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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镜花水月,咫尺天涯7 流言如同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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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如同跗骨之蛆,在绝望的土壤里疯狂滋长。“国师惑主,祸乱朝纲”八个字,已从茶楼酒肆的窃窃私语,变成了写在黄纸符箓上、贴在城门边的檄文,变成了无知妇孺口中驱邪避灾的诅咒。
北境的饥荒让流民开始向京城方向涌动,如同黑色的、绝望的潮水。
南疆的瘟疫虽因封锁和云谏耗尽心力推演出的几张药方而暂时被压制在几座死城之内,但那无形的恐慌,却比瘟疫本身蔓延得更快。
朝堂之上,暗流汹涌。三皇子萧玦一派,借着天灾和汹涌的民意,频频发难。每一次廷议,都成了对云谏的公开审判。
“太子殿下!”三皇子萧玦今日一身素服,面容悲戚,仿佛忧国忧民到了极致,言辞却字字如刀,“国师云谏,身负异术,却引来天怒人怨!北境赤地千里,南疆十室九空!此非妖孽祸国,何至于此?‘国师惑主,祸乱朝纲’,此乃天意民心!殿下若再执迷不悟,一味袒护,恐寒了天下臣民之心,动摇我大胤国本啊!”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煽动性的悲愤,“臣请殿下,顺应天意,诛杀妖孽,以平民愤,以慰苍天!”
“臣附议!”
“请殿下诛杀妖孽,以谢天下!”
“请殿下诛杀妖孽,以谢天下!”
三皇子一系的官员呼啦啦跪倒一片,齐声高呼,声浪几乎要掀翻金銮殿的穹顶。其余官员或垂首不语,或面露犹豫惊恐,偌大的殿堂,竟无一人敢为云谏发声。
云谏依旧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方,位置甚至隐隐高于丞相。他一身素净的国师朝服,身姿挺拔如孤峰雪松,清冷的面容平静无波,仿佛殿内这滔天的声浪和直指他本人的、最恶毒的指控,不过是拂过山巅的一阵无关紧要的喧嚣。
只有离他最近的萧彻,才能从那过分挺直的脊背和微微收紧的、掩在宽大袍袖下的指尖,窥见一丝他承受的巨大压力。
国师低头沉思:必须赶紧把玄枢从大牢里救出来,同他一起商议大胤的未来,但更重要的是萧彻的未来。对外面的声音视而不闻,仿佛众大臣声讨的对象不是他。
萧彻端坐于太子位,面沉如水。他放在鎏金扶手大椅上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戾怒火,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
他死死盯着跪在下方、一脸“忠君爱国”的三皇子萧玦,冰冷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金銮殿,气氛压抑得像要爆炸,天灾肆虐,民怨沸腾,所有矛头都指向了清冷的国师。“杀国师,平天怒!”的吼声几乎掀翻屋顶。
萧彻猛地抽出佩剑,“锵”的一声寒光四射,指着带头的老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谁敢再提用国师祭天,孤现在就送他下去问问老天爷!”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孤狼,用铁血手段强行镇压了朝堂的汹涌恶意。云谏站在殿下,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看着萧彻为他与整个世界为敌,看着他眼中不顾一切的疯狂,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他知道,萧彻越是这样,背后的“黑手”就越不会放过他。
“太子,可是忘了朕还坐在这里。”朝堂上天子不怒自威,尽管已经老了,但仍旧不怒自威。
“看来太子需要冷静一下,传朕令,即日起,太子禁足在东宫,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可去探望。”皇上看向太子,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萧彻只好领命遵旨,默默地咽下这口恶气。
退朝后,空旷的大殿里,萧彻一把将云谏狠狠搂进怀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声音却带着孤注一掷的脆弱:“别怕…云谏。江山孤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活着!”
