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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生日宴上的裂痕与暖意 羁绊的产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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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思安生日那天,秋阳格外慷慨,把盛林市的每条街道都晒得暖洋洋的。鹿熙一早就拉着花沁雨去了礼品店,左挑右选,最后抱了个半人高的篮球玩偶出来,说是“既符合顾思安的爱好,又能让他抱着睡觉,省得总说自己孤单”。
花沁雨选了个篮球形状的收纳盒,里面能放球衣、护腕这些小物件,黑红配色,和顾思安常穿的那件球衣正好搭。林沐阳则拎着个专业篮球袋,里面装着颗限量版的蓝球,是他托以前的同学好不容易才买到的。
三人按顾思安给的定位找到那栋老式居民楼时,还没上到三楼,就听见一阵刺耳的争吵声从楼梯间传下来,夹杂着东西摔碎的脆响。
“你这个废物!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男人的怒吼像炸雷一样,震得人耳朵发麻。
“我没有!那不是我干的!”是顾思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还敢顶嘴?!”紧接着就是“啪”的一声脆响,像是巴掌甩在脸上的声音。
鹿熙手里的玩偶“啪嗒”掉在地上,她脸色瞬间白了,抓着花沁雨的胳膊抖个不停:“是、是顾思安……”
林沐阳眉头紧锁,当机立断:“上去看看!”
三人快步冲上三楼,只见顾思安被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按在墙上,男人扬起的手还没落下,顾思安的左脸颊已经红透了,嘴角甚至渗出血丝。客厅里一片狼藉,摔碎的玻璃杯、翻倒的椅子、散落一地的书本,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冲突。
“住手!”林沐阳大喝一声,冲过去一把推开那个男人。
男人被推得一个趔趄,回头看到突然出现的三个半大孩子,眼里闪过一丝戾气:“你们是谁?滚出去!这是我家的事!”
“你凭什么打他?!”鹿熙捡起地上的玩偶,挡在顾思安身前,明明自己吓得声音都在抖,却还是梗着脖子瞪那个男人,“就算是家长也不能这么打人啊!”
花沁雨扶着摇摇欲坠的顾思安,看到他脸上清晰的指印和嘴角的血迹,心像被揪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个男人,眼神里的寒意让对方莫名愣了一下。
“我教训我儿子,关你们屁事!”男人啐了一口,还要上前,被林沐阳死死拦住。
“不管是不是你儿子,打人就是不对!”林沐阳的声音冷得像冰,他身形比男人矮了些,却站得笔直,气势丝毫不输,“你再动一下试试?”
男人被他眼里的狠劲慑住了,一时竟不敢上前。
顾思安突然挣开花沁雨的手,走到男人面前,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爸,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满意了吗?要是没满意,继续打,打死我算了!”
“你还敢跟我犟!”男人气得脸都紫了,扬手又要打,却被顾思安死死抓住手腕。
顾思安的力气大得惊人,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像是困兽在挣扎:“我告诉你,我没偷你的钱!你自己喝酒赌钱输光了,别往我头上扣帽子!”
男人的手腕被抓得生疼,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却挣不开顾思安的手。
“够了!”花沁雨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力,“这里是居民区,你再闹下去,我们就报警了。”
提到“报警”,男人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眼神闪烁了几下,最终骂骂咧咧地甩开顾思安的手,抓起桌上的钱包摔门而去,临走前还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
门“砰”地一声关上,屋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顾思安粗重的喘息声。
鹿熙这才反应过来,扑过去拉着顾思安的胳膊:“你怎么样?疼不疼?有没有伤到哪里?”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顾思安摇了摇头,想扯出一个笑,嘴角一动却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林沐阳从包里翻出碘伏和棉签,递给他:“先处理一下伤口。”
顾思安没接,只是靠在墙上,低着头,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说:“让你们见笑了。”
“谁笑你了!”鹿熙抹了把眼泪,“那个混蛋……他是不是经常打你啊?”
