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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巷尸身现 破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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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夜色暗涌,闪电滚过天际,雨水不断打击着地面。路边灯光闪烁,隐隐照出一个男性的身影,脊背略佝偻,体态圆润。
他喝得酩酊大醉,走起路来左歪右倒,嘴里不断嘟嘟囔囔呢喃着什么。
男人逐渐进入小巷深处,他没注意到的是拐角阴影处有一个人正默默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寒光在那人手中显现。
深夜雨势逐渐大了起来,豆大的雨点打在脸上使男人清醒了一些,他站在昏暗的屋檐下望着路上光怪陆离的灯,似乎在辨认方向,好一会他才迈开脚步,继续向巷子深处走去。
老小区房子老旧,很多基础设施坏了也没人修,好几段路都伸手不见五指。住在这里的大部分是上一辈的老人。这会儿除了蜷缩在无雨角落的流浪汉一个人影也看不到,这情景难免有些瘆人。
男人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在胃里翻滚的酒和渐大的雨使他冷热交加,非常不舒服。终于他看到了自己要去的地方。
他发起最后的冲刺,突然寒光乍现,一声惨叫回荡在狭小的巷子里。
男人侧腰剧痛,刀一拔出鲜血就汩汩涌出,这一刀着实把他吓了一跳,顾不得疼痛就开始逃跑,救命声还未来得及出口,就被狠狠堵住了嘴。
那人声音沙哑,说出的话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深寒,“闭嘴!敢发出声音我现在就杀了你!”
男人因为害怕瘫软在地,整个人止不住哆嗦,颤颤巍巍问道:“你······你想要什么,我有钱···我有钱!别杀我!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我不能死啊我还有妻子跟孩子······”
那人后退一步避开男人企图抓他裤脚的手,不屑回道:“妻子和孩子?你也好意思提起她们,自己做的什么龌龊事自己不知道?”
男人顿了一瞬继而用卑微的语气求饶,边说还狂扇自己耳光。此刻他的酒已经完全醒了,耳边嗡嗡作响,但他不敢停下手。
那人似乎并不打算下死手,响声持续了几分钟就让男人滚。
男人手生疼,一时间居然没站起来。听到声音面前人原本远去的身影又突然折返回来。
“不要···不要!”
晨阳逐渐取代黑夜,雨后清新的空气沁人心脾,巷子里人群摩肩接踵围在警戒线外,七嘴八舌议论着什么。
严峫嘴里叼着包子,将手里的一大袋早餐分给在场同事后,穿戴好鞋套后大步跨过警戒线,眼睛扫视现场,朝地上正在勘察的人含糊问道:“大苟,啥情况。”
苟利怒不可遏道:“苟主任!说了多少次了,还有把你嘴里的包子咽下去,馋死我了。”苟利此刻眼下的黑眼圈跟熊猫似的,一大早就被喊过来,早饭还没吃,肚子空空如也,说起话来有气无力。
严峫也没跟他多贫,拿起物证袋在那打量。
苟利站起身,慵懒地伸腰,又从同事的手里接过严峫刚刚带来的早餐缓缓开口道:“昨天下了雨,现场破坏严重,老大妈们起的早,拍了照片散布在各大物业群里才报的警,你晚来的这几分钟我已经听到最少三个版本的故事了,粗略看了下,除了左侧腰处有一刀伤,外表并无明显伤口,血迹被雨冲淡了,从衣服的血染面积来看推测是动脉出血过多死亡,创口一段尖锐一端较钝,是单刃刀具。“
泥土里脚印混杂,已经没了参考价值,加上雨水,血迹也被冲得一干二净。线索寥寥无几。
严峫环视周围,寻找监控的影子。
苟利将嘴里包子咽下继续补充道:“依据尸体的新鲜程度来看,死亡时间在昨晚的九点到十一点。”
“韩小梅!”
“在这!”不远处在人堆里帮忙做笔录的韩小梅高举起了手并马不停蹄走来。
严峫道:“你去带几个人分组访问一下周围住户,死者大半夜冒着雨都要过来肯定有些原图;我去调查一下附近和小区门口的监控,昨天晚上雨挺大的监控说不定会模糊,探查难度肯定不会小,花的时间也会相对久一点。”
苟利收拾完东西准备回警局顺嘴问了句:“江教授呢?咋没跟你一起来。”
严峫正安排手下分工,抽空回道:“是副教授,不要强行升咖谢谢,他上午有课。”
稀少的线索令严峫烦恼,但提起江停他心就软的不行,脸上不知觉漏出了笑。昨天折腾得有些狠了,今天早上严峫亲了好几口才把江停从被窝里拉起。
江停的睡颜对于严峫来说是无论如何也看不够的,肤白似雪的肌肤,俊秀立体的五官,头发似柔软油润的绸缎,闭着眼平日里给人不怒自威的感觉就会少很多,窝在被窝里就像一只待蹂躏的小猫。
苟利看着严峫一脸笑就知道他心里想着啥了,轻轻地踹了他一脚,催促道:“快干活去,早收工早回家。”
几分钟后,严峫、马翔和一众技侦坐在监控室里屏气凝息。
21:07死者搭乘出租车出现在监控里。
技侦将车牌号截图保存,以便后续追查。
严峫道:“停,这里放大。”画面定格在21:09,死者进入小区后不久,严峫放大了一旁的凸面镜,镜面里有一黑衣人躲在死者身后的小巷里。
技侦增强了这一部分画质,众人清晰地看到黑衣人戴着帽子和口罩,一只手压住上衣口袋,口袋印出酷似刀的形状。
多年的刑侦经验告诉严峫,这个人一定有问题。
21:20死者来到小区深处,在屋檐下停留了两分钟后继续前行。
21:03黑衣人冲出小巷并在死者左侧腰处留下一刀。
严峫道:“停,处理一下画面。”画面停在黑衣人刺向死者那一帧上,黑衣人右手拿刀,严峫比划了一下刀的长度,猜测道:“刀身不长,跟水果刀差不多。”
一旁新来的技侦听到这话不禁夸道:“苟主任真厉害,看两眼就分辨出来了。”
严峫眼没离开屏幕,抬起一只手在刚才说话的警员肩上拍了拍,面不改色道:“好!既然你那么崇拜他,就跟着他吧,省得苟主任每天在我耳边抱怨自己没有助手。”
“诶?!严队···”
马翔没忍住笑出声。
短暂的玩笑过后房间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监控模糊,严峫从中提取了一些消息,“此人身高中等偏高,比死者高半个头,风吹过来时衣服晃动幅度大,可见骨架小,体态瘦。”
显示屏里回放着过程:凶手给了死者一刀并转身走开,死者企图起来但以失败告终,凶手听到动静折返回来,接下来这一幕却令所有警员狐疑不已,凶手没有补刀,反而把死者拉起来。待死者站起来后拿着刀彻底离开了。死者在小巷里缓慢地移动,想呼喊又不敢,不知道什么东西把他绊倒了。这一倒就再也没起来过。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严峫道:“凶手的目的并不是杀人,从他扶死者一把就可以看出,死者想要的是报复,并且有计划有目的。调查重点要放在死者的冤仇家上,把这几份监控拷贝下来。”
“严队,这人相当熟悉监控死角的位置啊,那么多画面,除了作案的最后一段,其他拍到的出现时间只有几秒。”马翔说道。
严峫眉头紧锁回道:“不错,而且死者也相当熟悉这,小区建筑物密度较大,通行道路复杂,监控里死者面对复杂的地形却丝毫没有兜圈子,熟练地朝内部走去,凶手跟了他一路选择在这里下手说不定是知道死者要去哪,快到目的地了才出现,睁大眼睛再仔细找找还有哪些地方凶手的身影,还有那把刀也是破案线索。”
“是。”
小区从门口看装修啥的还算新,越往里面越破旧,因此在小区深处的住户三三两两。这倒是给侦查节省了时间。
另一边韩小梅做访问头一个变两个大,附近居民多为老人,说普通话总带着一些口音。很多人会为自己的言辞添油加醋一番。
包括但不局限于:
“吓死人啊,我一早上看到有个人躺在那里,地上流了好多血呢,我拿扫把戳了下,那人好像还动来着,你看看这个今天早上我拍的···”
“昨天啊,鹅丁到了哇,一个润边跑边喊救命,喊的豪大声呐!···”
“我我我,昨天半夜我听到有人敲我家门!当时没敢开,哎哟要是当时我打开就好了嘛···”
“那人我认得!不就是那谁嘛,上个月我还见过!···”
······
韩小梅从繁琐的回答中了解下情况,死者近几个月经常出现在这里,但依据大家的说法,小区并没有死者亲戚。越往里去,住户就越少,大多数人只看到死者朝那边走过去了,具体是哪里没有人看到。
远远的有一年轻女孩在人群中格外显眼,高挑的身材使她鹤立鸡群,女孩戴着一副厚重的圆框眼镜和口罩,她眯着眼似乎在观察,可惜人头涌动看不到什么。驻足了半分钟就转身离去,韩小梅用余光扫到了女孩,想着待会去采访一下,但结束完这一个人她就不见了。韩小梅也没多放在心上,旁边的大姨大叔还在七嘴八舌得讲着。
另一边苟利回到了警局,他取了死者的指纹拿去数据库比对,然后穿戴好医护服准备解剖。
