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主他总在崩仙设》纯白极光

9、第八章 三百万年前

　　三百万年前……
　　黎灼手握缚仙索，口中吐-出了一缕微末冷气。
　　新修缮的厉谟宫里暖意升腾。
　　他本不是一个在乎温度的人。
　　他的手上缠上了一片片铁链。
　　在缚仙索的碰撞后产生一层忧伤而单薄的麻木痛苦。
　　屋里还有一个人。
　　一个刚刚吃上奶的婴儿。
　　那是他和另一个女人的孩子。
　　他轻轻把那个孩子抬了起来。轻柔的抚摸着那稀疏的黄-色的新生的头发。
　　然后郑重起身，把热好的母乳一点点喂到孩子嘴里。
　　那孩子笑嘻嘻地望着他。
　　可他也在笑，淡淡的，没有任何想法的，一种痛苦的，无法名状的暖意。
　　这是何其漫长的一天。
　　这是何其短暂的一生。
　　当顾小墨前来时，夕阳西下，他只看到了黎灼一身黑衣，立在断头台的前面。
　　“你是来看我死的吗。”
　　这是顾小墨听到的第一句话。
　　他的心揪了一下。针扎一样。
　　“哈哈，你是唯一的证明人。”
　　黎灼回过头，信仰的彩霞映照在他的微笑的脸上，好像照到了什么阴暗的地方。
　　顾小墨没有笑，他刷的一声，拔出刀。“你想死，别带着孩子，可以让我见证，我与你一起死？还是说，一起杀了你和我？”
　　“不带着孩子。”黎灼挑了挑眉，“再杀了你。”
　　顾小墨笑了。
　　“你也知道。这孩子活不长。我们也死不长。我们是神明，是已经死过了的人。”
　　顾小墨把刀插了回去。
　　“走吧。”
　　黎灼的手抖了抖，眼睛望了过来。嘴巴平直，像是锋利的沉默的白纸。
　　唰！
　　刀的光照亮了顾小墨的脸。
　　他缓缓开口。
　　“你知道的，孩子已经死了。”
　　顾小墨立刻说：“那我们活着不是很好吗？”
　　刀光渐渐暗淡。
　　擦肩而过的，是那人的黑色衣摆。
　　空空的断头台前，留下了顾小墨一人，和他伸出的落寞的手掌。
　　“黎灼，你要走了，不如先杀了我。”突然，他对着前方说了那么一句。
　　回答是有的。
　　“这一刀，是为了我的歉意。我护不住他，不是一个好父亲。”
　　“这一刀，是我欠你的大好春秋，我们的明天不会再来。”
　　“这一刀，是我祭奠我们的相识，恩断义绝，再不相逢。”
　　他清晰听到了刀划过了肉的声音。却安静极了，慌缪极了。
　　“你就是个骗子，黎灼，我看错你了。”
　　顾小墨突然转身，看见了他的背影站在光芒的光阴深处。
　　远处，是明晃晃的佛像。
　　血液一滴滴的滑落。
　　滑落到了地上。
　　哒，哒，哒。
　　“你的孩子死了，不是我的错，你恨的永远是你自己。这一别，是我给你的提醒。”
　　身影渐远。顾小墨看着地上的血，叹了一口气。
　　终究是要一个人走。
　　……
　　是啊，终究是要一个人走。
　　三百万年的光阴太过于漫长了。
　　当初是什么样子，未来是什么样子。好像已经不再重要了。
　　一壶酒，换一时沉醉，话一世佳人。
　　这是很久很久之前的往事了。
　　随风远去的，是记忆，更是情感。那时自己。
　　鬼气吸收的差不多了。
　　他放下了袋子。
　　神清气爽！
　　风卷碎发，思绪在荒原上翩翩飞，已经不是该缅怀的时候了。
　　“一叶蹁跹，半米骆山，我与家哥，化桑田唷……”
　　“不过，我好像，没有哥哥……”
　　“嗯……这个民歌不适合我。在哪里听到的来着？”
　　走着走着，顾小墨发现了一个比较突出的事实——他会飞了。
　　“哈哈，呵呵……噢耶！”
　　污浊的黑云，眯眯眼的弯月，还有脚底的一大片天地与风声。
　　四野无涯。
　　不过梦境一生。
　　回望过往尘埃，哪个不是一个激灵？
　　茫茫四野，他有点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孩子，你还好吗？”
　　一个声音微弱的从胸口处传出来，好像在里面微微震荡着，那明明是一种关切的声音，顾小墨却从中隐隐约约听出了一丝一种不满。
　　他立刻就知道了那个声音的来源——百鬼同悲珠里发出来的。
　　“你是谁？哪里来的破珠子？”顾小墨皱眉，隐隐约约感应到了一丝不妙。
　　“嘿嘿，别急，小子，你害怕了？”
　　顾小墨的手攥上再松开。
　　如果真的有阴谋，那他早该中了，早该死了。哪里等到现在。难道是……
　　“你是一直在里面的吧，我一吸收鬼气你就复活了？还是说，你有什么目的？”
　　顾小墨觉得可笑又有点可怕和可悲，为什么他辛辛苦苦得到的珠子里面竟然隐藏着一个灵魂？这于他有没有利？
　　“小子，你想想，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说罢，一片寂静。风吹拂在草地上，又好像止息了一般，夜幕高的吓人，好像有魔鬼叫嚣。
