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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帮扶计划 无 ...

  •   那次图书馆的“交锋”后,那双缥碧色的眼睛就像刻在了我脑子里。他叫林屿,高三(1)班的学神,常年稳居年级第一。而我,高三(7)班垫底的“垃圾”,是老师办公室的常客。

      命运的齿轮开始以一种近乎嘲讽的方式转动。

      学校搞什么“帮扶计划”,美其名曰“先进带动后进”。主任大手一挥,指着成绩单最上和最下的名字:“你就跟着林屿好好学!”
      我翻了个白眼。主任姓曹,是个秃头,闲着没事儿就爱多管闲事。

      吃饱撑着的。

      于是,放学后空荡的教室、图书馆那个洒满阳光的角落,成了我们被迫交集的空间。

      我们之间是极度的尴尬和沉默。

      下午六点,放学后,晚自习的时间,老教学楼二楼最右边的教室,成了我们专属的区域。尽管我并不情愿。

      我重重坐下,椅子腿在空旷中发出刺耳的响声。摊开的数学卷子,字迹与符号在眼前扭曲。

      我抓起笔,烦躁地转着,笔尖失控般在纸张上戳出密密麻麻的孔洞。而他,只是静默地伸手,用那支干净得晃眼的红笔,精准圈住我那些错得离题万里的答案。

      目光忍不住偷偷掠过他专注的眼睛。碧色的眼眸无波无澜。
      有时候我也会忍不住想,他笑起来会是什么样,眼角会不会弯起,碧色的眼眸会不会随着春波点点荡漾。当然,这不是现在的事儿了。这念头也异想天开的可怕。

      他指尖修长,稳稳按住试卷一角,白衬衫干净得不染纤尘,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清晰的手腕骨节。手臂线条利落,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那颗小痣在我眼前晃啊晃,晃得人心烦。
      他的声音冰冷,无波无澜。

      这声音,却只让我心头那把无名火,燃得更旺、更烈。
      他不就是成绩好点儿,长得帅点儿,装什么装?这股子学霸劲儿真他妈的烦人,让人想搓搓他的锐气。

      “所以,这个函数单调递减区间,应该从导数为负开始……”他话音未落。

      “砰!”忍无可忍,我一脚狠狠踹在桌腿上。整张桌子猛地一跳,笔筒滚落,铅笔狼狈散了一地。

      我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起那张布满红圈和窟窿的试卷,发狠地揉搓。

      油墨的微腥和纸张纤维撕裂的气息瞬间扑入鼻腔。我将它狠狠掷向地面。

      “我他妈不学就是不学,请谁来都没用!”

      我其实也感觉自己挺废物的。反正都这样了,不如真的做个彻彻底底坏种,反正别人眼中我已经是这样了,这种标签一旦带上去,就再也撕不下来了。

      我试图在他脸上看出任何一点情绪,哪怕是一点嫌恶也好,鄙夷也罢。可他还是满脸平静,弯下身,捡起了地上的纸团。

      再不想看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我猛地转身冲向门口。

      门框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懒洋洋地斜倚着,咧着嘴笑——是洪亮。

      我打篮球认识的铁哥们儿,为人仗义,就是那张嘴跟棉裤腰似的松,什么事儿到他嘴里都能添油加醋传得全校皆知。

      “走啊,打球去!憋坏了吧?”洪亮笑嘻嘻地招呼。

      我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头撞开虚掩的教室门,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一把搭上洪亮的肩膀。
      “走!打爆他们!”

      刚迈出一步,手臂却猝不及防地被一股强硬的力道从身后拽住。

      又是那转瞬即逝的触碰。林屿不知何时跟了出来,他抓住了我的手腕。指尖的凉意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来,力道大得惊人。
      但只是一瞬,那力道便消失了,快得让我怀疑是错觉。
      我猛地回头,撞进他那双碧色的深潭。他飞快地抽回手,动作有些僵硬地插进了裤袋里。

      我眼尖地捕捉到,他插进口袋前,那只刚刚抓住我的手,指尖似乎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鬼使神差。我一定是被气昏了头,或者是被刚才那瞬间的触碰蛊惑了。

      我竟然甩开了洪亮搭在我肩上的胳膊,对着他错愕的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下次,下次一定哈!”