他先拍摄了尸体的全貌和局部照片,随后检查体表特征,手指足底发白皱褶,并未出现巨人观,暗红色尸斑覆盖刀伤。
苟利拿起刀逐层分离肚子脂肪组织,一剖开一股酸腐臭味混杂着酒气铺面而来,复杂腥臭味对于他来说司空见惯,手中刀没停,很快那些未消化的食物尽数出现在眼前;腹内残留多为肉类,尚未出现硫化氢的味道,说明进食时间在死前两个小时内;死亡原因与猜想中的一样,暗红色血栓附着于创壁。左侧腰受伤处肌肉纤维被整齐切断,无多道创道。
······
很快,不等解剖完,数据库已经把死者的信息全部找了出来,屏幕上印着死者生前的面孔:
李耀祖、男、44岁、建宁本地人,自己有一家小型饭店,已婚孕有一女,女二现在在外地上大学,因□□进过一次拘留所。
死者信息一旦明了,警察会迅速以他为原点,以接触的人的关系为绳线,织出一张巨大的线索网,最终所有的线索都会指向真相。
警员不敢怠慢,迅速将消息传告给严峫。
严峫接到消息后雷厉风行地做好任务安排,小区监控检查完,他让几个人先去调查李耀祖饭店的监控,死者的最后一顿饭很可能就是在自家饭馆吃的。他让马翔跟自己驱车前往李耀祖居住地,韩小梅则继续走访摸排街坊人员,看看能不能把李耀祖的目的地找出来。
上午十点,距离案发过去已经五个小时。建宁步入仲夏,天气多雨,体感难免闷热,让人提不起精神。
严峫开自家车去办案,没睡够的马翔默默打了个哈欠,严峫一连几个小时在乌漆嘛黑的监控里找乌漆嘛黑的嫌疑人,眼睛多少有点疲劳。
辉腾在路上急速行驶,车上的音乐“凤凰传奇-最炫民族风(演唱会现场版)”突然停止,中控屏上显示来电--媳妇。
严峫一下吊起了十二分精神,他一手带上蓝牙,一手控制方向盘,确认蓝牙连接好后接通了电话。
马翔听不到电话里的内容,只看到他队长接起电话就笑得满园桃花开的脸。
“喂,媳妇!下课了吗,我正要去走访呢······”
“中午老公带你去吃海鲜大餐怎么样······”
“啥,你也要过来吗,那我给你个位置吧······”
“爱你爱你,亲一个,这样说的我都舍不得挂了······好吧拜拜,待会见。”
明快的音乐再度响起,车内无人说话,看马翔面无表情的样大概是已经习惯了队长这样。
严峫秀起恩爱毫不吝啬,时不时亮亮江停亲手给他戴在左手无名指的婚戒,时不时念叨江停亲手做的饭有多好吃,时不时“超级不经意”地提起江停早上亲手给他带的领结······
跟严峫不熟的人听了会说几句祝福或者羡慕的话,熟的人就会翻个惊天大白眼给他。
有严峫天天秀恩爱,局内的单身狗没饿过肚子。
李耀祖的家在一个高档小区内,有一修长的身影站在停车场出口处,那人依靠着墙,双手插进兜里,眉目如琢如磨,俊美的仿若一幅画,他四处张望着,似乎在等待。
“媳妇!”严峫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内回响,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向江停走去,后者见到前者眉眼弯起,露出淡淡的笑意,将原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驱散了许多。
严峫将江停抱住,又伸手在他的头发上揉了揉。
江停笑道:“好了,还要去办案呢。”
严峫不依不饶道:“牵老公的手,老公带你去。”
江停哑然失笑回了一句幼不幼稚,手却很诚实地牵上了。
到了地方,严峫脸上收了嬉笑,换上一副肃然的神情。他按响门铃,门上的电子猫眼对准严峫;不多时一位听起来是年迈女性的声音从那传出来。
她道:“谁?”
严峫将自己的证件亮了出来,说道:“我是来自建宁公安局的刑侦副支队队长严峫,我的同事应该打电话给你了,麻烦开下门我们需要了解一下死者的情况。”
“······”对面沉默了两秒说道:“请进。”
滴滴两声门打开了,一行人进到里面。
房子内干净整洁,风格偏简约的欧式,墙上挂了一些刺绣山水壁画。
江停打量着周围,占据了一整面墙的酒柜吸引了他的目光,酒柜上美酒琳琅满目,哪怕江停不怎么喝酒也看出好几瓶价值不菲的珍藏酒。
他们来到客厅,一位头发半白的女人坐在沙发里,她腿上盖着一条毯子,面前宽大的实木茶座上正烧着水。
她缓缓抬头看向他们,又抬臂招呼他们坐下。
严峫来到女人对面跟她对话:“您好,张霞张女士对吧,很抱歉您丈夫不幸遇害了,我们需要了解一下基本情况。”
“嗯。”女人语调平淡如水。
“您最后一次见到死者是什么时候?”
“昨天早上。”
“他最近有什么异常行为吗?”
“出门次数变多了。”
严峫又道:“您觉得您丈夫生前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他···脾气比较暴躁,急性子,也不怎么爱干净,经常和朋友出去,晚上可能也不会回来,···很爱喝酒,还有···”张女士每说完一个特征就要停顿一下,似乎在斟酌。
江停见到她的那一刻就在观察对方的举止,女人的双手从正式谈话开始就在交叠在一起,左手大拇指摩挲右手大拇指,视线一直在闪躲,她在紧张。
被访群众紧张是警察办案时不可避免的问题,人一旦紧张就容易说错话,哪怕是一个字都会对案件产生巨大的影响,改变案件的走向。这时候最有效的方法是转移对方焦点,让对方先放松下来,再一步一步回到案件上。
江停温和道:“张女士,墙上那些十字绣都是您绣的吧,很漂亮。”
张霞仿佛一下就找到了安全点,焦点从手转移到了江停身上,江停没穿警服,换的是一套日常的短袖,这在一定程度上也增强了他的亲切度。
她答道:“是,这些都是我年轻时候绣的,现在老了,眼睛瞎了,手脚也不灵活了。”
“您是在关节上出了问题吗,我看您一直盖着毯子。”
女人欲言又止,重重叹了口气道:“也不全是···我丈夫年轻时,脾气特别大,每每生意不顺利,就要冲我发火。”
江停见她话逐渐多了起来又继续问:“令媛近来怎么样,学校这时候都放假了吧。”
提到孩子,母亲的声音忍不住哽咽:“她在外面实习,不回家更好。”
严峫听出来言外之意,张霞怕女儿遭受李耀祖的施暴不愿让女儿回家。
“那您有考虑搬出去跟女儿一起住,或者离婚吗?”
张霞的眼泪犹如决堤之洪,泪水布满了苍老的皱纹,最后滴在如枯枝般的手上。
“我···我···”茶几上的水正好烧开,严峫往她杯子里倒了一杯水。安慰道:“您慢慢说,有任何疑难我们都会尽全力帮你的。”
她自觉失态,用纸巾擦干了眼泪,平缓着颤抖的声音,“女儿长大了,该独身去闯闯,现在找工作那么难,还拖着一个老母亲这像什么话,我不想束缚她,她的一个朋友因为拖着父母到现在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一直跟着母亲住在那老小区。”
“离婚?他一直不同意,官司也打过了,我有什么办法,一家的收入都靠那家饭馆,我现在手脚不灵活,做不了工没有经济收入。”
严峫沉声道:“那饭店是两位一起创办的吗,平时收入怎么样。”
“是我两年轻时一起创办的,开始经营时我怀了孕,不方便参与,后面就一直是他管。”
严峫看过那家店地址,位置选的还不错,靠近商业街,地租不至于太贵,人流量又不至于少。想来生意不好只是偶尔的事,从房子的位置也能看出。
家暴,李耀祖借题发挥罢了。
商人最容易得罪商人,今天吃顿饭可以称兄道弟,明天可以因为钱倒戈相向。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由于张霞不常出门,关于饭馆的事她知之甚少,严峫问关于李耀祖的冤家,她只能从丈夫发火的只言片语中提取。
马翔一一将名字记下。
时针悄然走了一格,再一看接近中午12点了。严峫问题问完,准备告辞。
“案件进展我们会及时通知,感谢您的配合。”
严峫回到警局时,韩小梅正端着康师傅老坛酸菜面准备泡,不等热水进入泡面桶,严峫的声音就响彻整个公安局。
“我请客,要吃啥自己点!”
这里的请客肯定不是普通地点外卖,而是由严峫自家的天顶花园西餐厅五星级大厨掌勺,再由豪车接送的豪华大餐。
大家欢呼了两声又继续埋头苦干。
严峫办公室里,江停倚靠在椅子上,双腿交叠,手里拿着韩小梅带回来的笔录,思考的模样仿佛一尊俊美的雕像。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严峫一只手拿着饭,一只手关上门。
江停伸手去拿饭,严峫瞬间往回缩了一下,语气略欠地说:“想吃吗,香一个。”
说完把脸凑到江停面前。江停莞尔一笑凑了过去。
严峫像只得了便宜卖乖的小狗,他迅速将碗筷摆好,将菜摆齐,又给江停盛好了饭,在饭上夹了满满的肉。
“别看了,吃饭。”严峫霸道地将笔录丢到一边。
江停吃饭慢条斯理,严峫每次看到江停吃饭,严峫内心会感到满满的幸福。江停身体不好时,胃口远不如现在,如今他面庞不再消瘦,一年到头也很难生病。
咚咚咚,马翔的声音透过门传入室内:“严哥,上午李耀祖手机破解了,找出几个张女士不知道的冤家,现在叫他们过来吗?”
严峫咽下嘴里那口饭回道:“快去!”
