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靡夜》靡雾

3、浮尘 车轮碾

　　车轮碾过窄路，更释放了包裹在泥土里的草香，两旁树冠连荫，丝丝缕缕的日光从林窗掉落，斑驳前路。鸟叫声此起彼伏，温抚梨眯了眯眼，偏头将脸躲进阴影之中，拉开口罩，窗外风疏落，和着单薄的水气 ，一呼一吸尽是温润。车里司机挂的铃铛偶尔晃荡发出响声，难得会相信好梦无眠，她滩醉于秋光的别有风味之中。
　　“到了，请大家带好随身物品，平安喜乐，心想事成。”司机是个有些发福的大叔，温抚梨伸了伸懒腰，把口罩扶正，背包走下车子，回头看着那慈眉善目的身影，点点头致意，想到这种人间佛相她也算跟着沾过光，或许是生活在向她暗示一切会有个不错的新开始，温抚梨长吁一口气，脚下也轻快起来，小跑到等着她的小团队身前。李安雅左手挽住她的胳膊，微微使力迫不及待拉着她向她心上人背影赶去，蓝绮和许文文不紧不慢的跟着，四人迈过即将齐膝高的门槛。
　　大殿门旁摆着一张小案，老僧坐立在蒲团上，阖眼，嘴中碎碎念着经文。李安雅自觉静下来，可手上拉着温抚梨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偏头朝后边的园子找寻着什么，在蓝绮和许文文揶揄的笑中读出“没救了”的口型之后，她松开温抚梨的手，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拽住二人，破罐子破摔小声抗议“走走走，今天你们两个必须帮我拿下他！”温抚梨看着三人直直向“不归路”走去，想起那天晚上的最后一张底牌，翻出手机，回车键按了又按……
　　上香。
　　收起手机，她拿起三柱细香插在殿中的香炉里，理好裙摆，和膝跪拜在身前的蒲团上，闭上眼，她扪心自问所求为何，却只能得到长久的静默。
　　殿外隐隐约约还能听到秋蝉鸣叫，后园都是来赏景的游客，声音在凉风里沸腾，殿中只有她和那位不再念经的老僧。三柱香化成烟散在空中，朦胧的火浮动在佛像前，一抬眼，她撞进祂似笑非笑的慈目，成为被注视过的浮沉。
　　“小友直跪到香都燃尽了，想来是有什么一定要求得的愿吧。”温抚梨摇了摇头，起身，随着老僧目光看去，台阶上的狸猫正在捉鸟，“总觉得有什么要求才能圆满，只是当我闭上眼之后，什么也想不到，或许心安，已经是一种满足了。”回过神，老僧缓缓捋着衣袖，在沉默里颔首“求渡，顺着尼拘律树和无忧树走，最远的偏殿是抄经阁，那里一次只能容许一个人冥想，小友可以前去，希望你能找到想要的答案。”
　　皮肤被日光暖的渐渐发烫，身后仿佛仍能听到猫叫，温抚梨看着路上时不时出现的木质路示，经年的雨抹去了板子上镌刻的印记，淡绿色的苔藓见缝插针地长着，历史总是会在永恒中湮没，纵使千秋万代短暂的记录仍改变不了必然。她就这么一直向前走着，数不清的人流熙熙攘攘与她擦肩而过，数不清的脸在她眼前明明灭灭，人头攒动处她的目光终于能够停泊。
　　远处钟声唤出几队鸽子，温抚梨走到抄经阁旧红的门前，她恍然间明白，在逆折时间潮流的路上如此执着的行走无异于刻舟求剑。
　　无论怎么找都不会有结果了。
　　只能是她来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