顾思安沉默了,算是默认。
花沁雨这才明白,为什么顾思安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为什么他总爱往外面跑,为什么他提到家里时眼神总带着点闪躲。原来那些浪荡不羁的伪装下,藏着这样一道深不见底的伤口。
“其实……他以前不是这样的。”顾思安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像叹息,“我妈走了以后,他就开始喝酒、赌钱,输了就回家发脾气,打我,摔东西……”他说着说着,肩膀开始微微颤抖,“有时候我真觉得,还不如跟我妈一起走了算了。”
“不许胡说!”鹿熙急忙打断他,眼泪掉得更凶了,“你还有我们啊!我们都是你的朋友!”
林沐阳拍了拍顾思安的肩膀,语气沉稳:“对,我们在。”
花沁雨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抬头看着他低垂的眼睛:“顾思安,你不是一个人。以后要是再发生这种事,给我们打电话,我们会来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像冬日里的暖阳,一点点驱散他心里的寒意。
顾思安抬起头,看着眼前三个满脸担忧的朋友,鹿熙哭得像个小花猫,林沐阳眼神里满是关切,花沁雨的眼睛清澈而认真。一股暖流突然涌上心头,堵得他喉咙发紧,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用力抹了把脸,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哭什么,我没事。今天是我生日,不说这个了,我们……吃蛋糕吧?”
他指了指角落里那个被遗忘的蛋糕盒,是他昨天自己买的,小小的一个,上面连蜡烛都没插。
鹿熙立刻擦掉眼泪:“对!吃蛋糕!今天是你的生日,要开开心心的!”
林沐阳把蛋糕拿到桌上,拆开盒子,里面是个简单的巧克力蛋糕。花沁雨从包里翻出几支彩色铅笔:“没有蜡烛,用这个代替吧。”
鹿熙立刻拍手:“好主意!顾思安,快许愿!”
顾思安看着插在蛋糕上的彩色铅笔,看着眼前三个努力想让他开心的朋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认真地许了个愿。
“许了什么愿啊?”鹿熙好奇地问。
顾思安睁开眼,笑了笑:“秘密。”他拿起塑料刀,把蛋糕切成四块,“吃吧,尝尝看,我挑了好久的。”
蛋糕的味道其实很普通,但四人吃得都很认真。鹿熙一边吃,一边给顾思安讲学校里的趣事,说哪个老师上课被粉笔灰呛到,说哪个同学走路撞到电线杆,努力想逗他开心。林沐阳偶尔插几句话,总能精准地戳中笑点。花沁雨虽然话不多,但一直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给顾思安递张纸巾,或者帮他把掉在桌上的蛋糕屑擦掉。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蛋糕盒上,反射出细碎的光。刚才的阴霾仿佛被这温暖的氛围驱散了,屋里渐渐充满了欢声笑语。
吃完蛋糕,鹿熙突然想起什么,把那个篮球玩偶塞到顾思安怀里:“给你的生日礼物!以后睡觉抱着它,就当我们在你身边了!”
顾思安抱着软软的玩偶,心里暖暖的:“谢谢。”
林沐阳把篮球袋递给他:“这个给你,限量版的,据说手感不错。”
顾思安眼睛一亮,打开袋子看到那颗蓝白相间的篮球,忍不住吹了声口哨:“我靠,这个我找了好久都没买到!沐阳,你也太够意思了!”
花沁雨把那个篮球收纳盒递过去:“这个给你,可以放些小物件。”
顾思安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还放着几张创可贴和一小管消炎药膏。他愣了愣,抬头看向花沁雨,对方只是对他笑了笑:“备用的。”
顾思安的鼻子又开始发酸,他把三个礼物紧紧抱在怀里,声音有点哽咽:“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他活了十八年,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用心地为他准备生日,第一次觉得,原来被人惦记着是这么温暖的事。
“跟我们客气什么!”鹿熙拍了拍他的胳膊,“我们是朋友啊!”