外面的太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人人仿佛都成了吸血鬼,暴露在太阳底下就想尖叫,警局等了好半天,那几个冤家才来到门口。几个大腹便便的人挤在沙发上略显拥挤。
马翔将他们领进去,准备审讯。
第一个进去的人叫王永乐,也是开饭店的,和李耀祖喝酒认识,后因为两家店挨得近,一方骂一方抢了生意,一方造谣一方卫生不干净,后面还是警察调节的。
严峫问他:“最后一次见到死者是什么时候?”
他答:“两家店挨得那么近,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就前天见过。”
“你现在还跟他有联系吗?”
“那个**,谁要跟他联系。我****”
······
来的人有干酒吧的,有干冷链供应的,有干民宿的,有干澡堂桑拿的。
他们来自各行各业,但对话就像是排练过的,都坚决否认自己跟李耀祖还有联系,最早的两年前,最近的一个月。
口中的李耀祖好玩,好嫖,爱占小便宜,脾气暴躁,意见不合就吵,甚至会动手。
最后一位走出审讯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警员再次集结在一起,整理线索和商讨方案。
韩小梅首先发言:“死者近几个月才开始出现在老小区,且小区内并无他熟悉的人,每次去目的都极为明确,通过走访安排,怀疑的建筑是这几栋,”她将位置在地图上标了出来。
马翔紧随其后:“下午那几位来的资金流动正常,无异常收入或支出,但在调查李耀祖资金时发现他四个月前从银行一下子取了近五万现金,此后他频繁向一位名为‘红姐’的人转账,数额几百到一千不等,经过调查‘红姐’就住在老小区内部。”
“在调查李耀祖手机时发现是一位名叫‘付林’的人介绍他去的,这是他们的聊天记录。”
一旁技侦用电脑控制着屏幕:
付林:李哥真的没事吗?
李耀祖:你怕啥,她妈都是见钱眼开的家伙。那姑娘敢说啥,钱取了没有?
付林:取了5w,真的不用担心吗?
李耀祖:行,下次找红姐的时候,给那老女人送去。我嫖才关了多久,再说了,大半夜还走在街上的女人能有几个好的,都他妈装的
······
马翔又放出了付林的身份信息,“他跟李耀祖认识不久,我们准备跟他联系的时候发现他上个月出了车祸,现在躺在医院成了植物人。”
严峫:“等等,这个‘她妈’是脏话,还是谁的妈。”
马翔用手蹭了下鼻子,“额,这个难判断,他们的对话只有这一句话提到取钱”
江停看着案件报告道:“后者的可能性更大,无论是输入法还是语音输入,脏话都默认是单人旁的‘他’,看最后一句。”
众人纷纷拿起手机飙脏话。
江停皱眉,“车祸调查清楚了吗,有无谋害的可能。”
马翔:“就是社会青年不注意交通规则,现在人已经赔钱进去了。”
严峫心感疑惑,“这人现在在哪个监狱,马翔你待会跟我去看看。”
“得。”
江停:“对话中提到了钱、姑娘和她妈,照对话来看,付林和李耀祖极可能对姑娘做了什么,同时这句‘她妈都是见钱眼开的家伙。那姑娘敢说啥。’大概率女孩比较依附母亲,或者这位母亲非常强势,姑娘自己不敢拿主意。后面她的母亲提出来赔偿,双方达成共识,没有报警,短短一个月两人接连被害,同一一指使人概率很大。”
严峫右手握成拳猛地砸向左手,“我想起来了张霞曾提到过女儿的朋友,情况与这位姑娘相似;住在老城区,思想上依附于家长。”
韩小梅若有所思,脑子里闪过一幕,“哦对,我今天早上远远地看见过一个女孩,约莫20,身高较高,人还挺瘦的,带着口罩,在人群中非常显眼,有没有可能···”
江停望向她,“不排除,老小区安全设施缺少,女性安全得不到保障,通常情况下很少人会选择那么偏远的地方,她有做什么吗?”
韩小梅摇了摇头。“忙着做笔录,没注意 ,那女孩也没待多久。”
江停道:“联系一下张霞女儿,我们需要确认她朋友的信息,还有红姐也要重点观察,没准她知道些什么。”
技侦迅速翻出监控“查到红姐这个人后技术组立刻调取了监控,范围是梅梅姐圈出来的那几栋。”他用鼠标画出图片上一个女人继续讲道:“通过信息比对,确认这个人就是红姐,我们已经将监控保存。”
严峫当刑警那么多年,已经猜想到了抓红姐来审讯的情况,“目前的监控无法直接证明他们发生了关系,转账也没有明确说明用途,嫖客和□□人员只需要一口否认,我们就无法采取措施。红姐那边从案件发生到现在有反应没。”
一位技侦回道:“没有明显异样,监控显示她照常站在那。”
江停思索道:“这十万元的去向我们也需要调查清楚,如果这笔钱被女孩母亲拿来买凶,那这桩案件就不是故意伤害而是买凶谋害。”
“派两名同志去那盯着,轮着来。明天红姐和她几个顾客一起抓过来,严查聊天记录。韩小梅你带一组人明早去调访老小区内部住户,晚上去容易扰民,被投诉。各位辛苦加班,我包夜宵。”
有这话就是散会的意思了,在座的站起身,轻叹口气又各奔岗位。
走廊上严峫悄无声息地牵上江停的手,温情道:“你先回家,养好精神,明天还有课。”
江停无声响地将手握得更紧,“你也是,别太过拼命,我在家等你。”
严峫每听到江停说“在家等你”就心花怒放,他将江停拉至少人的拐角,痞里痞气地说:“怎么,老公不在,孤枕难眠?”
江停无奈又宠溺,“是啊,快去吧。”
严峫双手捧着江停的脸,前者掌心温热,后者的腮帮肉鼓起来。
“多吃点,这点肉还不够。”
“好了快去吧你,待会被人发现了。”江停拍掉了他的手,推着他走了几步。
“媳妇,你好狠的心···”严峫恋恋不舍道。
监狱大都建立在远郊区,要开近两个小时的车,严峫叼着烟坐在主驾驶,马翔坐在后面看电脑。
“严哥,整理出来了,这人叫何子涵,今年刚满十九,念完初中就出来打工了,家长管不了,没有存款,之前因为炸街教育过。”
严峫丢了嘴里的烟,“没有存款,那法院怎么判的赔偿?”
马翔眼睛快速扫过档案回道:“他出事前几天购买了保险,保险赔偿了一部分,剩下的父母表示愿意替他偿还。”
辉腾风驰电掣地在路上行驶,严峫惋惜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出事前几天购买了保险太可疑了,像是知道接下来什么。”
繁华逐渐远去,路边建筑开始变得稀疏,马翔忽地指向一家咖啡店,提议道:“严哥买杯咖啡吧,后面就难买到了。”
严峫看了眼手机,快九点半了,同意了他。
马翔开门下车,自己在车上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哈欠,哈到一半,手机叮叮响起了。
严峫瞥了一眼,立马用手抓了下凌乱的头发,让它们看起来更加整齐帅气,调整好面部表情后按下了接通键。
“媳妇!到家了吗?”
屏幕里并没有出现江停的脸,而是拥挤的群众。严峫拿近手机,认出是家附近的公园。“咋啦”他问。
江停将手机抬高,露出泱泱人群里的景象--不计其数的鲜花陈铺在地上,向前延伸出一条道路,在道路的尽头是一个直径约四米圆形花台,铁线莲垂挂在后面的鲜花拱门,周边摆放的错落有致的花丛营造出温馨甜蜜的氛围,柔和的光聚焦在台上的新人上。
男人身着西装,一只手拿着大捧的玫瑰,一手拿着话筒,小心翼翼地询问面前的女人。
“你愿意给我一个与你并肩的身份吗。”他的声音因为紧张变得颤抖。
全场寂静地等着女孩回答。
“我愿意”
欢呼声与祝福随着这三个字一起涌向他们,男人单膝下跪将花中的戒指取出,珍重地戴在了女人的左手无名指上。
严峫清晰地听到江停喊出的祝福,在新人拥吻时,江停已经转身走了。严峫若有所思。
镜头翻转,江停俊秀的脸出现在手机里,面上的笑意还未淡去。
严峫笑道:“那么开心。”
江停上了车回道:“年轻的恋爱青涩又美好,见证了一对幸福的恋人怎么不开心?”
严峫:“那我们中年的爱情怎么说?”
江停垂眸思考了两秒,突然脸上的笑意更甚了:“像老同兴茶,平淡里透着回甘。”
严峫:“我怎么感觉你在暗示什么。”
江停直接笑出了声:“是的。”
马翔吼着嗓子进了车,“严哥!有新线索。”
······
夜色朦胧,城市脱离喧嚣,陷入宁静与空旷,严峫刚回到家,沙发旁的落地灯投出暖色光照亮脚下的路,他的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吵醒屋内熟睡的人。
沐浴室传来哗哗水声,十分钟后严峫穿着睡衣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掀开一角被子,躺了进去,缓缓靠近江停再将他圈在怀里。
“怎么样?”江停昏昏沉沉,声音有些沙哑,察觉到严峫的动作主动往他那挪了挪。空调调在合适的温度,两个人抱着也不热。
严峫如愿以偿满足,轻声道:“那小子怕拿了封口费,什么也不肯说,我们查到了他父母的账户有异常,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几万流入。资金来源已经去查了,江教授可真聪明,一下就猜到了有猫腻。”
“嗯···”江停发出一个音节后便沉沉睡去。
晨光初现,鸟鸣清脆,严峫大马金刀地坐在审讯室里,他面前是一位35左右的中年女性,殷红的嘴唇显得脸格外的苍白,她身着艳色连衣裙,港风大波浪衬得女人格外有韵味。
正是红姐。
压抑的沉默在审讯室里弥漫,严峫眼神锐利地望向她,“徐艳,微信名‘红姐’,37岁,建宁本地人。”
徐艳满脸不在乎地回道:“是啊,找我有什么事吗?”
