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庭月》江陵雪

1、重逢 “五年

　　“五年前刚跟北狄打完，如今西戎又屡次挑衅虎视眈眈。朝廷已经着楚将军开始征兵做准备了，咱老百姓可又要遭殃了！”
　　“不过这次征兵好像不是强制性的，去参军的多是些为了混口饭吃的流民乞丐。”
　　“打仗不需要粮吗？打仗不需要钱吗？到头来遭殃的还是咱百姓！”
　　……
　　两位年逾花甲的老者坐在长宁药铺的长椅上聊着大燕当下的时局。
　　许轻舟写完药方，递给站在一旁的伙计王铭。王铭按药方去抓药，许轻舟盯着药铺外川流不息的百姓出神。
　　千里之外已剑拔虏张，京城却依旧热闹繁华。
　　城南皇家校场上，新兵列队而立，手持长枪或剑戟。
　　“我知道，你们有的人或许是第一次拿枪，有的人可能连鸡都没有杀过。但是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保家卫国的战士，要为了这片土地冲锋陷阵。我们会对你们进行综合训练，希望你们刻苦、用心。”贺宇站在指导台上，缓缓扫视着台下年轻的新兵，高声喝道：“少年应有鸿鹄志，当骑骏马踏平川！”
　　在振聋发聩的应喝声里，楚怀昭走上了指导台，接过下属呈上来的花名册，粗略扫了几眼，递给了贺宇，示意他点名。他自己则往旁边退了几步，斜倚着围栏垂眸擦剑。
　　“赵缨。”
　　“到！”
　　“吴峥。”
　　“到！”
　　“郑彦之。”
　　“到！”
　　……
　　“王铭。”
　　“到！”
　　“许轻舟。”
　　“到！”
　　……
　　楚怀昭猛地抬起头，把剑收回剑鞘，大步走到贺宇跟前，就着贺宇的手瞧了一眼花名册。
　　贺宇偏头见楚怀昭沉着脸，疑惑道：“怎么了？”
　　楚怀昭皱着眉，下颌绷得极紧，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将军？”
　　楚怀昭自嘲般笑了笑，拍了下贺宇的肩膀：“没事儿，你继续。”话落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台下：“我先回去了。”
　　贺宇目送楚怀昭走下指导台，才收回目光：“江武。”
　　“到！”
　　“林啸川。”
　　“到！”
　　……
　　等点完名，新兵们绕着校场跑了十圈，贺宇和其他训练官也已经将五千新兵划分成了两军十营。每营分配了两名训练官。
　　一直训练到正午，贺宇才一手用折扇遮着太阳，半眯着眼睛瞧着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的新兵们发了话：“解散，去吃饭！半个时辰后集合。”话落率先领着训练官们抢饭去了。
　　“少爷，您没事儿吧？”王铭伸手将许轻舟额前的碎发拨开，关切道。
　　许轻舟偏头躲了一下：“别这么叫！你先去吃饭吧，我还有点事。”
　　“什么事儿？轻……轻舟。”王铭盯着虚空中的一点，问道。
　　许轻舟轻笑：“见一个……故人。”
　　王铭神色复杂的看着许轻舟嘴角扬起的微笑，移开了目光：“好，我给您带一份？”
　　许轻舟迈开步子：“行。”
　　许轻舟晃悠了半天，终于逮住了一个执勤的卫兵，上前问道：“你知道楚将军在哪儿吗？”
　　卫兵狐疑地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找将军做什么？”
　　“咳，自然是有要事禀告了。”许轻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行吧。”卫兵用大拇指指了指右侧：“沿着这条路一直走，走一会儿，你就会看到一个岔路口，右拐再走一会儿就到了。不过将军不常在这儿，如果你没找到，将军八成是回将军府了。”
　　“多谢。”
　　楚怀昭一手支着额头，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兵书，听着脚步声由远及近，眼神逐渐放空。
　　“咚咚咚——”楚怀昭回过神来，“啪”一下把书合上：“进。”
　　低沉的声音穿过木门砸进许轻舟的耳朵里，无端震得他心跳加速。
　　许轻舟呼了口气，轻轻推开了木门，两人视线相撞。许轻舟维持着推门的姿势，近乎贪婪地打量楚怀昭愈加轮廓分明的面庞。
　　楚怀昭率先移开视线，语气生硬道：“进来说。”
　　“阿昭——”
　　“你来做什么？”楚怀昭生硬地打断了许轻舟的话。
　　“啊？”许轻舟有点儿不明所以。
　　“许郎中，你好好的药铺不开来这儿凑什么热闹？”
　　许是被楚怀昭的态度刺激到，许轻舟声音也大了起来：“我来参军！”
