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原处》蛟舞

1、回到原处

　　她左手腕上戴着两串黑色玛瑙。有亮丽的泽色。食指第二个关节以上三分之一处时常会玩弄着一个银白戒指。偶尔会套在小拇指上。只是偶尔想起来的感觉。套久了会透不过气。手指需要自由。常穿一件宽大的黑色毛衣。在深秋季节。校园的林荫道上没有飘落的叶子。清晨小道上还留着被扫过的冷寂的印痕。

　　???她在一个雨天看到那个清洁工拉着一个黄色的垃圾桶。弯腰，捡起路边的一团白色纸片，己被渗透。她跟在他身边不远处的地方。拿着相机，对准，移动。宇为她撑手，半个身子挂在外面。

　　???木莎拍楼梯的拐角，拍接近地面的四个小窗子。站在装有不锈钢的窗前拍天空。天空被钢条划割。她拍空寂的走廊。光线昏暗。走廊的尽头偶有几个人影晃过。镜头朝下，拍行走中的双脚。她情绪亢奋。

　　???走在空旷的操场上。大片的乌云压下。丝绒般的雨飘向她，贴在脸上。风吹动她如漆的发。他们站在煤渣跑道上。他伸手拨开遮在她眼前的那一络凌乱的黑发。她对着他幸福地笑。她把左手放在他的手心里，他轻轻握紧，藏入衣袋中。他们在呼啸的风中行走。木莎看着远处的树枝舞动。嘴角上扬。
　　??周日的下午。他们坐在公园的草地上。他背靠着树，她躺下，头枕在他的大腿上。她抬起左手抵挡阳光的照射。手腕上的黑色玛瑙刺痛了他的眼睛。宇握住她的手端祥。她用刚买的报纸代替盖住脸。他说，你真像个小巫女。你的黑色玛瑙让每个人幻想你的神秘。他说，什么时候我要揭开你的面纱，让你在我的面前无法遁形。她笑了。报纸在颤动。她用右手斜拿着报纸，侧着脸，眯着眼望他说，我的手心里有一个天大的秘密。我的玛瑙负责保护它。要是你哪天得到了密码它会自动向你打开。她面色严肃。他捏捏她的鼻尖，笑着说：“瞧你，还讲得像模像样的。”她嘻嘻地笑开。“可不可以把你的黑色玛瑙拿下来让我仔细研究下呢？”他问道。报纸重新盖上。她没有回答。把右手放在左手腕上玩弄着黑色玛瑙。左手心朝下。她喃喃地说：“等你拿到密码，它会自动向你打开。”他望着黑色的亮丽泽色，抚摩着她柔软的黑发。阳光慵懒地伏在她的周围。她温暖地迷失。

　　???某天，她的电话响起，一个在网上无意中看到她博客的朋友说要来看她。她未及开口。他己站在她的校门外。他对她灿烂地笑着。把一盒她爱吃的巧克力放在她的手心里。她有点失措。他说，你比照片上快乐点。你的笑容很甜。你是个小魔术师。你的忧伤欺骗了我。他自顾自地笑开。她羞赧地微笑。几分钟后，他像个专为她送一盒德芙巧克力的特递员匆匆回归。来回三个小时的车。她会晕眩。他在他的BLOG里给她留言：木莎，你忧郁如猫，纯美如猫，亦会温暖如猫，在午后的阳光下懒散地伸肢。

　　???她己有一个多月未去更新她的BLOG。她有一个多月未接触电脑。当一段恋情开始的时候，亦便是她远离电脑的开始。它会像好朋友一样在她快乐的时候被搁置。她无助的时候会回到它的身边。它安然等待。

　　???天蓝得彻底。很高。散布着柔绵般的云。她抬头仰望辽阔的天空，纯蓝的底色，白云的流转。她的心在颤抖。整个身子如在半空中下坠。她闭上眼，摊坐在地上。他跑过来，半跪着抱她将她的头埋在他的胸前。失掉的呼吸。他气喘吁吁。泪渗入他的咖啡色纯绵衫。凉透他的肌肤。他紧紧拥住她。尽量轻柔仍声音发颤地说：“乖，不怕。以后会好的。天空是属于你的，大海是属于你的。乖，过不久你就能幸福地遨翔了。相信我。你会好的。不怕。。。。。。”

　　????在图书馆里。她安静地看着米兰-昆德拉。他捧着一本厚重的英汉词典打瞌睡。她用相机拍下他微侧的脸。长长的睫毛。湿润的嘴角。

　　???在两个人的KTV包厢里。他沙哑地唱着《黑色幽默》。唱到喉咙发不出声音。她一个人为他鼓掌。拍得双手发红。她唱张学友的《你是真的受伤了》。“窗外阴天了，音乐低声了。。。。。。天下起雨了，人是不快乐。。。。。。电话响起了，你要说话了，怎么你声音变得冷淡了。。。。。。是你变了，是你变了。。。。。”咸咸的味道碰触唇角。他坐在昏暗的角落里，手不经意地拂过脸颊。