严峫在审讯时的口气向来不容置疑,他走到徐艳面前,打开档案袋,抽出张人物照片甩给她,“认识吗?”
面对熟客徐艳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淡然道:“我的朋友罢了,怎么,警察连百姓交朋结友都要管了?”
严峫没有应她,又拿出几张监控截图和李耀祖的转账记录,他将手指指向李耀祖的图片,“这个人眼熟吧,前天晚上横死在小巷里,我们调查时发现了你的存在。”严峫手指移向了监控画面和转账记录,“那你怎么解释每次你跟他举止亲密进入房间后李耀祖就会转账给你?”
徐艳面部抽动了一下很快又调整回来,“好朋友之间救济一下怎么了,他看见我最近过得不好可怜下我,人又不是我杀的。”
观察室里的马翔骂了句,“草,这嘴真硬。”
江停平淡道:“上道具。”
严峫身体陡然前倾,哂笑道:“别急,你的客户那么多,总有一个会说话。”
审讯室的门被打开,马翔将一只录音笔递给严峫。
房间内出现了短暂的沉默,严峫将录音笔拿到徐艳面前晃了晃,“听听吗,他们的口供。”
女人别开视线,嘴硬道:“什么客户,少吓唬我。”
负责笔录的侦查员有点茫然,今早那几个嫖客不是死不开口吗。
严峫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电子音在审讯室内回荡,刺激着徐艳的心。
“我坦白,我是去嫖的,我和红姐是老相识,她干这行很久了。”
“我给她转的钱都是嫖资。”
“我知道几个人,她客户太多了,我没有了解过。”
······
徐艳在心底唾了一声,明明说好互相打掩护的。一群**玩意。
众人看着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仿佛开了个染坊。“既然都有证据了还来找我干什么。”
严峫将李耀祖的照片拿起,“你知道多少关于他的信息,如实报来。”
徐贱娣拿过照片,回忆片刻,“这有啥好知道的,我出力,他出钱的事情,总不能聊**吧。”
严峫咳嗽了一声,正色道:“那我问你答。”
徐艳秀眉挑起,示意他问。
严峫:“你们两是通过什么渠道认识的?”
徐艳:“这还有啥好认识的,就他看到我在那站着,明白意思,来玩呗。”
严峫:“他有什么记忆点吗,你那么多客户,跟他认识的时间又不算长。”
徐艳:“额···当时我记得他和另外一个人一起来的,提着一个袋子,他们看见我提着东西就走了过来,我那时还有点害怕来着,那个东西形状看着可不轻,玩过后,我哄着他们打开袋子,然后我就看见一叠叠的红色钞票,我那见过那么多钱,这就印象深刻了。”
严峫想着线索要来了,继续追问道:“你知道这笔钱是干什么的吗?”
徐艳想了想:“我玩笑了一句,说‘这钱是专门哪来给我的吗?’,小区你们也看到了,破的破烂的烂,平时哪有什么人来,没准呢。后面反正没给我。”
严峫拿出付林的照片问是不是他,徐艳凑近看了半天,半肯定半否定地说:“好像是,挺久没见的了,对了你们昨天晚上是不是派人来了,我看有两个小伙时不时出现在我家附近,够帅的啊。”
严峫警告她,“注意言辞,你有看到他们后来往哪里去了吗?”
徐艳:“不知道,小巷横七竖八的,拐两个口就看不到了。”
······
有了徐艳口供,那些嫖客再怎么否认也没用了。他们被按情况分别罚款,拘留。
马翔拍手称快,称赞现代科技的发展,今早上,提前审问那些嫖客的时候,江停拿了语音记录去给ai,ai模仿声线根据警方提供的语句自动了录音笔里的内容。生成的声音仔细听还是有些差别的,只不过在审讯室徐艳一听有证据就慌了,根本没留心。
“严队!昨天吩咐查的资金来源有结果了。”情报组成员的声音迅速由远及近,她跑着将报告递给严峫和江停。
女孩简洁道:“我们查到这笔钱的来源是一个国外的公司,这公司是空壳,护照信息也是假的。定位不到IP。张霞女儿已经成功取得联系,我们已经找到她朋友的信息告诉小梅姐了。”
严峫翻动着手中资料,眉头紧皱,这意味着剩下的突破口只剩下那个女孩了。
江停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先等等韩小梅那怎么样,至少现在不是无头苍蝇,现在再去看看小区监控有什么线索吧。”
另一边韩小梅将组员分开,分区调查。
不久,组员欲哭无泪,心力交瘁。
他们敲了门,铁门砰砰砰的声音在房子里响了很久,甚至隔壁的大娘都在嚷嚷,“吵你妹啊,死老头!”敲门的人道了歉,庆幸昨天晚上没有来。
终于门吱吱呀呀打开了,他们将李耀祖的照片拿出。
询问道:“大爷您好,请问你见过这个人吗?”
大爷张着嘴漏出没剩两个的牙,大声道:“啥!”
“大爷!请问你!见过!这个人吗!”
大爷佝偻着背,手颤颤巍巍地去拿照片,拿完照片再一瘸一拐地走进屋内找眼镜,眯着眼瞧了半天。
“哦无笑得!”
······
“大娘您好,请问你见过这个人吗?”
大娘扫一眼照片再扫一眼韩小梅他们,忽地拉住了韩小梅的手,道:“小姑娘长得真俊啊,今年多大啦,来来来咱们进屋慢慢聊,有没有对象啊?”大娘一脸慈祥,韩小梅感觉手被千斤重的锁链锁住了。
她惶恐万分,“不···不···不了大娘,我们还要调查。”
“不着急!姨跟你讲······”
周旋了千万句,外勤组得到了一句“见过。”
······
“您好,我是来自建宁公安局的外勤警员,我们正调查一起案件,需要找您了解一些情况,麻烦开下门。”
出乎意料的,这次开门的是一个身材瘦小,有点萎靡不振的年轻小伙子。
看神态他似乎刚睡醒不久,头发凌乱,眼睛半睁半不睁,衣服松松垮垮,拖鞋随便趿拉。
韩小梅将李耀祖照片递到他面前。青年揉了揉眼,又打了个哈欠,道:“见过,但不认识。”
“请问是什么时候见过呢?”
青年将照片还给韩小梅,低头看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的凸起红点,抬手在上面抓来抓去,不耐烦道:“他妈的啥事啊,你们警察不会查吗,就这几个月呗,这里一共就那么两个人。”
韩小梅礼貌道:“抱歉占用您的时间,群众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破案的关键,希望您配合。”
青年翻了个白眼,“没了,只见过他。”说完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了门。
外勤组:?
一位警员愤怒道:“靠,啥态度啊。”他正准备再次敲门时韩小梅拦下了他。“外勤遇到不配合群众是件很常见的事,没必要愤怒,多点耐心,”
青年再往上两楼还有一户,这块基本都是一栋一户式,两户住在一起属实罕见。同时,下一户也是重点勘察的张霞女儿说的朋友家。
砰,砰。每一下声响都牵动着在场警员的心。
一位身穿老式衬衫,白发丛生的苍老女人出现在他们的眼前,她眼睛狭长如刀,眉头紧锁成“川”字,给人一种阴鸷感。
“您好,我是······”韩小梅面带微笑照常说词,话未到一半就被强行打断了。
“不是我杀的,也不是我女儿杀的。”
韩小梅面部抽动了一下,还是打算把话说完,“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就是想了解一下······”
“砰!!”门被暴力关上了,带起来的风将门外众人的头发吹起。
“。”
正当大家一筹莫展时,楼梯道里突然回荡起咚咚声响,有人上来了。
韩小梅向下看去,是一位衣装整洁,头发清爽的年轻男性,他越过楼下那户人家,冲楼上来了。不久就停在了外勤组面前。
男人颇为绅士地一点头,伸手莞尔道:“您好,警察同志,这是?”
韩小梅会握,换上职业标准假笑。“您好先生,近期小区发生命案,我们是建宁公安局派来调访的。”
男人听到命案时眉头几乎以肉眼不可查地轻瞥了一下,“辛苦了同志,事情略有耳闻,请问进度怎么样了,民众的安全可全靠你们了。”
韩小梅率先松开了手,“案件进度不可随意泄露,请问您是?”
像是那么一问才醒悟过来似的,男人别过头望向门,又将自己戴在左手的戒指亮出,“我是这户人家女儿的男朋友,谢清晏,我来这是为了接我女朋友出去约会。”
韩小梅眼前一亮,激动道:“可以把她叫出来吗,我们有事需要向她了解!”说完又想起来任务,颇为愧疚补了一句,“很抱歉先生,沈玥小姐需要跟我们去一趟警局,您今天的计划怕是泡汤了。”
谢清晏的笑容像是挂在了脸上,肌肉记忆般维持着弧度,却早已和情绪脱了关系。“没事,公务在先,儿女情长算不得什么。”
他重重叩了门几下,老妇人的粗犷的声音在房内炸开,“敲什么!都说了跟我们没有关系。”
谢清晏冲里面喊道:“吴妈!是我!开开门,我要和沈玥出去!”
里面人一听立马柔声,“小谢啊!等等我去叫她!”
