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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雪夜密诏   太和二 ...

  •   太和二十四年腊月初九,申时。
      皇城落了雪,鹅毛大雪扬扬酒酒地下了好几日,满皇城银装素裹,云遮雾绕。
      姜拂雪从永宁殿中醒来,胸口似乎还残留着前世被一箭穿心的疼痛感。她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的那素雪白玉镯——这是在太和二十六年她不小心弄碎的玉镯,如今却完好无损的带在自己手腕上。
      “殿下? ”贴身侍女阿桃捧灯而入,“酉时正,陛下赐婚的圣旨已下,此刻正在丹凤门外宣读。”
      姜拂雪抬头,铜镜里映出少女的脸——尚未被大火烧毁的脸。
      她轻声道:“阿桃,给本宫取火盆来,记得多添些炭火”
      阿桃以为主子要焚香,便乖巧地端来了火盆。
      姜拂雪展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垂下眼眸,指尖停留在写有“摄政长公主姜氏,温恭懋著,特赐婚于锦衣卫指挥使谢无咎”的字样上,墨迹未干,还带着潮意,仿佛一条刚剥了鳞的鱼,仍在跳动。
      下一瞬,圣旨就被对折,再对折,龙纹与云纹便交颈而亡。折到第四折时,指尖被绫锦勒出一道白痕,等松开,纸鹤已经折好了。
      “殿下——”阿桃吓得失声。
      纸鹤落入火盆,“轰”地一声,火光猛地扬起,像被囚禁许久的赤龙突然冲破枷锁,龙须舔上姜拂雪的袖缘,一缕青烟升起,袖口便多了一枚焦黑的花瓣。
      灰烬里残剩的“谢无咎”三字,最后一捺宛新月初钩。
      轻轻一吹,灰便散了,唯余一点火星,在火盆里不断挣扎着。
      窗棂忽响,像有猫爪轻扣,姜拂雪知那不是猫,抬手挥了挥示意阿桃退下。
      推门,雪扑了进来,像一群无声地飞蛾。
      谢无咎站在走廊尽头处,身上披着一件深红氅衣。
      “殿下好狠的心。”她声音低而清,像一池清泉“臣求了三年,才求来的一道恩典,就这样被殿下丢进火盆烧了。”
      姜拂雪紧紧盯着谢无咎。
      她重生前最后见到的也是这个人:太和二十六年冬,金殿火起时,谢无咎持剑而来,剑尖滴着血,对她说“臣来接殿下回家”。
      而此刻,谢无咎正站在那儿,指尖转着一朵刚折的带有雪花的红梅。雪落在她的深红色的氅衣上,就像是覆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姜拂雪赤足踏过金砖,凉意顺着脚心爬上来,像一条冬眼初醒的小蛇。
      “谢指挥使擅闯内廷,”姜拂雪停在离她三步处“就不怕本宫治你大不敬? ”
      谢无咎眉梢微挑,唇角勾勒出一抹淡笑:“殿下舍得? ”
      姜拂雪伸手接住她指尖那朵红梅。花瓣上还有未化的雪花,轻轻一捻,殷红的汁水便染红了指尖。
      姜拂雪:“你也回来了? ”
      谢无咎歪头:“殿下不先问问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
      姜拂雪:“你想要本宫。”
      谢无咎叹息:“不,殿下,臣更想要殿下想要的天下。”
      姜拂雪唇角微弯,指尖点上她眉心,一触即收。
      此时,姜拂雪目光落在她的虎口。
      一道新伤,皮肉外翻,血已凝成黑紫色,边缘却泛着潮湿的红。
      “来的路上,顺手杀了几个人。”谢无咎答得轻描淡写。
      “几个? ”
      “五个。”她顿了顿,“都是前世伤害过殿下的人。”
      姜拂雪指尖点上那伤口,轻轻一按,血珠渗出,谢无咎眉尖微蹙,却没有躲。
      雪花在二人之间簌簌落下。
      记忆却像雪崩一样轰然而至——
      姜拂雪看见了太和二十六的自己:
      披头散发,胸口插着一支白羽箭,浑身是血的倒在了谢无咎的怀中,谢无咎第一次落了泪,她抱起我的尸身,一步一步地走进火海……
      画面破碎,又拼接——
      流放路上,铁锁穿过她的琵琶骨,却仍然回头对我笑:“殿下,别怕。”
      玄武门前,她自刎于雪地,血花开成一片梅林……
      谢无咎看姜拂雪久久没有反应,便先开口:“殿下,这次我们别再输了。”
      姜拂雪歪头“呵”了一声,指尖摸着手腕上的素白玉镯,笑意未达眼底:“这次输的只会是天下人。”
      她转身,从多宝暗阁中拿出了一卷空白圣旨,递过去。
      “写下你想要的”
      谢无咎拿起桌子上的徽笔,在圣旨上写下了四个字——山河无恙。
      姜拂雪唇角微弯:“好一个‘山河无恙’,本宫定让你活着看到那一天。”
      子时,禁钟三声。
      二人悄悄进入了永宁殿的暗室。
      暗室内的墙上悬挂着一幅《帝京山河图》,灯火摇曳,画中的城池似是要活过来了。
      姜拂雪抽出一把精致的匕首,划破掌心。血珠滚落,在宣纸上晕开一朵小小的梅花。
      谢无咎握住她的手腕,低头舔去血珠:“这点小事,不必脏了殿下的手。”
      她咬破自己的舌尖,血溅山河图。
      两滴血并在一起,像一枚并蒂的朱砂印。
      姜拂雪拿笔,在图上圈画出三处:
      1.东宫 2.西厂 3.御玺房
      “谁先毁了对方的地盘,便欠对方一条命,如何? ”
      谢无咎笑:“殿下,你舍得东宫吗? ”
      姜拂雪:“自然是舍得的。”话语未落,手指便点上谢无咎心口处:“但是本宫更舍得你啊。”
      谢无咎抓住她的手指,按在自己的脉搏上:“殿下,臣的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
      灯火忽然熄灭了,暗室内只剩下了血腥味与梅香不断交织着。
      窗外的雪势渐大。
      姜拂雪听到远处传来阿桃焦急地声音:“殿下,不好了,陛下他又咳血了——”
      姜拂雪转身,白衣拂过金砖,像是一道无声的浪花。
      谢无咎追了上来:“姜拂雪,你且放心往前走。今夜之后,风雪由我来挡。”
      她闻言,身形一顿,轻嗤:“这会儿倒是不叫本宫‘殿下’了。”语语未落,便快步走到永宁殿门前。
      谢无咎立在门口,而她的身后是紧闭地殿门,身前却是无边雪夜。
      姜拂雪推门而出,风雪扑面。
      雪花落在睫毛上,久久不化,忽地一眨眼,雪便化了,像一滴泪。
      却无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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