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戏太深（栩你渝生）》蓝桉柠

2、第 2 章 试探 小心，别入

　　坐在商务车上的田煦柠，面无表情，修长的手指交叉，架在腿上，低头垂目，眼观鼻，鼻观心。

　　反思，从模特到演员一路走来，什么场面没见过，从没像今天这么失态过。

　　这么想着，冷冷的眸子中酝酿着火气，视线上移锁定了坐在副驾驶的小张后脑勺上。

　　张放不用回头，已经感受到了无声的杀气，心底暗道，得亏有眼力劲没坐阎王身边，幸好幸好。

　　心想着总得打破这尴尬，小张开口了：“哥，咱这脸、这演技，啧啧啧啧，今天可让他们开眼了，我在底下听导演对你一顿夸呢。”

　　田煦柠：“还得感谢你接的好本子啊，也是开了我的眼了！”

　　小张装傻：“嘿！多带感的人设啊！是吧，哥！”

　　田煦柠：“没有剧情带感。”

　　小张寻思着怎么转移话题：“都带感，对手演员也刺激。哥，我看得都心里一紧，这小演员也太敢了，虽说今天主要是为了试他，但那时候我就觉得，差点被换角的，好像是咱呢！”

　　田煦柠的眼前一阵恍惚，好像一瞬间又看到了突然凑上来的那张脸。

　　抿嘴，舌尖轻轻舔过唇角，子瑜，他有颗小虎牙，刚才就轻轻膈在这里。

　　田煦柠挺了挺背，不自觉得往后靠了靠，抬眼看向窗外，感觉自己可能晕不出来了，怎么眼前还是能看到那张脸呢。

　　“嗨！田老师，原来是你的车啊，方便捎我一段吗？”

　　不是幻觉，真的是那张笑盈盈的脸，笑起来灿烂得像张扬的向日葵一样的脸。

　　来之前就知道是一部小资本网剧，剧组为省钱，租用的地方确实偏了些，估计不好叫车。

　　其实田煦柠很怕尴尬，但好在子瑜大大方方拉开车门，并排坐在了他身边，那坦坦荡荡、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田煦柠有些自嘲，试戏而已，跟男的女的都一样，自己是专业的，矫情什么呢。

　　“就把我往大路上稍一段就行，找个好打车的路口。”

　　田煦柠：“子瑜老师去机场？”

　　“去高铁站，好不容易闲两天，顺道回趟家。”

　　“子瑜老师是江苏人？”

　　“连云港。”

　　车没有在路口停，直奔高铁站而去。

　　“子瑜老师戴的是假发吗？”

　　一顶几十块钱，假得不能再假的棕褐色假发，盖住了小半个额头，显得发际线整齐得过分了，谁都看得出来，但出于礼貌谁都没提。

　　田煦柠这会儿找话题，一时没憋住好奇心。

　　“哈哈，是啊。”子瑜分贝高了两度，笑了起来，抬手拢了拢头发：“前段时间在游戏影视里当了回和尚。”

　　他果然一尴尬就爱笑。

　　“有魄力！”田煦柠是真心感叹。

　　为了部游戏，也许就几天的拍摄，也许只是人物概念的几个片段，他就能把自己剃个光头，田煦柠自问，自己做不到，自己的美貌凌驾于一切。

　　子瑜的笑容又放大了几分：“我今天是第二次过来试戏，上次光头来的，怕是亮着导演和编剧的眼了，今天戴个假发再争取试试。”

　　他倒是坦诚，不过，想套别人的话，就得先抛自己的饵，这道理谁都懂。

　　小张从后视镜悄悄看了看子瑜，又看了看田煦柠。

　　田煦柠双腿一叠，一手撑腮，带着几分玩味得看着子瑜道：

　　“我倒是第一次来。”

　　也是实话，柴编倒是一直递本子，他一直没接啊。

　　“是吗！”子瑜有些惊讶，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跟田煦柠对视着，极力像探索出点什么：“柴编说只有吴所谓这个角色还空缺来着，不过也是，总不能让我去试池骋的戏吧。”

　　子瑜偏头看着窗外，有几分挫败感，本来想着作为池骋的扮演者，他应该跟每一个吴所谓的演员试过戏，能打听打听自己的机会有多大呢，结果探了个空。

　　田煦柠的手机震了震，是柴编的消息。

　　大概意思是，导演和编剧那边对今天的试戏很满意，但吴所谓演员的敲定还是要征求一下对手演员，也就是田煦柠的建议，毕竟CP感的关键，很大一部分，还是来自于搭档双方对彼此的荷尔蒙反应。

　　田煦柠抬眼看了一眼子瑜，某人因为计谋失败，正兴致缺缺得看着窗外，似乎已经没了聊天的欲望。

　　“不排斥，柴姐，我听导演组安排。”

　　田煦柠回复完消息，转头举手机示意了一下：“子瑜老师，加个联系方式？”