云谏在他怀里僵硬了一瞬,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回抱了他一下,不知下次见面就是什么时候了。
那只手苍白、修长,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微凉力量。是云谏。
萧彻猛地低头,对上了云谏平静的目光。那双墨玉般的眼瞳深处,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如同暴风雨前最后的海面。他对着萧彻,几不可察地微微摇了摇头。
别冲动。他的眼神无声地传递着这个信息。
占星阁。
云谏看向星盘,该如何把玄枢从牢里救出来,现在矛头指向自己和萧彻,不可轻举妄动,避免被人抓住把柄。
夜晚,云谏先去东宫看望萧彻让他不要慌,自己会救他出来的。
“谁在哪里?不知道擅闯太子寝宫是是罪吗?”萧彻看向那棵树后面。
只见一个白衣男子从后面出来,“那太子可要治臣一个什么罪啊?”
只用一眼便可看出这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国师,“孤怎么可能治你的罪呢,孤疼你还来不及呢。”说着便向国师走过去,却被云谏止住了。
“殿下在那里站着就好了,不要过来,避免被人发现,臣来就是为了告诉殿下,不要慌,臣会想办法的处理眼前的问题。”
“孤不急,只是孤听不得别人那么诋毁你,你明明那么好。”萧彻此时就像个被人抢了糖果的小孩一样。
云谏笑了笑:“行,殿下的好意,臣心领了,臣也该走了,殿下保重,切记勿生事端。”
“云谏。”
云谏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萧彻:“怎么了,殿下。”
“你能不能让我抱一下你?我们这一别还不知道多久才能再见一面,我就轻轻抱一下。”
“殿下,我们之间的感情就是错误的,不,是你单方面的感情。”云谏叹了口气,“你现在遇到的人还太少了,或许到后面你会遇到更好的人,会喜欢上其他女子。”
“不会的,我萧彻在此发誓这辈子只爱云谏一人。”
“殿下,一辈子太长了,不是一句话就可以总结的。”说完云谏便转身就走了。
徒留萧彻一人在风中凌乱,“云谏,你给孤等着,孤回证明给你看的。”
云谏离开东宫后,并没有回占星阁,而是拐弯去了大牢,见一位故人。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就比较轻车熟路了。
走到玄枢所在的牢房前,那红衣男子正在逗蚂蚁呢,丝毫没有坐牢的紧张感。
牢里的男人似乎感受到了云谏的气息,扭头看向牢外,“青溟,你可算来救我了,你都不知道牢里有多无聊。”
“那刚才逗蚂蚁时,我看你还挺开心的”
“果然是青溟,在九霄天的时候,你就爱怼我,没想到在凡间还是如此。”玄枢摆摆手:“那里那里,我才发现这个乐趣的,话说回来,你什么时候救我出去啊?”
云谏看向他:“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萧彻被禁足了,所以我们不能借用东宫的势力。”
玄枢收起嬉皮笑脸,一本正经地说道:“他们这么快就开始行动了。”
“他们?”
“是天帝他们,为了让你魂飞魄散,不惜动萧彻,他们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玄枢为云谏打抱不平:“青溟啊,你说你多好的一个人,为何落得如此下场啊?”
云谏低头沉思:“你还是叫我云谏吧,青溟这个名字我听着不是很习惯。”
“行,云谏。那你准备怎么把我救出去?”玄枢笑嘻嘻地看着云谏。
“我有个方法不知可行不可行。”
“说来听听。”
“当今天子十分信神,所以三日后,会举行问天仪式,需要一人来当祭品。”云谏看向玄枢。
玄枢感觉自己被云谏给骗了,但又没有证据:“你不会要我当那个祭品吧。”
“还挺聪明的嘛。”云谏笑了笑。
“那当然了,我的智商虽然没你高,但也不差。”玄枢听到有人夸自己的智商,甚是高兴,“不对不对,你这是转话题,没有别的方法吗?我最怕火了。”
云谏又思考了片刻:“目前来说这是最稳妥的方法了,祭天后,你就可以换个身份在我身边。”
“行吧,你把你的方法具体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