳不闻,他死死盯着黑袍人,沉声道:“裴师兄,你先回天界,此事我定要弄个清楚!”
裴知满脸焦急,浮尘在空中乱晃,想要去拉方衿,却被方衿一道剑气逼退,他只能跺跺脚,狠狠瞪了黑袍人一眼,随后转身腾空而起,往天界方向飞去。
待裴知的身影消失不见,黑袍人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俊俏却又无比熟悉的面容。银剑周围碎玉月华似得照亮了那人的眉眼。眉峰如裁云刀刻的孤山,斜斜入鬓藏着锋骨,眼尾却晕开浅淡缱绻,像墨汁融在春水里,映着碎玉光时,瞳仁里晃着方衿年少时,同看南天门朝霞的影子。
“你是……谁?”方衿声音发涩,这张脸他好像在哪见过,但又无比陌生,可是为什么如此亲切。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故意将他的记忆抹去,但他却永远不想忘记的感觉,“他究竟是谁。”
黑袍人无比轻盈的躲过了他的攻击,还伴随着……清澈的铃声?方衿腰间的碎玉还在鸣响,方衿只觉心口像被无数冰针猛扎,碎玉鸣响吵的他疼痛难忍,过往被邪祟啃噬灵脉的剧痛瞬间涌上来。他踉跄半步,昭明刚要扶,方衿便直直栽下去,碎玉“当啷”坠地,停止了吵闹,但光弧还在他苍白的脸上晃,像道割不开的旧伤。
昭明接住方衿时,摸到他后颈全是冷汗,碎玉贴在方衿腰间,光纹却在缓缓吞噬他的生机。腐草里的阴气“嗡”地围过来,要趁机撕咬这脆弱的生机,昭明忙用袍子裹住方衿,指尖凝出与碎玉同源的灵力,往他体内渡,白兰香在两人身周缠成结界,把凶戾阴气都挡在外面……
谁曾想原先黑袍加身的神秘面具人,皮下如此的俊俏,他垂眸整理凌乱的发梢,身上玄色劲装分毫未损,利落裁得贴合身形,却因在乱葬岗久浸阴气,布料泛着暗哑灰调。
在兰香的庇护下,方衿心口的剧痛渐渐化作暖意,他在混沌中抓住邵明的手,像幼时被邪祟惊哭时那样。
“别……再走……”方衿含糊呓语,邵明紧紧的盯着他,眼里是散不尽的心疼,他取下腰间的铃铛,轻摇了三下,随后他俯下身,玄衣下摆扫过方衿垂落的手,带着阴气的凉意蹭过他腕间,他的左臂穿过方衿膝弯,右手托在腰后,指尖不经意触到那枚碎玉,温热的光顺着指缝漫上来。
方衿半昏半醒间蜷了蜷肩,额头抵在昭明颈窝,闻到他青衫里裹着的白兰香,混着点幽冥的冷冽,倒像极了当年南天门晨露沾着霜气的味道。
方衿睁眼时,先看见的是昭明近在咫尺的下颌线,泛着薄红。再抬眼,乱葬岗的阴气全没了,头顶是筛着金光的柏树枝,远处传来流水叮咚,昭明松开手时指尖微颤,似乎还没从刚刚的的怔忡里回神,玄衣袖口沾着的松针落在方衿手背上,轻得像声叹息。
“宴……你醒了。”方衿睁眼时,鼻尖还埋在邵明青衫里,白兰香混着幽冥冷冽,瞬间让他清醒。他猛地推开邵明,动作急得带起风,却没留意自己还攥着对方衣摆,指尖把玄色布料绞出褶皱,耳尖红得要滴血:“你、你靠这么近做什么!”
邵明被推得踉跄半步,后腰差点撞在柏树干上,松针簌簌落在玄衣肩头。他想解释,却撞见方衿慌不择路的眼神,耳尖那点红晃得他心口发颤,脱口就是硬邦邦的话:“是你自己攥着我不放!”话出口又后悔,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像要去拉方衿,却在即将触碰时猛地收回,指尖掐进掌心。
方衿被戳破窘迫,又羞又恼,发带松了都顾不上,青丝垂下来遮了半张发烫的脸。
“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我母亲的白兰香、还、还有你怎么知道我的表字,只有我父亲母亲和师傅知道、还有、再者,就是朋友知道了。”方衿说几个字就顿一下,像怕惊扰了什么。站在他面前的昭明死死的盯着他。
“这、这是什么地方!你——究竟、究竟是不是邵明!”他望向眼前这个奇怪的男子。
“这是我的地盘。”他刻意压粗声音,耳尖却泛着薄红,指尖虚点地面,“你问的那些……我会一个一个告诉你。”话尾的“告诉你”三个字,像含了块糖,又被他硬生生嚼碎,偏要仰着下巴睨方衿,活像只紧张又要强装威慑的雀。不对,乌鸦。
放眼到天界那边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裴知回天界时,衣摆还沾着乱葬岗的腐草屑。他刚落定天界议事殿门口,浮尘往地上一磕,慌得声音都破了音:“君上啊!殿下被昭明劫走了!那只吃人的乌鸦根本没死啊!”
“灵均真君你怎么了,紧张成这样,你这衣服也没洗干净,反倒更脏了。”残墨瞥了眼那知乱叫的裴知,慢悠悠道。
“残墨!快把议事殿打开,我要找君上,殿下出事了!那个杀人不眨眼,离经叛道的王八蛋还活着!!!”裴知一急似乎把自己用来骂人的话全都用上了。“先把你的嘴巴闭上,议事殿正在审查此事,殿下的碎玉乃是明神定年牌残片,你难道不知残片间可以通灵感应,一枚就在殿下手里。”
要说这残墨乃十八仙宿的明枢真君,她掌着议事的玉牌,令牌叩在案上时,声如钟鸣能压下殿内所有纷扰。眼瞳是淬过秋水的清,扫过阶下众仙时,连藏在袖摆里的私语都像被她看透,却从不多言,只等各方陈词完毕,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实。
她裙摆上一直绣着的残梅——花瓣只绣了一半,剩下的用淡墨晕开,像被谁不小心泼了墨,却偏生衬得她站在那里时,像幅没画完的水墨画,留白处全是说不尽的“故事”。
“我知道碎玉在殿下那,但是、但是、殿下他。”
“不用多说,殿下的碎玉没有了通灵,相必是进入了无渡门。现在君上等人正在商量此事。五渡门非凡人可擅闯的地方,就算是天界的神仙也很难进入。那里是群魔乱舞之地,不可乱来。”
裴知攥着浮尘的手不住发颤,腐草屑簌簌抖落:“无渡门……那地方连仙骨都能蚀成齑粉!殿下碎玉怪不得没有了通灵……”
话未说完,议事殿朱门訇然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