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澜篇》熹语

7、第六章 云上波澜

　　“这位朋友，在下言若，这两位是林介和司语，我们三个是误打误撞进来的，没有冒犯的意思。”言若彬彬有礼道。

　　“朋友？”那声音轻笑，并不说下去。

　　司语有些发急:“姑娘，我们不是坏人，这么说话怪别扭的，能否现身一见？”

　　“想让我现身，不妨先看看这个。”话音未落，三人周围陡然生变，这变化太过突然，以至于三人头晕目眩了好一阵。

　　勉强定神后，司语僵在原地，言若林介是否认出暂且不论，但她知道她看到的是北庭大空位时期发生的一场著名战争，史书上称为“庶子叛乱”。

　　这场战争的起因实在不够荣耀，不过是当年苍国皇帝为了拉拢和控制北庭，将一位宗室女和一批贵族女子赐给北庭王及其近臣们。北庭原本实行一夫一妻的婚姻制度，当时北庭王已有王后，因此对这位宗室女无感，只是象征性地给了个封号，就不再理会，其他贵族也多半是这样，但少数人还是对南方来的美人感兴趣。

　　寒山家的主人就被一位少女迷住了，以至于背弃了婚姻誓言，公然违反一夫一妻制，想要让这个女人享有和他妻子相同的权力，这在当时遭到了各方面普遍反对，北庭王也亲自出面劝说，最后，为了避免成为众矢之的，寒山家主选择退让一步，效仿苍国，将这个女人纳为妾，地位权力都在妻子之下，这才平息众议，从这时起，北庭正式有了妾的制度。

　　在此后的二十多年间，北庭贵族们尝到了纳妾的甜头，纷纷开始另结新欢，疏远正妻。侍妾由于得到宠幸，所生庶子的地位也水涨船高，与正妻的儿子们在各方面开始较量，这自然令正妻们非常不满。在劝说家主无效后，终于决心采取实质性措施来维护自己及儿女们的利益，至于未来的正统继承人们，在看到父亲关爱着庶出的兄弟，自己却得不到半分仁慈，自然而然地寻求母亲家族的庇护，终于，一起偶然的庶子谋杀继承人事件，成为导火索，大规模的动乱爆发了！

　　北庭由婚姻制度的斗争延伸到了继承权的斗争，这场斗争持续了十余年，其中一方是北庭有实权的贵族封臣和地位尴尬却野心勃勃的庶子，另一方是强大的妻族或母族以及地位正统的继承人们，可谓是势均力敌。而在这紧要关头，北庭王的妹妹寒悦公主竟然爱上了寒山家的庶子，并且无条件支持他，于是王族内部也分成两派，一方认为应该坚持传统，保证北庭统治根基，另一方则认为应趁这次机会清除一些老牌的贵族势力，扶植一些没有实权的庶子上位，庶子没有深厚的根基，自然对王权言听计从，王室可以很好地利用这一点。由于两种意见都各有道理，因此一时争执不下，以至于没有及时对这场战争做出正确的判断。

　　无数惨烈的厮杀在北庭各地或明或暗地进行着，双方都有着不屈不挠的意志和坚定必胜的决心。最后，王族终于决定：支持正统继承人，维护他们与生俱来的合法权益！北庭王室立刻出兵各地帮助平叛，形势开始发生逆转。一些人至今相信，庶子们并非都是阴险狡诈的野心家，但寒悦公主却所托非人。叛乱结束后，寒山家那个庶子莫名失踪，寒悦公主自杀身亡。有传言说公主当时有机会逃走，却放弃了；还有说公主之所以支持叛乱是因为她本身也是庶出。真相早已掩埋在历史的尘埃里，只剩下或真或假的传说经久不息传颂下去。

　　言若显然也明白过来，只有林介还蒙在鼓里，但这档口他还是不明白为好。

　　“公主想让看的我们都看了，不知是否还有其他吩咐？”言若心思电转，他已经猜出先前说话的是北庭大公主云澜，也隐约猜出她的用意。

　　她在挑选人。

　　“你果然聪明。”云澜不吝夸奖，她这一手试探是很不寻常的，普通人没本事进来不说，就算能进来，知道北庭迷境这回事，也熟知北庭历史，还是不能过关。她在挑选人，在选能帮助自己的人，言若不论是本事还是悟性都可以算过关。

　　“既然如此，那公主可否现身，放我等出去。”

　　“想出去？好吧，你们几个划破手指，将血滴在自己脚下。”

　　言若三人依言而行，又是一阵天旋地转，他们总算脱离了迷境。已经不是来时的地方，但他们毫不介意，而云澜公主的真容震惊了所有人。

　　司语以前不明白所谓的皇族，贵族究竟高贵在哪里，以为不过是凭运气白得个好出身，其他方面平平无奇，她在苍国帝都也见了好些贵妇贵女，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然今日见了北庭大公主方知王族的相貌气度远超常人，她也理解了普通百姓对皇室成员的敬畏，深深地体会到了什么叫自惭形秽，哪怕她早就猜到这位必然不同凡响，但还是大大地低估了。

　　林介见了大公主真容，心里非但没有起一丝邪念，反倒还十分抗拒，在他看来，拥有如此容貌气度的女子必然要配个公主身份才算保险，若是流落民间，不，哪怕是公侯之家也会因太过出挑给家里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幸好她是个公主，更幸好她是北庭大公主。

　　言若在看见云澜真容那一刻，他的心里没有别的人，连虞秋晨也短暂地忘却一下，虽然是初见，他对她倒有一种特别的感觉。

　　“大公主面善。”言若温柔笑道，他很乐意看到她的真容。

　　云澜有些意外他的说辞，她想过他的各种反应，却不承想是这样的，让她又刮目相看几分。

　　“既然大公主看得起我，再推脱就显得虚伪了，我有话直说，必不会令公主失望。”

　　“愿闻其详。”

　　“公主初醒，定然有很多重要的事情待办，别的不说，有一件事是非我出马不可。”

　　云澜静静地站着，一派气定神闲的样子。

　　“我可以教公主识别学庭的人。”

　　云澜美丽的眼睛划过一抹绚丽的光芒。和聪明人讲话无需多言，彼此都知道对方迫切需要的东西，她知道言若想要的她一定出得起，否则也不会在这儿浪费口舌。

　　“说你的条件。”

　　“‘御天’第六重。”

　　“果然是等价交换。”云澜唇角弯起一抹弧度，显示说不出的魅力，

　　“言若公子如何肯定我一定有你想要的东西？”

　　“猜的。”

　　云澜笑而不语。

　　“公主觉得可笑是吗？其实我确实没有十足把握，只是想到既然‘御天’第五重是云潇公主的嫁妆，那么第六重或许在云澜公主那里也说不定，当然了这种联想实在没有道理可言，我只是觉得有可能罢了。”

　　“如果你是凭运气在赌，那么你的运气是极好的，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东西，而你不仅要帮我找出学庭安插的人，还要助我拨乱反正，重塑北庭的秩序。”

　　“既然是公主的命令，在下定然遵从。”言若不是没看见林介略带鄙夷的目光，只是眼下的轻重缓急他还分得清，在北庭，和最有权势的公主合作总比苟且在摄政王眼皮下安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