“对,朋友。”顾思安重重地点头,看着眼前的三人,突然觉得,就算生活再糟糕,有这群朋友在,好像也没那么难挨了。
花沁雨拿出手机,提议道:“我们建个群吧,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在群里说。”
“好啊好啊!”鹿熙立刻响应,“叫什么名字好呢?”
顾思安想了想,笑道:“就叫‘四大天王永不散’怎么样?够霸气吧!”
“俗是俗了点,不过我喜欢!”鹿熙拍手赞成。
林沐阳也点点头:“挺好的。”
花沁雨笑着点了创建群聊,把三人拉了进来,群名就叫“四大天王永不散”。她看着屏幕上的群名,又看了看身边的三人,认真地说:“以后不管有什么事,开心的、不开心的,都可以在群里说。谁遇到困难了,其他人要第一时间帮忙,不许掉队,不许说散。”
“没问题!”
“一言为定!”
“拉钩!”
四人伸出手指,叠在一起,阳光照在他们年轻的脸上,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着光。
那天下午,他们没再提顾思安父亲的事,只是像普通朋友一样聊天、打闹。顾思安给他们看他藏起来的漫画书,鹿熙教他们玩最近流行的手游,林沐阳给他们讲以前学校的趣事,花沁雨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他们说笑,偶尔露出浅浅的笑。
夕阳西下的时候,三人准备离开。顾思安送他们到楼下,怀里还抱着那个篮球玩偶。
“路上小心点。”他说。
“你也是,”花沁雨看着他,“要是……要是再有事,记得给我们打电话。”
“嗯。”顾思安重重地点头。
鹿熙抱了抱他:“明天学校见!”
“明天见。”
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顾思安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那个“四大天王永不散”的群聊界面。他笑了笑,转身往楼上走。
楼道里还是那么昏暗,但他的心里却亮堂堂的。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回到家,顾思安把那三个礼物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上,篮球玩偶摆在床头,收纳盒放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篮球则被他擦得干干净净,放在门边,准备明天就带去球场。
他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条消息:【今天谢谢你们,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日。】
很快,鹿熙就回了条语音,声音叽叽喳喳的:【客气啥!以后每年生日我们都陪你过!】
林沐阳发了个笑脸:【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课。】
花沁雨则简单地回了两个字:【晚安。】
顾思安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嘴角忍不住一直上扬。他躺在床上,抱着那个软软的篮球玩偶,闻着上面淡淡的阳光味,很快就睡着了。这一晚,他没有做噩梦。
第二天一早,顾思安走进教室时,鹿熙第一时间冲过来,塞给他一个鸡蛋:“我妈说吃了鸡蛋补身体。”
林沐阳把他拉到一边,塞给他一瓶消肿的药膏:“擦了能快点好。”
花沁雨则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如果需要帮助,可以找林老师谈谈,她很讲道理。”
顾思安看着手里的鸡蛋、药膏和纸条,心里暖暖的。他抬起头,看向三人,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教室,落在他们年轻的脸上,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那个“四大天王永不散”的群聊,从此成了他们四人最私密的空间。鹿熙会在群里分享看到的搞笑视频,林沐阳会发一些学习资料,花沁雨偶尔会分享一首好听的歌,顾思安则会在深夜里,偶尔发一句“我没事”。
他们都知道,那句“我没事”背后藏着什么,却谁也没点破,只是会有人回一句“早点睡”,或者发一个拥抱的表情。
有些伤痛或许无法立刻痊愈,但有了朋友的陪伴,好像再难的路,也能一步步走下去。而那个初秋午后许下的“永不散”的约定,也像一颗种子,在他们心里悄悄发了芽,慢慢长成了参天大树,为他们遮风挡雨,陪伴他们走过那段兵荒马乱的高三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