房屋内隐隐约约听到几句。“快点啊!人家都在外面等着了。”“别带这个了,难看的要死。”
五分钟后,沈玥略羞涩地站在众人眼前。她看到门外除了谢清晏还有几个警察,怯了场,女人在他们的注视下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沈玥带着疑惑望向谢清晏,谢清晏毅然在一众警察前握住了她的手,“走吧。”
沈玥轻飘飘地嗯了一声。
两人走在了最前面,谢清晏感觉到沈玥的手在发烫,侧头一看,她的脸已经红成了一个苹果。他的头缓缓贴近沈玥耳边,温声道:“别怕,我在这。”说完他将手握得更紧了。
后面的外勤组表示早知道今天的早饭不买了。
江停坐姿斯文,脸在审讯室白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白皙,五官精致得像名匠细心雕刻出来的,清亮的眼眸仿佛能把一切看穿。他纤长的手指翻过李耀祖的图片,语气和风细雨:“小姑娘认识他吗?”
沈玥坐在对面仿佛一只待宰的羔羊,头不敢抬高,右手不断抚摸着左手的戒指,“不,不认识。”
韩小梅端庄地坐在旁边,语气舒缓,字字清晰:“别怕小姑娘,有事说出来,我们都可以给你解决。”
听韩小梅这么一说沈玥的头低的更下了,她嘴唇紧抿,似乎在思考,许久,她嗓子里挤出几个字:“不认识。”
江停将视线放在沈玥的戒指上,莞尔道:“昨天有幸见证了一对幸福恋人的求婚现场,今天似乎遇到本人了。”
沈玥嗯了声,右手将戒指松开,“是···是我。”
江停追问道:“方便介绍一下你男朋友吗?”
又是一阵沉默,韩小梅没理解到怎么突然间就聊到沈玥男朋友身上去了,但还是轻声道:“没事,你如果感觉不舒服,我们可以暂停。”
沈玥没说停,江停和韩小梅就坐在那里等着她,审讯室现在就像掉进了冰窟窿,气氛冷的可怕。
“他很好,他比我大几岁,之前在国外读书,最近才回来的。”
韩小梅鼓励道:“好我们了解,你和他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呢?”
“大概三年前,我刚上大学。”
江停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他自己在国外有公司吗?”
沈玥没有犹豫。“没有,他家里有公司,比较有钱,但具体做什么的我不知道,他回国说现在打算在国内发展,如果我想去国外他也会带我去。”
韩小梅笑道:“两位百年好合。”
沈玥脸颊微微发红,“谢谢。”
气氛稍微缓和了,江停再次问道:“你的母亲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沈玥叹了口气,“她喜欢打麻将且不上班,父亲死后,家里除了补贴唯一的收入就是她打麻将赢的钱,后面我能打工了也给过她很多,但是最近她经常和朋友说自己有钱,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出去的次数也变得多了。”
“你有去问过她吗?”
“我不敢···”
······
严峫口渴了出来倒杯水,看见一个人在来回徒步,身上又没穿警服,想着这是哪位家属。走进了发现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他拍了拍谢清晏的肩,瞧着脸惊喜道:“是你?”
谢清晏错愕地望着严峫,严峫解释道:“昨天晚上在公园求婚的是你吧!当时我媳妇拍给我看了,布置得够豪华漂亮!”
严峫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谢清晏,他没接,“我爱人不喜欢烟味抱歉。”
严峫见状,就掏出火机自己点上了。吸了几口突然诚恳道:“兄弟,筹办场地的是哪家公司,给我推荐一下吧!来来来,这是我微信。”
谢清晏哈哈尴尬地笑了几声,“好···好,我推给你。”
日渐中午,三个人从审讯室里面出来,韩小梅告诉沈玥,如果有什么想跟我们聊的,随时欢迎她来。
待沈玥走远了,韩小梅才敢问,“江哥,怎么突然聊到她男朋友身上去了,难道你怀疑她男朋友?”
江停不答反问,“今天他两被送过来的时候是怎么样的?”
“很亲密,新婚燕尔的样子。”
江停点头肯定道:“那就对了,人在感到紧张、害怕时就会下意识寻求能给她带来安全感的东西,刚开始审讯时,她一直抚摸那只戒指,能给她带来安全感的人显而易见,我看今天你们的笔录,也能知道沈玥的母亲待她并不好,从谢清晏入手能从侧面套出更多信息。”
“缺乏关爱的青少年长大后会有两个极端,一个是极度独立一个是极度依赖,沈玥属于后者,小时候未获得的东西,长大后往往要千倍万倍找要回来。”
“然而她也并非完全依赖于谢清晏,沈玥在刚上大学时就已经认识了谢清晏,那个时候她自己完全有能力靠自己或谢清晏摆脱母亲,但她仍会给母亲打钱,说明沈玥心底里还是想得到母亲的认可的。”
韩小梅茅塞顿开,跟着江停学永远不亏!
江停大老远就看见严峫捧着手机在傻乐,连他走到他旁边严峫都没察觉。江停头探过去,“看啥呢?”
严峫惊了一下又搂住他的肩膀,高声道:“没什么!吃饭吃饭,你老公快饿死了。”
后面连吃两顿狗粮的韩小梅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泪,回到工位继续牛马兼单身狗的工作。
提到吃饭,大家眼不花了,腰不酸了,烦恼也九霄云散了。桌面堆积的各种材料很快被清扫空出一大块用来迎接午饭。
每人端着一次性碗筷,如狼似虎地夹菜再混着米饭囫囵入口。
严峫狂风卷残云般扫荡了午饭,在江停旁边静静等着他吃完。
江停动作不疾不徐,腮帮有规律地鼓起,吞咽都显得格外优雅斯文。约莫十分钟后他吃干净了碗里最后几粒米,将碗筷放在不会碍到其他人吃饭的地方,一会儿直接丢掉,方便又省事。江停抽了张纸,细致地擦过嘴唇,确保没有一滴食物残留在上面。
满桌狼藉,五星级大餐硬是被吃成了村口大排档。
严峫问完上午沈玥的审讯情况,沉默良久,由于熬夜他眼下青黑,没来得及刮的胡渣有些凌乱。
韩小梅满嘴油渍,草草咽下最后一口肉想开口,岂料喉咙发紧,食物卡在那里不上不下,她急忙拍了几下胸口,眼泪夺眶而出。
这一动作吸引了所有人,苟利连忙将桌上的饮料递到韩小梅嘴边,韩小梅猛灌几口才将食物咽了下去。
她断断续续道:“下···下午···再去访问一次吗?”
严峫松了一口气般,“吓死我了你,还以为我家厨师做的饭能毒死人了,这么着急干什么。”
江停小幅度摇了摇头,“反复更容易激起人的戒备,改变沈玥的想法不是一朝一夕更够改变的,她本身就是一个心里比较脆弱的人,或许可以从她妈妈入手。”
韩小梅回想起早上险些被撞到鼻子的情景,忍不住抚摸了下鼻子。“她啥也不说,一问就是否认,脾气极其暴躁。”
严峫提议再派两个人去观察观察,江停拦下了他。
“你还记得审讯室徐艳的陈词吗?那里就像农村,村里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居民都能很敏锐地察觉到,如果没有合理的身份和理由,调查很难正常进行。”
韩小梅忽然竖起胳膊,“那里不是还有几个年轻人吗,我们安排几个年级较小的行不行,问就说是太穷住不起公寓的上班族或者学生党。”
严峫立马就否定了,“上次开会就提到了老小区的居住问题,基础设施不全,保护不到位,而且交通不便,选择的人太过极端。如果真的有少数人能够选择,你又该怎么解释白天不去上班或者上学,整天待在家、四处游荡?”
韩小梅讪笑了两下,“哈哈也是。”
江停纤长的手指抚摸着脖颈,思索道:“没准夫妇这个身份更加适合,丈夫白天外出打工,妻子在家做饭,夫妇串门调查的理由更多更合理,比如家里没油了,小两口吵架。带什么录音设备也方便,只需要伪造改装一下。”
严峫拍手较好,“就这个!马翔一直闷在监控室里,没有露过面,丈夫就由你去怎么样?”
马翔点点头,继续干饭。
还剩个妻子,他问道:“外勤组有哪些长得比较成熟还没去做调访的女性。”视线扫过整个外勤组,竟无一人举手。
韩小梅在他旁边提醒道:“咱们组今早已经把所有女性派出去露过面了。”
严峫嘴角不自然扯了下,像是苦笑,紧接着手一挥。“没事!大不了我去借两个。”他翻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江停微笑着拦下,“没准我有个合适的人选。”说完拿起手机,拨打了某人的号码。
严峫、韩小梅好奇地凑了过去,电话嘟嘟了两声,杨媚兴奋的声音就蹦了出来。
“江哥!最近发生什么事啦,是有什么要帮忙的?还是姓严的对你不好了?哎哟这人简直是···”
严峫听完:“?······”
江停及时打断她又用眼神安抚了下严峫,“我们长话短说。”
杨媚曾长时间当过江停线人,且都完成的相当出色,演技更是没话说,要是进了娱乐圈能拿奥斯卡,因此派她去完全不用担心。
江停短短几句说明了情况,杨媚很负责任地表示:“包在我身上,但是······”
严峫没听到后面半句,只听到江停说好,后者眼睛里猫着坏,将手机递到严峫耳边。
“十克拉!我要最近***拍卖展上的**项链。”
杨媚的话就像给了严峫两棒子,还不能反击的那一种,他肉疼地看着江停,江停抬手颇为大气地拍了拍他的肩,“去吧,组织支持你。哈哈哈。”
“媳妇···我的钱都在你那啊···”
手续不出两天就办理完成了,为了计划,杨媚、马翔提着一大一小袋蛇皮袋就走了,所幸是夏季,衣服被子薄。马翔看到杨媚暴起的肌肉下巴都要惊掉了,连忙上去帮忙。“媚媚姐我来帮你。”
杨媚没化妆,头发简单扎了个马尾,豆大的汗顺着脸滴落地面,“不用!这点东西重不死老娘!”她一手将蛇皮袋扛上肩,吭哧吭哧就走了,像一个坚韧不拔的战士。
一路上确实有很多人盯着他们看,杨媚拿出了KTV招待客人的热情,大声地回答邻居的问题。
“大妈我今年30多了!瞧不出来?哈哈保养好保养好。”
“没挣到钱听说这里房租便宜就来这里住了,这咋样啊。”
“后面我老公,领证好几年了,就一搬砖的。”
“我不上班,在家做饭就行,有空出来打扑克麻将啊!我老会啦!”
