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样天真》倏黯长明

21、第 21 章

　　纪言的养父养母要回来？

　　那自己怎么办？他们知道自己收养的孩子又捡了一个弟弟吗？知道了会不会赶自己走？

　　纪衍脸色有些许苍白，他是真的不想回去之前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他以后的愿望就是跟纪言一起生活，过一辈子。

　　纪言洞穿了他的沉默，开口安慰了几句：“没事的暂时……他们还在国外，当初被疫情封锁回不了国，现在也没那么快。”

　　“他们只是提前告知一下，应该没那么快回来的。”

　　“再说了，就算他们不同意你在这，那又怎样。哥去找个学区房租着，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把你丢下的。”

　　你是我漂泊世间唯一的行李。

　　纪衍的情绪被纪言几句话安抚了一些，纪言虽然语气温柔，但神色却仍是疲惫。他想了想，有些犹豫地开口：“哥……你，不喜欢你的养父母吗？”

　　他还记得那次不小心听到纪言和陆柏晟打电话，陆柏晟似乎提到了以前的事情，纪言不想提起一样，很快就把话题接过去了。

　　当时纪衍听的走心，一颗心全被“生日”二字牵走，到了也没有特别在意陆柏晟到底提到了什么。

　　但他想，应该是跟养父养母有关吧。过生日，父母不都要参与的吗？

　　纪言听到问句的那一刻就仿佛定住了，他沉默良久，还是开口：

　　“算不上不喜欢。只是没什么感情而已。”

　　纪衍望向纪言。他的眼底是还没来得及掩盖的落寞，混合着些许过期变质的期待，杂糅在他的眼底，顺着微蹙的眉心散发出来。

　　作为福利院里被领养的孤儿，谁没想过拥有一个温暖的家呢？

　　起初被领养的时候，纪言当然是又忐忑又欢欣的。他喜悦自己也拥有了跟别人一样的家，又害怕自己有朝一日会犯了错误让养父母丢弃他。

　　起初纪言还是感受到了来源于家的温暖的，养父养母虽然积蓄不多，家中的生活也不算富裕，但是每天都能见到爸爸妈妈的感觉太美好了，放学回家妈妈的一句“回来了，洗手吃饭”胜过一切荣华富贵。

　　可当养父养母的事业开始有了起色之后，纪言突然感觉他们忙了许多，不仅陪伴减少了，之前那种温柔的呼喊也渐渐褪色，纪言的家似乎在流逝。

　　可他并没有说什么。能有这么一个住处，比福利院好的环境，就已经很不错了。

　　而他又还在奢望什么呢？

　　越到后面，养父养母的公司越做越好，他们两个人要经常出去应酬，必要时候还要带上纪言。

　　而纪言，好像已经成为他们彰显爱心的工具，应酬完又回归了那副有点生疏客气的语气，纪言只是他们挂名的儿子。

　　他们似乎忘了，领养的初衷，就是为了给他一份属于父母的爱。

　　纪言不恨他们，他们能做到这份上已经足够了，谁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着想。再者，归根结底他也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只是想要的东西得到再失掉的感觉真的太差了，哪怕只有一点点。

　　纪言似乎也是落下了根，但他的心却又想以前一样飘摇，像以前一样孤单。

　　这些年来，他一直拿温和跟潇洒掩饰自己，就是不想让人看出他还是渴望。

　　但也许是两个孤独的人太难熬了吧。纪衍不止心是孤独的，他的人也是孤独的，和这样的人一起生活，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外力能将他们分开。

　　于是，纪言的防线也开始慢慢倒塌，露出自己不太体面的一面。

　　“他们是因为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才选择领养我的。”

　　“对我也不坏，挺好的，后面事业起来了他们两个就去国外了，剩我一个人在这。”

　　“也挺好。”

　　纪衍有点心酸，按纪言的生活习惯来看，养父养母肯定也是走了比较长一段时间，三个人吃饭变成一个人吃饭，无论如何都会落寞的吧。

　　纪衍用搭在纪言肩上的手拍拍他表示安抚，片刻后又觉得程度不够，双手抬起把纪言掰过来跟自己面对面，随后收拢双臂，轻轻抱住了纪言。

　　“没事，哥。”

　　“你现在有我了。”

　　心头一股酸涩重上鼻尖，纪言用力回抱住他，头卡在纪衍颈窝处，闷闷的回答他。

　　“好。”

　　时间的流逝失去了计数单位，等纪言放手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他赶忙拍拍纪衍：“都十二点了！赶紧睡觉去。”

　　“天天瞎操心有的没的。”

　　纪衍笑笑，回屋关门的前一瞬回头，望着纪言。

　　“哥，以后有事都告诉我，我俩一起分担，一起解决，好不？”

　　纪言盛不住纪衍过于真挚的目光，双手摆摆，语气轻快的转身回屋。

　　“知道了知道了。”