　　???几天连绵的阴雨天气终于放晴。木莎挂着相机走向体育馆的后方。那里靠近一片桔林。她可以坐在中间小道上观望落日。余晖洒在林间，滑落在泥土的尽头。日落的那一刻，起风。她仍穿着黑色毛衣。似要吻合于这即将来临的夜色。融入。永恒。她微缩起身子。轻声发音：“road...blue...India...”这是《廊桥遗梦》里那个令她着迷的男子喜欢的单词。舌尖的跳动，灵跃，碰触。如此美妙，让人沉溺。音低地无法分辨。她只是感受那种圆润。灵动。以及落寞。他是优美的豹。
　　身后发出稀疏的声响。有移动的微妙的脚步声。同时伴着急促地喘气声。木莎并不知道这里还有其他人的存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填充了。看来恋爱中的人最适合做探险家。相信这个学校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会留下许多对不同的足迹。她嘴角上扬。又开始不知道是走是留。也许她的走动支而会惊动到甜蜜中的情侣。她静坐。清晰地听到阴暗里的双重呼吸声不停交叠。如浪般波波推进。
　　???木莎保持一个坐姿感觉到了大腿酸麻。正想换个姿势，身后的一切戛然而止。木莎的脚亦伸直静止在那里。她以为自己惊到了身后的情侣。却听到那女孩冷漠的声音穿透在晚风中。“我知道你从不曾爱我。你吻得那般炽烈却要因为愧疚而变得逃避。”“呵。可是我相信我能让你爱上我，你不会不心动。”女孩在他的耳边郑重地轻诉。几分钟的静默。木莎不敢呼吸，似乎连心跳都凝结在了那一瞬。然后是女孩将他推倒在墙上的声音。女孩的喘息急迫地要征服他。手指触到他敏感的背部，冰凉与温热的撞击，他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最原始的野性被撩动激发。他愿被俘虏。她想，她该走了。起身。他在女孩的耳边低语：“你总是可以让人如此激越。”木莎的心颤了一下。那模糊不清的低语。似乎从遥远的地方随风飘来。穿过空气中的灰尘。混着湿草的味道，冲击木莎的嗅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她的双脚有点不听使唤。发抖。酸麻。她是坐得太久了。在这刺骨的寒风中。

　　???晚上11点59分，宇打来电话。接通。一片沉默。宇说：\"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怎么还没睡？\"木莎说：\"在等你打来电话让你听我的声音啊\"\"呵呵\"木莎安心地睡下。缩起身子，陷入暖暖的被窝里。嘴角上扬。

　　???11月20日是宇的生日。在学校旁边的\"鲜美轩\"里一大帮他的朋友围在一起灌酒疯闹。没有生日蛋糕没有任何礼物。宇说只要她陪着她跟他的朋友欢聚一回他就满足了。木莎答应了他。虽然她并不习惯这种群体的存在。但她要满足他。他这小小的奢侈的愿望。

　　???宇很开心。被灌下一杯又一杯。在欢闹中。木莎不阻止。只在一边含着笑看每个人。他是那么开心。宇附在木莎的耳边说：\"晚上真的很开心，谢谢你。\"宇终于醉了。宇的朋友也醉了一半。东倒西歪的。撒些酒疯。宇抓住她的手，大声地说：“我真的喜欢你。。。要照顾你。。你。。”他口齿不清。她知道他真的醉了。木莎拖着他离开。走出鲜美轩，一阵冷风吹过，宇难受地吐了一地。他是无法清醒了。他需要她的照顾。 ??
　　????在宾馆两张床的房间里。干净的纯白棉被。宇的胃里翻腾又弄脏了一张窄小的床。木莎脱下他的外套和牛仔裤。用热毛巾擦掉污物，用被子将他裹住。她坐在地板上，凝视着他那孩子似的脸。他的脸发红滚烫。像个做了错事又感觉无辜的小孩。木莎禁不住伸手触摸他的脸颊。额头。还有那，嘴唇。灼烧的热。她的手正被渐渐融化。烧过的伤痛。留下疤痕。铭刻在心。如她的黑色玛瑙。他人不知的秘密。只属于一个人的世界。毁灭的也便只是一个人。