······
马翔唯唯诺诺跟在后面,讪讪地附和着,脸都快掉地上去了。他庆幸白天还能回警局工作,不用应对大姨大娘的问候。他由衷感慨:“还是二次元老婆好。”
拖拖拉拉走了半个钟后两人终于到达了住处的楼下,强烈的老坛酸菜面充斥了两人的鼻腔,他们一走上去发现有一户人家垃圾堆积在了楼台。溢出的汤汁险些将杨媚绊倒。她暗自问候了对方十八代祖宗才上去。
住处在沈玥楼下,杨媚推开嘎吱嘎吱响的门,小声问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空气中充斥着陈旧的霉味,所有家具都蒙上了厚厚一层灰,看上去摇摇欲坠,杨媚的心情就像墙一样裂开了。明明是仲夏,这却阴寒的像初冬。
马翔拖着两袋行李进了房,“别说了媚媚姐,吴妈从我们接近这片区域开始就在盯着我们了。”
杨媚抹了把不存在的泪,还是进去了,心里不断默念:“为祖国奉献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纵使前路漫漫,荆棘满布······”
房子是一房一厅式的,面积不算大,但两人足足打扫了三个小时,才勉强收拾成能住人的样子。卧室里只有一张床,马翔让杨媚睡床,自己则打了地铺。
床未铺好就传来了敲门声,两人心中了然,前去开门。
果然吴妈一连殷勤地站在门口,用慈祥的语气问:“怎么样,打扫完了吗?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门内两人不约而同地想:我们乒乒乓乓响了那么久也不见你上来,刚停下一会你就来了。他们也了然吴妈这次上来是来试探的。老太太人精得很,说话拐弯抹角。
杨媚把马翔推到一边又把吴妈拉进门,开始演戏,“死站着干哈?还不请人进来!哈哈怎么称呼阿姨?”
吴妈想把手抽出来没成功,假笑道:“啊,你们叫我吴妈就行,咱们以后都是邻居了客气什么。”
马翔想起自己扮演的是暴躁的丈夫,也开启飙戏,“臭娘们吼啥。别以为我不敢揍你。”他作势扬起拳头。
吴妈立马躲到一边,劝阻两人一日夫妻百日恩。
三人各怀心思地分坐在沙发上,家具太过老旧坐上去摇摇晃晃的。房子里没有茶叶,杨媚进卧室给吴妈拿了瓶矿泉水又拿了一个红包,说是承蒙以后照顾。吴妈见到钱两眼放光,没推脱两下就塞进了口袋。
坐下老人就开始打探情报了,她先是问了问两人名字,又问了问两人什么时候结的婚。其实这些路上的老头老太都询问清楚告诉她了。但她还要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虚情假意关心一下。
杨媚和马翔将局里提供的假的身份信息报了上去,马翔还将做旧的□□拿给吴妈看。
吴妈看了两眼,就将目光放到杨媚身上去了。杨媚心里素质极强,哪怕被打量依旧临危不断保持微笑。她为了符合身份特意将头发烫直了。
“姑娘你不打工吧,手嫩白嫩白的。”
杨媚脸抽了抽,“是的,家就该男人养嘛。”
“你们结婚也挺早的哈。”
杨媚看剧看多了,感情说来就来,哽咽道:“说来话长,我和他都是年少相识,早早定下了承诺,他说只要他还活着就少不了我好日子,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哟。你看看现在。”
马翔内心一万个问号跑过,还是认真接戏,“现在不好?你看看这些年我有让你打过工?跟着我你有风餐露宿过?我对你还不好?”
杨媚:“狗屁!要不是我拿着娘家积蓄,咱两还有现在,早知道我就跟那个富二代跑了。”
······
两人直接上演了一出白富美遭穷小子蒙骗放弃富二代背井离乡却惨遭背叛的番茄小短剧,把吴妈看得目瞪口呆,几次三番想去劝阻,又迫于太过精彩止住了嘴。
最终杨媚吼了一句,气愤地走到卧室把房门重重关上了。留马翔一人面对不知所措的吴妈。
“那个···年轻人看开点哈,阿姨先走了哈,你们···好好过,日子还长,还长。”说完拿起还未开封的矿泉水和红包就溜出了门,马翔再见都来不及说。
卧室里杨媚很快将床收拾好,准备去洗澡。马翔敲了门进去拿起蛇皮袋,拿出了用盒子装好的明日香手办、初音未来手办、绫波丽手办···整整齐齐摆在床头柜上,又把印有不知道是哪个二次元女角色的毯子放在地铺上。
马翔见杨媚看着他尴尬地咳了两声,“那什么,这些都是我女神。她们能给我力量。”
杨媚:“你脸红了。”
马翔无地自容,准备一拳干碎有裂缝的墙逃走。
次日,喧闹的争吵盖过了鸟鸣,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住在老小区的人的耳朵里。
马翔摔门而出,“老子再回来我是狗!”
杨媚也应道:“再回来你是狗!”
吴妈端着泡面,站在自家门口往楼上看。很快马翔三步并作两步地下了楼梯,也没跟她打招呼。吴妈啧啧两声,“两口子日子过得比炸药更易爆。”
杨媚将监听器和微型摄像头装在一个破烂包包上,既不显眼又能很好地收集证据,接着她在吴妈门前收拾好情绪,将眼药水滴在眼旁,伪造出争吵后的委屈模样。
“吴妈~你开开门,你说我可怎么办呀。这日子不过了呀!······”
门心不甘情不愿被打开了,吴妈站在门后丝毫没有请杨媚进去的样子,碍于昨晚的红包她没用扫把把杨媚赶出去,只能尝试劝阻。杨媚猛地一吸鼻子,势要哭得更大声,仿佛在表示你不请我进去诉苦我就在这里不走了。同时她快速地扫视房子内,里面算不上整洁,地上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看样子是别人不要的废品,沈玥面对门外客没有抬头,拿着扫把在整理。
吴妈收拾了衣装准备出门,她明白人受了委屈就渴望找个人述说的心理,只是打牌迫在眉睫容不得犹豫,她象征性安慰了两句就一手带上门,一手推开杨媚要走。
杨媚死死拉住了吴妈的小臂,声泪俱下道:“别呀,吴妈,您不陪我说话我就真没人说了。”
“好姑娘,等我回来再说好吗?姨有事儿啊,我朋友等着我打牌呢”
不等杨媚回话,楼下门就被撞开了。“吵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啦!”楼下青年喊声沙哑,中气不足。杨媚判断这人长期沾烟酒,宅家不爱运动。没等她看清人长什么样门就被砰地关上了。
吴妈趁杨媚注意力分散,挣开了胳膊,撒腿就往楼下跑。到底是老年人,没两步就被杨媚追上了。杨媚提议跟她一起去打牌,吴妈本来打算拒绝,但杨媚提出赢的钱全给她她就答应了。
打牌的地方走两步路就到了,杨媚看见好几个阿姨围着一张铁皮桌子,神情跟数钱一样认真,吴妈嘻嘻哈哈加了进去,一副老子把你们钱全赢光的模样。
杨媚不说别的,打牌麻将她最在行,不夜宫时常有人来找她,无论好坏牌结果基本都是杨媚赢,她站在旁边,看的却不是吴妈而是坐在她对面的人。
老太旁边放着一个小椅子,上面放着一个大茶缸,每隔几轮她就要喝口茶,又或者说有蚊子在自己身上拍拍打打。她旁边的人还跟着她拍埋怨两句,“你咋那么招蚊子。”
杨媚很快地发现了不对劲,有的地方人多时会把两副完整牌合在一起,以保证可玩性。游戏进行到第六轮,老太又喝了下水,紧接着她打出了第三张黑桃a,杨媚问了下是两副牌,一副牌除去大小王,共有52张普通牌,四个花色:黑桃、红桃、方片、梅花,每个花色13张,花纹分别是A、2、3、4、5、6、7、8、9、10、J、Q、K。按理说应该只有两张黑桃a,要么牌有问题,要么有人出老千。老年人记性不太好,恐怕还没察觉。
杨媚又耐心等待了几局,确认了那茶缸底下压着几张牌。老太很谨慎,那么多局只有要亏钱的时候会耍老千。吴妈打得满头大汗,口袋钱只出不进。
杨媚和吴妈打了商量让她试两把,反正钱都归自己,吴妈就让开了位置。
新一局开始杨媚大马金刀地坐在牌桌前,看气质就像是电影里的赌神。刚开始大家还嘲笑一个小姑娘能有多会打,但很快她们就笑不出来了。杨媚出手迅速,仿佛不经过大脑思考就能打出最合理的牌,几局下来无论好坏牌都能被她打出一手王炸,吴妈喜形于色,口袋装得盆满钵满。
杨媚盯着对面老太,几局败下来她开始有小动作了,杨媚不动声色,却开始计算牌数。
“咳咳,有蚊子。”茶缸再次被拿起,杨媚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老太手一抖,牌就掉下来。这下就算是眼花的也看清了。杨媚嬉笑道:“大妈这啥呀?给大家伙瞧瞧?”