　　“看你表现。”

　　纪言笑着合上了房门。

　　第二天纪衍照常起床上学，高一校园生活也过去了将近一个月，他们马上就要迎来第一次月考。

　　纪衍到没有很压力，他本身就自己提前学了一些，纪言就更不会给他压力了，纪言本身成绩也平平无奇，他是最知道高中生活的苦的人。

　　况且，他也知道纪衍会认真的对待学习这件事。就跟纪衍会认真的扛起家里的责任一样。

　　一来到课室，复习的氛围还没有很重，陈深在对着一道数学题挠头，纪衍凑过去看了几眼，圈出几个关键条件，又画出了函数曲线图，然后把笔还给陈深。

　　陈深琢磨了一分钟，豁然开朗：“我去，牛逼！”

　　章衾倩昨天班会课上说，月考完会进行一次大调座位，考试排名较前的同学能有自主选择同桌的权利。

　　纪衍跟陈深说好了，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两个人就还是坐一起。陈深文科好，纪衍理科好，刚好互补了。

　　“那个班长，可以问一下这道题吗？”

　　纪衍抬头，是大家公认的班花，最近老是来找他问问题，每次她捧着本练习册过来的时候纪衍都要被周围一圈男生起哄。

　　纪衍也只是冷冷的扫了他们一圈，再把解题步骤写在草稿纸上递给女生，也就没有下文了。

　　一圈男生又回过头去，说着无聊。

　　又是英语课，纪衍前桌往后靠了靠凳子，从桌子底下递过来一张卷子：“诶衍哥，能不能帮我看看这题？”

　　纪衍伸出一只手指抵住前桌的背，用了点力把他推回原位置，同时另一只手往下一捞，撑开了卷子开始看题。

　　片刻后，一张试卷递到他耳边，上面用便利贴写好了解题思路。

　　宋沸接过卷子立马回头，点头哈腰地对着纪衍拱手：“衍哥大义，衍哥牛逼！”

　　“宋沸你扭过头去干什么呢？纪衍脸上有英语书是不是？”

　　宋沸被章衾倩的怒吼吼地一震，“完了完了”，他小声念叨着转回身去。

　　“你，给我站起来。”章衾倩踩着高跟鞋哒哒哒下来了，“手里拿的什么卷子？”

　　章衾倩要伸手去拿，宋沸猛的一背手。

　　“拿来。”

　　“别让我说第二遍。”

　　卷子到了章衾倩手里，被她抖的哗哗响：“好啊，上英语课写物理作业，是小球受力分析没有英语课有趣是不？还是这小球长的有我好看啊？”

　　“卷子没收！”章衾倩手一收，些许怒气从高跟鞋里踏出来，从后排蔓延到了教室前端。

　　“纪衍，你下课也给我来办公室一趟。”

　　全班鸦雀无声，沉默衬托着章衾倩略略激昂的讲课声，时间失去单位，一秒如年般爬行着。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宋沸跟纪衍立马被提名：“宋沸，纪衍，你们两个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宋沸唉声叹气的出去了，纪衍把手上的公式写完才起身放下笔出了班门。

　　他到达办公室的时候，宋沸看起来比之前还要萎靡了，章衾倩在一旁看着电脑，宋沸正对着一张纸忧伤。

　　纪衍走过去：“老师。”

　　“才来？不是一下课就叫你了吗。”章衾倩目光从电脑移开，转身面对着纪衍：“是这样，学校规定每个班级每学期能有一次团建，刚好快考试了，我就想着要不要考完试抽一天晚自习给你们搞活动。”

　　“诶，那挺好啊！”宋沸在一旁插嘴。

　　“回去背你的校规。”章衾倩把头转回来，继续面对着纪衍。

　　“你今晚先问问他们的意见，看看大家希望搞什么活动，已经想吃什么东西，统计好了之后给我，我再转给家委会让他们筹办。”

　　“得先跟他们说啊，考好了就有，考差了就么没了，不然一门心思全飘活动上了，谁还有心思复习。”

　　“行。”纪衍点点头，“还有什么事吗？”

　　“没了，暂时就这件。”章衾倩本来都回过头去了，突然又转回来。

　　“对了，你上英语课的时候在干嘛？”

　　纪衍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听到这句他头也没回：“教儿子好好上英语课。”

　　纪衍回到班上的时候，周围一圈人都回过头来：“纪衍纪衍，章鱼姐跟你说什么了？”

　　纪衍周围望了一圈，然后打开下一节课的书本，慢条斯理准备好一切之后才开口。

　　“等晚上你们就知道了。”

　　看着纪衍做完全程的人们：？

　　“不是吧衍哥！不带这么吊人胃口的！”

　　连陈深也捅捅他：“说什么了。”

　　“晚点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