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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拼图背后的钥匙 林墨几乎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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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几乎是踉跄着冲出病房的。护士长在身后喊着什么,他全没听清,耳边只有心电监护仪的尖啸和那句“我在地下室等你”在反复冲撞。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混着若有若无的檀香,像一张潮湿的网,将他困在原地。
他摸出手机,那条短信还在屏幕上亮着。陌生号码的数字扭曲着,像是用指甲刮在玻璃上的痕迹。林墨深吸一口气,点开拨号界面,指尖悬在“110”上方——报警吗?说有人用已故之人的口吻发诡异短信?他自嘲地笑了笑,收回了手。
电梯下行时,镜面墙映出他狼狈的模样: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衬衫领口沾着不知何时蹭到的灰。他盯着镜中的自己,忽然发现左眼角下方多了颗痣,小小的,褐色的,像颗凝固的血珠。
这颗痣,他昨天还没有。
而照片上那个穿旗袍的女人,左眼角同样的位置,有颗一模一样的痣。
电梯“叮”地一声停在一楼,林墨几乎是滚了出去。雨还在下,比来时更急,砸在医院的玻璃幕墙上,汇成一道道歪斜的水痕,像有人在上面哭。他没打伞,任由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模糊了视线里的车流与人影。
路边有个卖烟的报刊亭,亮着盏昏黄的灯。林墨走过去,买了包自己从不抽的烟,又借了个打火机。第一口烟呛得他咳嗽起来,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亭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看他不对劲,忍不住多嘴:“小伙子,没事吧?刚才有个穿白裙子的姑娘,跟你一样往医院跑,也是这失魂落魄的样子。”
林墨的手顿了顿,火苗燎到了指尖。“她什么时候走的?”
“就十分钟前,”老头往医院方向努努嘴,“还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林墨的人,说要找他讨样东西。”
“讨什么?”
“没说,就笑了笑。”老头搓着手,“那姑娘笑起来怪瘆人的,眼睛直勾勾的,跟老照片上的人似的。”
林墨掐灭烟头,转身冲进雨里。出租车在路边溅起水花,他挥手拦下一辆,报出家门地址时,声音还在发颤。司机是个话痨,一路都在说今晚的雨有多邪门,说刚才拉过一个客人,说自家地下室总传来哭声,结果开到半路,客人突然说要下车,跑进了一条老巷子里。
“你说邪门不邪门?”司机啧啧称奇,“那巷子早拆了十几年了,就剩下个破门牌,上面写着‘梨花巷19号’。”
林墨的心猛地一沉。梨花巷19号,是他祖父留下的老房子,也是母亲现在住的地方——不,准确说,是母亲住院前住的地方。他从小在那里长大,直到十五岁那年,地下室着了场无名火,才搬去了现在的公寓。
而那场火,母亲总说,是他玩火不小心引燃了杂物。可林墨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他根本没去过地下室。
出租车在家门口停下时,雨势小了些。林墨付了钱,站在楼下抬头望,七楼的窗户黑着,像只闭上的眼睛。他摸出钥匙串,指尖触到那片冰凉的金属薄片——刚才在医院口袋里摸到的,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钥匙圈上,形状确实像拼图的一角,边缘还刻着细密的齿痕。
他快步上楼,掏钥匙开门时,发现门锁上有被撬动过的痕迹。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林墨握紧金属薄片,轻轻推开门。
客厅里一片狼藉。拼图碎片散落在地板上,那幅中世纪城堡的插画被撕得粉碎,相框的玻璃碎了一地。落地灯倒在沙发旁,电线暴露在外,还在滋滋地冒着火花。
而玄关那张黑白照片,被人用红笔圈住了女人脚下的台阶,1937.6.19那串数字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地下室的方向。
林墨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记得这栋公寓是没有地下室的,开发商当年为了省成本,把原本设计的地下室改成了储藏间,早就废弃了,入口被水泥封死,就在客厅的壁橱后面。
他走到壁橱前,手指抚过冰凉的木门。上面不知何时多了几道抓痕,深深浅浅,像是有人在里面拼命往外抓。林墨咬咬牙,拉开壁橱门——里面堆满了杂物,落满了灰尘,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当他移开最里面的纸箱时,愣住了。