　　楚怀昭闻言轻嗤：“就你这样弱不禁风的，等不到上战场，行军途中大风一吹，你大概就病死了。”
　　许是没想到楚怀昭会这么说，许轻舟愣了愣，盯着楚怀昭沉默了。
　　“吱——”
　　两人同时望向门口，就见贺宇抱着两份食盒僵在原地。
　　“这位是……”
　　“在下许轻舟。”
　　“哦——新来的啊。”贺宇用脚将门合上，走到桌前将盒饭放在桌上，径自拉开椅子坐在楚怀昭旁边笑道：“怎么了啊楚大将军。”
　　楚怀昭抬了抬下巴：“把他送回长宁药铺去。”
　　许轻舟诧异地看向楚怀昭。
　　“怎么了这是？人家完全符合咱们征兵的要求——已及冠、纯自愿，哪有说送回去就送回去的道理呀。”贺宇道。
　　“他不够孔武有力行了吧！话真多。”
　　“噗——”贺宇偏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许轻舟清瘦的身形，啧啧道：“这细皮嫩肉的，确实不太适合上战场哈。”
　　贺宇打开食盒扒了口饭，忽然道：“哎！你刚才说让我把他送回什么药铺是吧？”
　　“有问题？”
　　贺宇一拍大腿：“哎呀！得来全不费功夫啊！”话落一巴掌拍在楚怀昭背上：“你糊涂啊，咱们正缺军医呢！”
　　说着倾身拉起许轻舟的手：“兄弟，你还参什么军啊！术业有专攻，你就安安心心地当个军医好了。”
　　“贺宇！”楚怀昭终于忍无可忍：“你挺会越殂代疱啊。”
　　贺宇收回手：“咳。当然了，这还得是将军说了算。”话落开始安安静静地吃饭。
　　“我愿意当军医。”许轻舟盯着楚怀昭的眼睛，仿佛想洞察里面翻涌着的情绪：“不知楚将军意下如何？”
　　楚怀昭垂下眼睑，似乎想隔开许轻舟探究的视线：“好，那你便当好你的军医，最好别动什么歪心思！”
　　“歪心思？什么歪心思？”贺宇握着筷子，好奇道。
　　“吃你的饭！”楚怀昭显然没有心情满足贺宇的好奇心。
　　“好——”许轻舟收回视线，转身往外走去。
　　“站住！”
　　许轻舟停下脚步：“怎么，楚将军要反悔吗？”
　　“你去哪儿？”
　　“我去吃饭。”
　　楚怀昭犹豫了一下，把贺宇带给自己的食盒往前一推：“就在这儿吃，吃完让贺宇带你去安乐堂。”
　　贺宇难以置信地看了眼楚怀昭：“……”借花献佛啊你。
　　许轻舟内心挣扎了一番，到底不忍心王铭白白等他：“多谢将军好意，我朋友帮我带了。”
　　贺宇好笑得看着难得吃瘪的楚怀昭，解围道：“去吧去吧，我可还没吃饱呢。”
　　许轻舟沿着来时路走回去，就见王铭站在原地等他。
　　“你吃完了？”
　　“没呢，饭已经盛好了，我等你来一起吃。”
　　“走吧。”
　　许轻舟随意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王铭。”
　　王铭咽下饭菜问道：“怎么了？”
　　“我决定当军医了，楚将军……他也同意了。”
　　“同意了？”王铭高兴起来：“我本来还担心你禁不住这高强度的训练，这下好了。”
　　“嗯，我会自己注意身体的，你不用担心，好好训练。”
　　王铭错愕道：“轻舟，你这是……什么意思？大少爷吩咐过了，我得照顾你啊。”
　　“我又不是小孩，还要别人照顾。”许轻舟顿了顿，正色道：“王铭，我知道你一直向往着参军，想在战场上一展鸿图。你跟着我做什么，可别浪费了你这么好的身手。”
　　“轻舟……”
　　“好了好了，我相信你一定会成为一代名将，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王铭愣了愣，神色复杂地看着许轻舟。
　　许轻舟微微一笑，坦坦荡荡地回视着王铭。
　　王铭匆忙移开视线，看见了许轻舟身后不远处站着的贺宇和楚怀昭。
　　许轻舟循着王铭的视线转头向后看去，对上了楚怀昭不屑的眼神。
　　许轻舟：“……”楚大将军又怎么了？
　　贺宇笑得满面春风，揽着楚怀昭走了过来：“吃完了？”
　　许轻舟站了起来，扫了一眼贺宇搭在楚怀昭肩膀上的手：“吃完了。”
　　楚怀昭冷笑：“吃完了？那说完了没有啊？”
　　许轻舟垂下眼睑，没有说话。
　　“将军还有管别人说话的权力吗？”王铭不服气道。
　　楚怀昭笑了笑，把贺宇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挪开，走到王铭跟前。
　　高大的身形和身经百战的气场压迫得王铭喘不过气来，：“你既然来了这里，就得听我的，如果不愿意，那么请你滚回去。”
　　许轻舟赶忙横叉在两人中间：“王铭，回去集合去。”
　　王铭看了一眼许轻舟，转身走了。
　　“许郎中，请吧。”贺宇笑得人畜无害。

作者有话说

　　初次写文，不喜勿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