      洪亮瞪大眼睛,像是见了鬼,在我身后扯着嗓子喊:“诶?!搞什么飞机啊!真不打了?学霸抢人啦?!”

      我没再回头。

      教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洪亮夸张的叫嚷,也隔绝了外面的光亮与喧嚣。空气里,只剩下纸张的破碎气息,和一种更为沉重、更为粘稠的寂静。

      他没有说话。我板着脸,一脸像吃了屎一样的表情硬邦邦地叫他 “喂,你叫......林屿,是吧?”

      他站在几步开外,逆着窗外渐沉的暮光,身影有些模糊。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目光不再是无波无澜,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带着一丝几乎被完美隐藏的……错愕?或者别的什么?我看不真切。

      他的手此刻插在裤袋里、刻意维持着疏离的姿态,形成一种古怪的气氛。

      “我他妈问你话呢!”我的声音陡然拔高,试图用虚张声势的愤怒驱散这该死的尴尬和心慌。
      我指着地上那团皱巴巴的试卷,像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捡它干嘛?可怜我?还是等着拿回去当反面教材展览?行啊,给你!都给你!年级第一的学神大人,好好欣赏欣赏我的杰作!”

      我几乎是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淬着自暴自弃,

      “反正我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你省省力气,别在这儿浪费时间装好人了!我看着你……”

      “闭嘴。”

      两个字。

      冰棱一样,毫无预兆地砸碎了我歇斯底里的控诉。

      我像被掐住了脖子,所有恶毒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我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他。

      林屿终于动了。

      他没有理会我的指控,也没有看我,只是向前走了两步,弯下腰,再次捡起了那个被他抚平过一次、此刻又皱得更厉害的纸团。他的动作依旧平静,白衬衫的领口在弯腰时露出一小截干净的脖颈线条。

      他走到讲台边——那里通常放着老师的粉笔盒。他拿起一支白色的粉笔,然后,在讲台那深色的、落满粉笔灰的桌面上,极其用力地写下了一个公式。

      粉笔划过黑板槽边缘的声音刺耳又清晰。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力透“纸”背,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那是一个非常基础的求导公式,基础到我这种“垃圾”都应该烂熟于心。

      写完最后一个符号,他“啪”地一声,折断了粉笔,动作带着一种与他气质极不相符的狠厉。

      断裂的半截粉笔滚落在讲台上。

      他转过身,终于重新看向我。那双碧色的眼睛不再是深潭,更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有暗流在涌动。他指着那个公式,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却比刚才的“闭嘴”更让人心头发寒:

      “公式,我写在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我。
      “你脑子里的垃圾,什么时候能倒干净?”

      时间仿佛凝固了。

      没有鄙夷,没有怜悯,没有我想象中的任何一种情绪。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直白。

      他说我是垃圾?谁他妈都能这么说我,他凭什么?!

      一股更猛烈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几乎要炸开我的颅骨!我他妈……

      我张着嘴,想咆哮,想冲上去揪住他干净得碍眼的衣领,想证明我不是……可喉咙里像堵了滚烫的烙铁,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血液冲上脸颊,又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种难堪的苍白。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却写满了某种近乎失望的冰冷的脸,看着讲台上那个刺眼的白色公式……

      刚才踹桌子、揉试卷、冲着洪亮喊“打爆他们”的虚张声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教室里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声,和他身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干净的皂角味。

      青春期的男生,最重要的就是面子和自尊。可每次遇到他,我的自尊都会被他扔在地上,狠狠地碾压。这家伙真他们晦气,每次碰见他准没好事儿。

      我几乎是被气红了眼,跌坐在歪斜的椅子上。我一点儿也不想看他。

      那张被我戳的满是破洞的皱巴巴的数学试卷又被摊开在我面前。我突然觉得很难受,从头到脚都难受。

      但我不能表现出来,这和我被人拿捏了有什么区别?

      我把头埋在臂弯里,紧紧地贴在了桌上。
      身后再也没有了动静,他估计也走了。没人能受得了我这幅臭脾气,我也知道。

      其实我还挺庆幸的,现在这幅样子没有被任何人看到。
      到了明天,我又能当回那个没人敢惹的高三(7)班吊车尾,他以后估计也不会来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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