　　???宇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摸索到她的手，紧紧地握住。那一瞬的永恒，似乎，永不消逝。她不动，不敢移动。她就坐在地板上。一只手安稳地被放在他的手心里。头贴在床上，安然地闭上眼。
　　???这晚，木莎没有做梦。醒来好几次。手一直被握着。她便继续闭上眼。不愿因有所响动而惊醒了他
　　???第二天睁开眼的时候，木莎不知身处何地。直到宇拿着牛奶和面包走到跟前。她的记忆慢慢苏醒。宇的精神比她好多了。他凑到她脸前，心疼地说：“看你，自己都不会照顾好。早上抱你到床上的时候还喊着腰酸手麻的”他捏捏她的鼻尖，深情又顽皮地注视：“你就不会动一下啊，换个睡姿嘛，躺我旁边当我是死尸好了。。。。”木莎笑出声拍打他的肩：不许你胡说”“我要真的死了，你还会让我握着你的手不放吗？”木莎用手支着下巴低头思考。问：“那么你肯定是先握着我的手再死掉的对吗？因为死尸是不会再伸手来握我的手的。要真是那样就太可怕了。不过你死了还握着我的手不放过我，我也够惨的。嘿嘿”宇哈哈笑起来，转而作生气的样子。木莎瞟了他一眼，严肃地说：“那么我想我也总得想出解决的办法吧。。。。。。”宇紧张地望着她。她接着说：“那么，我会让你的另一只手来抱着我，让我在你的怀里死掉。那么我们的灵魂又彼此牵在一起了。。。。。。”宇一把抱住木莎。将她紧紧贴在胸前。她喘不过气。闪着泪花，轻轻推他。宇抱得更紧，口中喃喃：“对不起。对不起”木莎问他在说什么。他在她耳边说：“这一生只想拥有你”泪从眼眶中滑下。滴落在白色的被单上，迅速化开。木莎，嘴角上扬。微笑。

　　???有一天，木莎坐在校园的草地上，靠着树，眯着眼晒太阳。远远地看到一个高挑的女孩朝她走来。一直走过来，在她跟前停下。木莎睁开眼望着她，她坐了下来。眼睛直视着木莎，“你知道我是谁吗？”木莎一阵晕眩。说，“知道”女孩的脸上闪过一抹狐疑。木莎笑笑：“他什么都跟我说了。”女孩的自信变得落寞 。同时觉得不可思议。她说：“不可能的，他不可能不怕失去你。”她又深深地看了木莎一眼。“你在骗我”“我会这么镇定地骗你吗”。。。。。。
　　???女孩走了。木莎抬头仰望天空。眼睛被太阳灼烧。眼前一片黑。
　　????
　　?
　　宇急急找到她。“为什么关机？我担心你出事了！”“怎么会呢？我有什么想不开”宇低下头。“对不起”木莎坐在桔林前的那条小道上。宇猛然越过木莎的肩看到身后那隐蔽的阴暗角落。仿佛时空错乱。愣愣地站着。
　　??“有事吗？”木莎冷酷的言语击醒了他。宇犹豫地走过去抱住木莎。“我真的喜欢你。她跟你说了什么？不要信她。忘了她好吗？我心里只有你一个。。。。。。”木莎，嘴角上扬。“她没跟我说什么。是你那天喝醉的晚上说的梦话。是你自己全告诉了我，让我安静，好吗？我需要安静。请你，“木莎一字一顿地说“离-开”。宇望着她的眼睛，如一潭冰凉彻骨的水。他的心颤动了。那是他第一次见她时的眼神。那时他在想她是一个有故事的女孩。一瞬的念头是想要照顾好她。可是他背叛了木莎。也许不是出于他的本意。也许每个人本该有各自的生活。无法改变。不论为谁。他默默离开。木莎一直坐着，坐到夕阳西下。她的黑色玛瑙透着幽异的泽色。一粒粒，散落在地，蹦到草丛中。

　　???下雨的周末。木莎在网吧里呆了13个小时。从早上8点开始到晚上9点。再过一个小时，她便要回校。她更新了她的BLOG。看到了那个给他送巧克力的朋友的留言。她的□□里亮着一些熟悉和陌生的头像。她看到隐身的磊。他的头像恰好闪动。

　　???“你很久没来上网了，在忙些什么”

　　“没什么，一直很好，你呢”

　　“呵，每天看书上网听歌”

　　“过得还蛮充实嘛”

　　“哈哈”

　　????磊只是曾经一段时间内可以陪她通宵，一起沉默，用晦暗的语言互相拆说。但从不会安慰，也许根本是找不出合适的句子来安慰。很多想法是不谋而合。这时便会平静。至少，在彼处，有一个同样的灵魂，可以观望。虽然，没有言词的温暖。
　　???10点钟的时候，磊说：“晚上心情不好”

　　打出几个问号，木莎又跑到吧台去充了网费。

　　“恋爱了又失恋了。她总是会无理取闹的。一生气就拿分手来威胁”

　　“那是她需要你去哄他”

　　“我想是的吧。呵呵。总是这样”

　　“那么，这一次她也只是一时生气吧，哄几下就没事了”

　　“呵。我知道的。她舍不得离开我。我也是。有些东西习惯了便不易分离。”

　　??己过了10点。校门己关。木莎望着左手腕上黯红的伤痕，将自己深深埋入沙发椅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