老太窘迫地红了脸,支支吾吾想含糊过去。吴妈领头带着其他人开始破头大骂,直到人离场。
杨媚离了座,她的本意并不是赢钱,而是在吴妈面前刷好感方便以后套情报。若继续坐在这里,输赢都不太好,输了亏钱赢了其他人就不乐意了。
旁边老太撇了一眼她,冲着吴妈笑,“吴妈,你咋老有运气遇到能给你带来钱的。”
吴妈专心摸着牌,“去去去,少在这诓我,我拿什么钱了,再说了李阿姨你孩子多出息啊,他能少给你钱?”
李阿姨调侃道:“哪里,给的钱就够生活,先前你女儿那件事给了你多少钱?”杨媚捕捉到关键词默默往李阿姨那边挪近。
吴妈一听这话脸色一下就收敛起来了,警告道:“什么事?”眼神犀利的仿佛要把李阿姨捅穿。
“还不让人说来了。”李阿姨嘟嘟囔囔道,讪笑了两声,插曲就过去了。杨媚在心里将她列为重点观察对象。
老人的爱好莫过于讲八卦,聊八卦,李阿姨那么含糊地表达了吴妈有八卦,周边群众却没有反应,那么大概率她们自己知道这件事。从吴妈的态度来看,她不希望周边人知道太多,只透了个头。众人可能迫于吴妈的暴脾气没在面上提过,李阿姨开了口就可能从她口中撬到更多。
日渐中午,吴妈将杨媚领回家安顿好后,不亦乐乎地拿着钱走进了卧室。
杨媚站在沙发上,尽可能地拍摄到每个角落。
“好姑娘!以后姨罩着你,想吃啥,姨给你做。”吴妈放完钱走向冰箱,冲杨媚喊道。
杨媚让她自便,自己不挑。冰箱历史悠久,一开门一股异味从厨房飘到客厅,杨媚捂住鼻子走过去,看到里面有大量的保健药瓶。她拿起一瓶看了看,很明显的三无产品。问道:“吴妈,这些都是你买的?”
吴妈挑着没坏的菜,瞥了一眼,抢过她手中的药瓶放回原处,“是,看看这多好的药啊,你姨现在还那么年轻漂亮就靠它了,我甚至还没吃多久。”
杨媚盯着吴妈黢黑又满脸皱纹的脸,“是···那那一堆呢?”她将手指向柜子,上面同样摆了一排药品,但放眼望去全是大牌子。
吴妈满不在乎,“女儿买的,价格就比这些贵些,功能又少,有那钱不如直接给我!”杨媚想劝说一下,但还是闭上了嘴,任务为重。
沈玥并没有回来,吴妈说她跟男朋友约会去了。杨媚问她不担心吗,吴妈表示沈玥交了个那么有钱的男朋友有什么好担心的,每次回家还能带点礼物。
吃饭时杨媚又提起楼下的青年,吴妈想了半天给她的线索是这人是个不思进取的社会青年,有时候会出去打点零工,挣一天花三天的。一般白天见不到他,等到晚上他才会活动。
最后杨媚走时吴妈还补充说好像最近确实很少看到他出去了,要不是今早那一下她都要报警了。
傍晚监控被传回公安局。监控里,杨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药品找不出生产日期,依据吴妈的话和剩余量可以了解到吴妈确实存在一笔钱且来的时间不长,但这笔钱绝对不是靠打牌赢来的,吴妈的技术怕是要打到下辈子才能赚到那么多钱。
这几天外勤组排查了小区所有人员的资金流入,并没有发现哪家有飞来横财,除了刚杨媚暗访的吴妈又嫌疑。情况在严峫预料之内,现金交易只要不是连号或突然大额度花销很难追查到,现在就苦于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沈玥遭到了李耀祖的伤害,吴妈收了钱,一切都只是猜测,碰巧。小区内口供难拿,众人明知一些李耀祖的事却又闭口不言。杨媚和马翔的任务结束时间遥遥无期,严峫提议去贿赂李阿姨,看看她有什么突破口。
杨媚每天都会去李阿姨那逛逛,偶尔陪她说说话或者带点东西,李阿姨是空巢老人,儿女也不常回来,遇到跟自己孩子年纪相仿的杨媚她很乐意亲近。没有几天杨媚就把小区内部的八卦听了个遍。
一次李阿姨将她拉进了房,又关上窗户,小声对杨媚说道:“姨知道你是什么身份,姨跟你说······”
天光乍现,杨媚带着口罩拿着扫把和监视器偷偷摸摸来到了楼下,在垃圾堆里扫开一块地方用于下脚,臭味熏得她几乎晕厥,暗自发誓要将十克拉换成20克拉,再狠狠“讹”严峫一笔钱,拉着韩小梅大逛特逛,最后去KTV唱它个几天几夜。
楼道里几乎没有什么遮挡物,众人商议将其放在楼台处的消防柜里,警用磁吸摄像头直径小于1cm,极其容易隐藏,且装卸方便,续航最长可达到24小时。杨媚放上去调整好角度准备撤离,蓦地身后传来咯吱声。
杨媚急速跳动的心脏仿佛掉进了嗓子眼,她以最快的速度逃离现场,咯吱声越来越响,电光火石间,她的脚踏入了危险区--泡面洒在地面上的汤汁,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杨媚眼里倒映出站在门口青年、满地的垃圾、被油渍污染的衣服······
这一动作把原先还堆积在一起的垃圾全踢散了,有的甚至滚下了楼。
青年嘴张了半天还是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没事···那啥,我就是觉得这有些脏,想来打扫一下哈哈···打扰到你了。”杨媚强颜欢笑道,现在她只想一拳锤爆地板逃走,远离这是非之地。
刚开始青年还在想杨媚在家门口鬼鬼祟祟做什么,结果听到打扫他感到一阵羞愧。他知道楼上来了一对夫妻,但没想过去了解,没成想竟然来了个大美女。杨媚没有化妆品装饰的容颜反而显得人更加真挚,皮肤白净,五官惊艳,是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见的美丽。
杨媚艰难地站起身,手往旁边捞扫把,装模作样扫了起来。青年见状哪好意思,连忙抢过扫把,让杨媚回家换衣服并表示自己会处理干净。
杨媚推脱几下就准备走了,楼道里却传来阵阵脚步声,接着两个身穿建宁公安局警服的人出现在眼前。
一人亮出证件,说:“我们是建宁公安局的民警,张智先生,现有些事情需要对您依法审问,请跟我们走一趟。”
扫把再次回到了杨媚手里,她默默看着被带走的张智,心想难道证据有啦?那现在岂不是能回家了?!她把刚到手的扫把一丢,回到房间开始收拾行李,等待通知。
公安局内,技术组追查到张智近几个月与一人有过金钱交易,最开始没被查到是因为那人每次都要隔一个星期才会发来几百块钱,从表面上看再正常不过,就像是周结工资。技术组调查出给张智发钱的那个人居然是谢清晏。
不到一个小时,谢清晏和智分别被带到警局审问。
谢清晏温文尔雅,面对警察的问题从容不迫地回答,他解释给张智打钱是希望他可以保护他女朋友,可以理解为保镖。近几个才找到张智是因为他那时候刚回国,他曾经多次提出让沈玥搬出来,自己可以给她钱,或者找专业保镖,但都被一一拒绝了。找张智也属于无奈之举。
另一边,除了没礼貌,不把警察放在眼里,张智的回答大致相同。
审讯持续了几个小时,警察没有确切的物证与人证,不能妄自定论,只能先放他们离开。
江停外面看着两人一前一后毫无交集地离开,心中隐隐生出猜测。
严峫从审讯室出来看见江停,自然而然地走了过去,问他什么想法。江停轻撇眉,思索片刻把严峫拉到一边,“沈玥是年少缺爱长大后形成过度依赖,或许除了她母亲,身为男友的谢清晏也会知道。谢清晏比沈玥大得多,资料显示他很早就结束了学业,家里有钱有工厂不在国外,那么谢清晏大概率是自己在外面打工。”
严峫向江停又靠近了一步,开口道:“所以他为什么回国存疑。”
江停肯定道:“确实不合理,先前审讯沈玥她说谢清晏很爱她,之后国内还是国外发展决定权都交给她,回国时间卡的太妙了。沈玥今年大三,还有一年学业才算完成,谢清晏为什么不等她大四毕业再来找她呢。沈玥学校规章制度较严,谢清晏就不担心影响她学业进度吗?”
严峫点点头,“所以你怀疑是谢清晏雇佣人去伤害李耀祖和付林?”