原本被水泥封死的墙面,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大小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进。洞口边缘的水泥还是新的,像是刚被人凿开不久,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着那股挥之不去的檀香。
林墨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光束探进洞口,照亮了一段陡峭的楼梯。楼梯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却有一串新鲜的脚印,小巧的,像是女人的高跟鞋踩出来的,一直延伸向黑暗深处。
他握紧手里的金属薄片,忽然意识到这或许不是拼图的一角。边缘的齿痕排列规则,更像是一把钥匙。林墨把它翻过来,背面用刻刀浅浅地刻着两个字:阿月。
阿月。母亲弥留之际喊的名字,护士口中那个女人的名字,短信里那个自称在地下室等他的人。
林墨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洞口。楼梯很陡,他扶着墙壁往下走,指尖触到黏糊糊的东西,凑近闻了闻,是铁锈味,和电梯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地下室比他想象的要大,空旷得能听到自己的回声。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四周,照亮了堆积的旧家具——一张掉漆的木桌,两把断腿的椅子,还有一个蒙着白布的架子,形状像个相框。
光束最终落在墙角,那里蹲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背对着他,正在哼一支陌生的调子,咿咿呀呀的,像老唱片里的声音。
“是你发的短信?”林墨的声音在发抖。
女人没回头,歌声也停了。地下室里静得可怕,只有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嘀嗒,嘀嗒,像在倒计时。
“你终于来了。”女人的声音很轻,带着回音,“我等了你八十五年。”
八十五年?林墨愣住了。1937年到现在,正好是八十五年。
女人缓缓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打在她脸上,林墨的呼吸瞬间停滞了——那是张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脸,左眼角下方有颗褐色的痣,只是此刻,痣的周围泛着青黑,像淤青。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女人手里抱着的相框里,不是别人的照片,而是他自己的——穿着民国时期的学生装,站在那栋旧式洋楼前,身边站着的,正是眼前这个穿旗袍的女人。
“记起来了吗,阿墨?”女人的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1937年的夏天,你把我锁在这里,说等战争结束就来接我。可我等了一辈子,只等到你变成别人的儿子,把我忘了个干干净净。”
林墨的头痛得快要炸开,无数陌生的画面涌进脑海:战火纷飞的街道,洋楼前的玉兰树,地下室锁孔里转动的钥匙,还有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
“不……不可能……”他抱着头蹲下,“我不是……我不认识你……”
女人慢慢走过来,手里的相框边缘划过他的脸颊,冰凉刺骨。“你当然认识我。”她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不然你为什么每年都买城堡拼图?那是你当年许我的婚房啊。”
林墨猛地抬头,看到女人手里的相框背面,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他的字迹——不,是照片上那个民国学生的字迹:
“阿月,等我回来。钥匙在拼图最后一块的背面。”
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那片金属薄片还在。林墨颤抖着把它举到眼前,手电筒的光照亮了薄片的侧面,那里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第七块拼图藏着真相。”
这时,地下室的入口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像是被人从外面封死了。手电筒的光开始闪烁,女人的脸在忽明忽暗中变得越来越模糊,只有那颗痣越来越清晰,像要从脸上渗出来。
“太晚了,阿墨。”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远,“你以为烧掉的是杂物吗?那是我写给你的信,整整一箱……”
手电筒彻底灭了。
黑暗中,林墨听到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还有钥匙插进锁孔的轻响。他猛地回头,什么也看不见,却能感觉到有双眼睛正盯着他,就在离他不到一尺的地方。
然后,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笑意:
“现在,该轮到你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