　　顾小墨在那一瞬间好像记起来了很多事，又好像在一瞬间远离了很多事，好像整个人在分裂，在分离。
　　“我是21世纪的青年人。我本来是一个女孩子。我在一次洗澡的时候不慎暴怒，砸伤了我的爱侣。我不小心让他差点失去了生命。他们很多人开始害怕我，唾弃我，从那个时候起，我有很多医疗费用背负在身上。荒谬的是，就在我快走头无路的时候，一个人领我回到了他的家里。”
　　“他是一个老年人。他的家里摆放着一个水晶球，他问我，你想要什么？我回答，我想要很多很多的钱财，治好他。”
　　“他问我，治好了他，就能免除你身上背负的罪恶了吗？他就能回来了吗？就能原谅你了，爱你了吗？”
　　“我当时摇摇头，他不会爱我了。我也不奢求这个。只求在世俗的层面上，放过他。也抵消了我犯下的荒唐事情。”
　　“老人谈了一口气。他不会健康了。现在说点你不爱听的，他死了。精神已经沉睡了。你要是想要救活他，需要潜入他的梦里。到时候，你会失去一切记忆，俗称失忆胎穿。只要你经过机缘巧合，你若是能够找到我，那我就能帮助你找到他。反之，你一辈子也不一定记得你这辈子的事情。你会和他一起沉浸在梦里。”
　　“我当时望着他的眼睛，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心虚，有没有说谎。他盯着我，好像一切了如指掌。你知道的，对于一个无望的，走投无路的人来讲吗，这有多么的有诱惑力，哪怕这件事很荒唐，而我看起来也很正常。”
　　“我想好了就答应了。其实我一点也不相信他能带给我什么，总之我往前走了一步，连我自己都要嘲笑我自己了。”
　　“所有这一切，都是真的吗，所以所有这一切，这个世界，只不过是我和他的一场梦吗？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老头子在百鬼同悲珠里笑着打起来滚，好像吃错了什么药一般。
　　“你怎么这么相信我说的话？你就这么爱这个人？我要是说，他十恶不赦，是你的大敌，严重威胁你的根本生命，你要如何自处？！”
　　顾小墨没有言语。想了片刻，说道。
　　“人生不就是这样吗，你永远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鬼东西，你永远也不知道你下一秒是人还是鬼。人会腐烂，变质，爱会贬值，善良会妥协，星星会熄灭。就像人类终究要自食其果，但是依旧要活得痛快，活得好，活得妙极了。”
　　“这就是人生啊，有什么不对吗。他是什么，那是我以后再去像的蠢事。我现在就想要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来到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我倒是想要相信你，以及这一切都是真的，但是我现在认知过载，我有点真的有点接受不了，下次请你不要再抛出这样的事情给我我会头晕。”
　　“呵呵。”老人微微哼哼了两声就不再笑了。
　　“你倒是有点骨气，可以在这样的痛苦里还在诉说自己的什么理想。”
　　“你大可以这样想，你就把你自己当作是一片随风飘落的树叶，长在树枝上，长在你的脑海里。但你忘了吧，这世界原本就是一片脑海，你无法从中知道，为什么你能摸到触到这么多奇怪的事情，但是你唯一知道的那就是你是谁，在哪里，要干什么，懂了吗？你还没有死掉，就要时刻惦记着这三个事情，不然你想这么多，会疯掉的。”
　　“现在你告诉我，你是谁？”
　　“我是顾小墨，但也许我以前不叫这个名字。我是男生，也是女生。我活着，无论这个世界与我有何种联系，我不管它是梦还是现实，至少我活着，这就够了。我要去寻找一片天地，我要活出自己。我要找回属于我的生命力，不论输赢，我要勇敢的向上看，哪怕上面是倒映着的深渊还是迷人的一片雾色的虚无空白。我活着，克服了生命的最本质的真实的恐惧，就像刚刚出生的婴儿那般，我在努力适应这个奇妙的世界，就像适应我奇幻的内心你。如果这是梦，不管在哪里，我都是自己的主角。现在，履行你的契约吧，告诉我，他是谁，此刻又在哪里？”
　　“嗯……”老头长长叹了一口气，随后有点玩味地说道：
　　“很好。他是黎灼。”
　　顾小墨的瞳孔痛苦地收缩了一下，随后不可思议地平静了下来。
　　“嗯，原来是这样，看来我得把他讨要回来了。我要让他彻底离不开我。这样……也会很刺激吧。”
　　他的眼角微微弯弯，好像在兴奋。
　　“夜晚，真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