　　车很快停在了路边，子瑜一直挥手直到车子驶出视线。

　　把书包带往背上一抛，一根手指勾着，微微塌背，歪了歪嘴角：“又省一笔！”

　　拿起手机颠了颠，屏幕上还显示着新添加的好友，他又朝车子消失的方向看了看，这才转身进了站。

　　商务车上，田煦柠托着腮，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得敲着脑袋。

　　张放笑了笑：“这小伙子心眼儿不少啊！”

　　田煦柠抬眼，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勾了勾嘴角，等着他的下文。

　　“探你呢，看出来了吧？”

　　“嗯。”

　　当然看出来了，这点小把戏能瞒得住谁啊，况且简直就是明目张胆得玩儿把戏。

　　什么年代了，就算剧组再偏，能偏到打不到车的地步，这是特意搁路边等着拦他呢。

　　小张叹了口气：“哎，不过这小伙子精神可嘉，自己一个人跑片场试戏，也不容易。”

　　田煦柠：“我当年也自己跑片场啊，再你来之前，我一个人跑了多少龙套。”

　　演员嘛，草根演员没背景没人脉，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

　　小张继续感慨：“也有魄力，为了这么个题材的小制作网剧，还是外网投放，能争取两次。”

　　田煦柠白了他一眼：“怎么个题材啊？原来你知道啊！”

　　小张无言以对，一时语塞。

　　却听田煦柠悠悠开口道：“挺好，跟剧里吴所畏一样的人设。”

　　小张看着后视镜里，田煦柠微微眯起的眼睛，微微扯动的嘴角，不禁在心里腹诽：是挺好，两人都已经进入角色了！

　　这么想着就自然感叹了一句：“小心，别入戏太深哦~”

　　晚上到家，子瑜就接到了经纪人的信息。

　　“小子瑜，今天戏试得怎么样啊？”

　　“拿捏.jpg”

　　“呦呦呦，这么自信呢。”

　　第一次试戏那天，剧组应该是有角色的心仪人选，在一众花枝招展的试戏演员中，他连跟对手戏演员的搭戏机会都没有，只拿到一段两分多钟的个人cut，而今天不一样，今天他是对手戏演员的唯一试戏搭档。

　　他发了张截图过去。

　　经纪人姐姐：“？不会是？”

　　“对手戏演员，池骋扮演者的微信。”

　　“那，十拿九稳了啊！恭喜我们的演员小子瑜，解锁新角色。鼓掌.jpg。”

　　子瑜回了一个自己的表情包过去，然后就退出聊天框，盯着那个新加的好友信息。

　　身为艺人，一般是不会轻易添加微信的，除非是确定进一步工作关系的人，那这个微信就是一个信号：他面试成功了！

　　躺在床上摆了个大字型，手机从手里滑落在一旁，子瑜盯着天花板发呆。

　　演员子瑜，细品着这几个字，子瑜自嘲得笑了。

　　“子瑜！你接到戏了呀子瑜，要加油啊子瑜！打起精神！干就完了！”

　　给自己打完气，一拍床，坐了起来，坐到桌前开始重新规划自己的时间表。

　　好事，这部网剧预计拍摄两到三个月，对他来说，到手片酬比较可观，除去日常开支，大概能支撑起未来大半年的债务了。

　　这样他就能空出来时间，去报班学习唱歌和舞蹈，子瑜啊，你可以没有戏拍，但业务能力绝对不能落下呀。

　　子瑜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田煦柠百无聊赖躺在床上，拿着手机，手指刷刷划着短视频，眼前却总有个影子挥之不去。

　　他鬼使神差得点开搜索框，输入：子瑜。

　　这个小演员，将是未来两到三个月，跟他关系最紧密的搭档，是他从业这么多年来，唯一的男主角，他很好奇，那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页面刷新，他皱起了眉头。

　　他预想过几种可能，可能是客串过几部不知名作品的小演员，可能是个蹦蹦跳跳的小爱豆，但画面出现的瞬间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那是一张鼻青脸肿的脸。

　　选秀，出道，组合，八零，解约，十九岁六十万······

　　网络上流传的，关于他最多的信息不是作品，也不是营业切片，居然是铺天盖地的，姑且称之为，八卦。

　　划拉着一条条近乎重复的营销号信息，难辨真假，但反复刷新出来的，是一张带着口罩的照片，即便有口罩的遮挡，依然能看到眉骨、眼周甚至是下巴、脖颈上青紫斑驳的痕迹。

　　这一刻，田煦柠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为了短短几天的游戏拍摄，他可以毫不犹豫剃个光头，为什么为了一部不能在大陆播放的网剧，他可以自己争取两次。

　　比起成名的机会，他更需要钱，能立刻折现的钱。

　　与大厂解约后，一个二十来岁的几乎全透明小爱豆，是怎么坚持在娱乐圈混到现在，却还没有被饿死的。

　　眼前浮现起那张灿烂的、带着几分狡黠的笑脸，跟屏幕上那张带伤的脸重合。

　　所以你的人生底色到底是什么样的，子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