江停又补充道:“据杨媚所说,张智基本都是晚上活动,这有什么机会保护沈玥?这个幌子太明显。利用假护照注册空壳公司,再去其他地区找代理,这对谢清晏来说不是难事,况且他本人也是学经济专业的。那转账记录算不得物证,他们的说辞也都合理,聊天记录上看不出毛病,希望杨媚那边能拍到些什么,谢清晏那几笔小转账怕是障人眼目,伤害付林的人拿到的钱是这的千倍,光靠每段时间转的那点结算怕是要几十年。后面谢清晏一定会有一次总的结款,他很清楚他和张智都被盯着,保险的估计还是现金,只要他们藏好。难推测日期是什么时候。”
两人缄默片刻,严峫想起来之前和谢清晏的微信聊天内容,“不会很久了,两人会到国外举办婚礼,之后他会带着人搬去自己买的房子住。”
“那以后谢清晏就没有理由给张智钱了,杨媚在门外按的监控会拍下人的进出记录,但难以做直接证据,两人像今天一样否认就难办了。”江停停顿了片刻,而后招招手示意严峫靠过来。
严峫低头侧耳倾听,“你再去打份报告,我们······”江停说话声音小,严峫靠近得感觉到对方的体温,“行啊,这点子绝妙!”
严峫轻捧起他的脸,“媳妇,你简直就是福尔摩斯降世。”江停任由他的动作,“我其实还有一个疑问,你怎么知道他两要结婚,我记得审讯没有有关于这一方面的内容。”
严峫注意到自己家说漏了嘴,胡诌,不是,辩解道:“猜的嘛,你老公哪么天资聪慧、聪明绝顶、一表人才、足智多谋······”
“不信。”江停摊开手,“手机给我看看。”
严峫把他的手拉到自己面前,亲了一口,企图蒙混过关。“拿来。”
“······”
手机最终还是没能交出去,因为严大支队的脸皮尚不知多厚。
张智和谢清晏被送到老小区,谢清晏看着满地的垃圾停顿了一会儿,片刻后视线停留在消防柜上。他转身上楼,在楼台处指了下手机,暗示张智看手机。
同天,张智罕见地在白天出现,他看着杨媚和吴妈走后开了门,手里端着泡面,脚上趿拉着拖鞋,在门口处踌躇半响。他依靠在消防柜旁吃着泡面,“不经意”地撒出了些许汤汁。张智见状回家拿了块抹布在消防柜上擦了擦,确保看不出痕迹后离开了那。
几个小时后谢清晏提着一个袋子来到了张智家中,这一幕恰巧被刚回来的杨媚看到,“江哥,他来了。”
杨媚和马翔接到具体任务时,头上双双冒出黑线,马翔不确定道:“媚媚姐,我们真的要这样吗?”杨媚犹豫了片刻,随后大义凛然道:“为了社会安定,为了人民群众的安全!来吧,怎么想想怎么做”
······
第二天早上,两人开始行动,吴妈每天吃完早饭就会去打牌,这个时间差不多就是张智睡觉的时候。这时执行任务最好,能保障任务不受吴妈干扰。
他们蹲在门口,善良地喂着楼道里的蚊子,马翔盯着楼下的动静,老房子隔音效果不好,邻居什么风吹草动都知道。
张智到点按时起床,家里泡面没了准备出去买点,一开门就听到楼上传来争吵声。
马翔怒气冲天,“男人压力大,我多买点烟怎么了。”
杨媚不甘示:“我那是为你好!”
马翔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快走开,别逼我打你。”
杨媚声泪俱下,看起来难过得像丢了十克拉的项链,“你就是打死我,你也不能再抽了,呜呜呜呜。 ”
马翔高扬起手,就在要落下的一瞬间被人拦住了。“兄弟你这不对吧,都21世纪还打女人丢不丢人。”
张智本不想插入夫妻矛盾之中,但想起杨媚好心帮他打扫的场面他就于心不忍。
马翔并没有感觉到多大力,为了任务他佯装打不过的样子。“你管什么闲事,这是我老婆。”
杨媚迅速躲到张智身后,张智的正义感瞬间爆棚,他一边安慰杨媚,一边恶狠狠地警告马翔。
马翔一步步退到房后,冲杨媚狠道:“你就在外过去吧!你别回来了。”
张智见门猛然关上欲上前理论,杨媚却拉住了他,“谢谢你帅哥,能让我先去你家坐坐吗,等他气消了我再回去。”杨媚哭得梨花带雨,显得楚楚可怜,张智哪忍心拒绝。
就这样杨媚顺理成章地进入了张智家,她坐在沙发上拿纸巾不断擦着脸,说她饿了,有没有吃的。张智立马翻箱倒柜,找出来一包不知道过期多久的饼干。“······我去买,你在这等我吧。”
杨媚应了声,张智就出门了,门一关她就从沙发上起身,从窗户处看着张智远去。小区内部没有便利店,这意味着张智回来的时间不会太短。
杨媚打开小型摄像头,开门放马翔进来。两人开始搜查,一个负责厨房和卫生间,一个负责卧室和客厅。
房子不大,家具几乎没有,大大缩短了调查的时间。杨媚来到厨房,引入眼帘的是寥寥几个的碗盆和爬满蟑螂的柜子,整个空间充斥着食物的腐烂味。她强忍着恶心去寻找线索,这里的一切都很老旧得像上世纪的东西,台板上布满了泡面碎和拆开的调料包,不计其数的苍蝇在周边飞舞,地面有不少撒出来的油渍,稍有不慎就会使人滑倒。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如此破旧的环境下菜板上的刀居然新的,杨媚察觉出有异样,她小心打开橱柜半开不关的门,成百上千的飞蝇从里面涌出,柜层上赫然是一把水果刀,塑料刀柄褪色,刀片与刀柄连接处残留着黑乎的杂质。杨媚险些瘫倒在地--刀片上有还未被苍蝇吸食干净的血迹。
她呼唤着马翔,却听见卧室里有低沉的“咔咔”声,杨媚将刀保存,看见马翔蹲在垃圾堆里,手里拿着铁丝,熟练地撬锁。蚊子围绕着他不断“嗡嗡”作响,不一会儿,锁被撬开了,漏出满满一袋的现金。他肃然道:“通知严队,拿上消防柜上的监控。该收网了。”
······
白炽光刺痛谢清晏的眼,他有些不耐烦,“警官,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张智和我的关系上次就说了,我跟他的交易,聊天记录你不也看到了吗,您有证据能证明张智家里那笔钱是我给的吗?”
“我并没有进入过他家,您说有人看见了,那您怎么知道那人是不是说谎呢,而且定罪不仅需要人证还有物证吧,你们有物证吗。”
“你们大可以去查我的金钱支出,我保证没有一点问题。”
······
审讯室外,马翔和江停并肩而立,“怪我,没发现监控坏了。”马翔责备道。
江停抱臂看着谢清晏,面色没有一丝着急,“早该预料到的,谢清晏死不认罪,拿准了我们拿不出物证。”
马翔用手抓着胳膊,“张智倒是爽快承认李耀祖那一刀是他刺的,但就是死不供出现金来源,偏偏袋子和现金上又只有他的指纹,没见过把凶器藏起来,只为了跟兄弟炫耀的。”
江停没搭话,他注意到马翔的动作突然柳暗花明,他拿起通讯器,“严峫去看看他手臂上有没有蚊子咬的包!”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江停跑到办公室,“韩小梅,快去张智家里抓几只蚊子过来!我们有物证了!”
经过几个小时不间断的审讯,谢清晏声音沙哑,神态疲惫,“严警官,能给我点水喝吗?”
严峫将水递给他,发问道:“你的女朋友要是知道你为她做了这种事会是什么反应呢?”
“惊讶,伤心,还是难以置信?”
谢清晏喝水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顿,随即淡然道:“我说了严警官,没做过的事我不会承认的,况且你们没有物证。”
“不着急很快了。”严峫语速缓慢,仿佛胜券在握。
“我可以给你讲点故事,一个女孩在回家的途中遭到了两位男性的绑架。”
谢清晏不动声色,手却握紧成拳头。严峫继续补充道:“女孩的母亲为了钱,没有报警,而是选择与那两位男性私下协商。女孩的男友知道后雇佣了两个人对两名男性实施报复,很不巧一个人因为报复意外死掉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谢清晏声音开始有些发抖。“吴妈已经招认了,她听到某些事后为了减刑,把发生了什么事通通说了出来。你也硬不了多久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气氛凝结在这肃然的房间里。
终于,门开了,马翔递来一份报告,谢清晏内心的慌乱在此刻疯涨,严峫边看报告边挪步向他走来,谢清晏的心像只脱缰的野马,不断在胸膛里乱撞,每一声撞击都清晰可闻。
“你说你没去过张智家。那你怎么解释他家蚊子身体里怎么有你的血液?”
这一句话仿佛直接宣告了谢清晏的罪行,他死死盯着那份DNA检测报告,它像一个黑洞,把周遭都吸了进去,只留他嗡嗡作响的耳鸣,“我······!”
严峫打断他,“你想好再说话,沈玥就在后面看着你。”
泪不受控制地从脸颊滑落,谢清晏垂着头,尽量把头扭过去,这幅样子太难看太狼狈了,他内心不断呐喊,他有什么错,不过是惩戒了两个该被惩罚的人!
许久,审讯室里才有声音。“我说,沈玥毫不知情,她是受害者。”
半个小时后,严峫一脚踹开办公室大门,神情端严地看向所有人。
韩小梅试探道:“口供···还没拿到吗?”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见严队长一秒笑容变灿烂,“结案!!!”
办公室里的人瞬间就像刚沸腾的热水一样上蹿下跳,这么多天的夜没白熬。
江停坐在角落里颇为冷静地拍拍手,面上是挡不住的喜悦。
严峫直奔他来,“最佳MVP,你有什么想说的?”
江停接受了他的夸奖,小声说了一句,“其实我还是想知道你和谢清晏聊了什么。”
严峫趁人没往这边看,迅速靠近亲了他一下,温声道:“你不会太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