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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来到横滨的第二天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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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谷崎润一郎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推开“深夜食堂”那扇木门。他昨晚着了凉,头痛又鼻塞,难受的一晚上没睡好,此刻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喝点热汤。
“请…咳咳…来碗热汤,随便什么,但要清淡些的。”他哑着嗓子,在靠近温暖篝火的位置坐下。
诺德点点头,没多问。片刻后,一碗飘着几片绿色嫩叶、热气腾腾的蔬菜汤放在谷崎面前。谷崎小口喝着,暖流从喉咙滑入胃中,汤只有蔬菜本身的鲜甜,这让他意外的舒服。
他慢慢喝完,付钱离开时,才惊觉头不痛了,堵塞的鼻子也通畅了。他站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困惑地深吸了几口气,仿佛那困扰他半夜的感冒,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类似的小道消息在横滨某些不起眼的角落悄悄流传。扭伤脚踝的工人吃了一碟炒饭后感觉轻松不少,失眠的主妇喝了杯蜂蜜酒竟一夜安眠……这些微小的、难以言说的“痊愈”,最终都指向了那家开在墓园边上的古怪新店。
……
“查明它。”
武装侦探社内,福泽谕吉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他面前的报告上,记录着关于“深夜食堂”的零星传闻和谷崎的亲身经历,以及更早前,镭钵街那几具被某种异常力量杀死的尸体旁,留下的奇异灼痕照片——被称为“圣光”的残留。
福泽谕吉将报告推向桌对面的太宰,“以‘是否对横滨安定造成威胁’为优先。太宰,”他看向对面的青年,“你去。用你的方式。”
太宰治点点头:“遵命,社长。”
……
傍晚,离结束营业时间还早,但离结束对人类的营业时间已经近了。
食堂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个穿着沙色风衣、缠着绷带的青年像阵风一样卷了进来,脸上挂着过于灿烂的笑容。
“晚上好~老板!”太宰治声音轻快,“听说这里新开了一家食堂?味道香得连墓地里安睡的邻居们都忍不住想来尝尝呢!有没有什么招牌菜?比如……能让人幸福地告别这个世界的蟹肉罐头料理?”
他的目光在简朴的店内来回扫视,掠过中央燃烧的篝火,掠过木质的桌椅柜台,然后……猛地定在了靠近阴影里的某个角落。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极其细微地僵硬了。
那里,一个穿着米色外套、红褐色头发、气质温和但身影略显透明的“人”——织田作之助的灵魂——正安静地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杯蜂蜜酒。织田作的灵魂似乎也察觉到了太宰的目光,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混杂着惊讶和某种复杂情绪的表情。
诺德看着这位不请自来、行为夸张的客人,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捕捉到了太宰治瞬间的目光变化,也看到了织田作灵魂的反应。店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诺德走到柜台后,语气平淡,“或许吧。招牌菜没有,不过倒是有样东西,据说致死率能有七成,口感嘛……”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美好的体验,“像沼泽底下的烂泥。”
他倒了满满一杯深褐色的、散发着奇异甜香和淡淡腐败气息的液体,推到柜台边缘。
“酒煮蘑菇,要试试吗?看在你这么有‘活力’的份上,第一杯免费。”诺德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底却毫无笑意,只有浓厚的探究欲:“哇哦!致死率七成的烂泥?听起来简直是完美的选择!”他毫不犹豫地端起杯子,像品尝美酒般闻了闻,然后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就灌了下去。
效果立竿见影。他的脸色迅速由红转白再转青,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软地往地上滑倒。在彻底瘫倒前,他挣扎着,手似乎无意地拂过旁边帮忙的佩林纳尔身上的盔甲锈迹。
“呃…再来……一杯……”太宰治倒在地上,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然后彻底“昏死”过去,不知道是不是诺德错觉,他总感觉太宰治一直在看织田。
此时此刻,与谢野晶子像掐着点一样,大步走进店里,一脸不耐烦:“太宰!你这家伙又乱跑!”她一眼看到地上抽搐的太宰和柜台后表情平静的诺德,以及角落里那个显眼的灵魂,但来不及探究。
“抱歉,这家伙脑子有病,给您添麻烦了。”她像拖麻袋一样轻松地拽起太宰治的脚踝,把他往外拖。
“慢走。”诺德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
与谢野脚步顿了一下,回头深深看了诺德一眼,没说什么,继续把还在微弱抽搐的太宰拖走了。门关上,店内恢复了安静。织田作的灵魂看着门口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
并非营业时间,食堂门口却传来一阵嘈杂的哭嚎和叫骂声,诺德听见了,窃听的太宰治也听见了。
“就是这家店!那个怪物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还我丈夫命来!你们这些杀人凶手!”
“滚出来!把那个铁皮怪物交出来!”
几个神情激动的男女堵在“深夜食堂”门口,用力拍打着门板哭喊着。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看起来像混混、眼神凶狠的男人,显然是来助阵的。正是之前冒充港口Mafia在镭钵街行凶、后被佩林纳尔杀死的其中两人的家属。
不远处的阴影里,一辆黑色的防弹轿车静静停着。后车窗降下一半,森鸥外一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身边坐着广津柳浪。
“首领,需要现在出面吗?”广津低声询问。
“不急,”森鸥外的声音带着玩味,“让火再烧旺一点。看看这家店的老板,和他那位‘守护骑士’,会如何应对愤怒的羔羊。人情,总要卖在对方最焦头烂额的时候才好。”
……
食堂内,诺德手里擦拭着一个空酒杯,对门外的哭喊谩骂置若罔闻。佩林纳尔如同最忠诚的雕像,守在后厨通往店面的门口,沉重的铠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压抑。
诺德终于放下了酒杯,他抬手挥了挥,佩林纳尔离开心领神会的前去打开门
门开了。
堵在门口的叫骂声像被掐断了,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佩林纳尔。
他像一座生了锈的铁塔,浑身裹在厚重的旧盔甲里,那盔甲不是亮的,而是糊满了暗红发黑的、像干透血块一样的东西,散发出浓重的铁锈和一种说不清的难闻气味。几支断箭插在盔甲缝里,最吓人的是那支扎在他右眼窝的箭杆,他没被箭挡住的左眼,在阴影里没什么光亮。
他只是站在那里,沉重的感觉就让门口的人喘不过气,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那几个帮忙闹事的混混脸都白了。
诺德出现在佩林纳尔身后的阴影里,手里没再拿着那个擦干净的酒杯,他走到佩林纳尔旁边,没看那些人,眼睛直接看向巷子深处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窗。
“散开。”只有两个字,却让闹事的人无法避免的恐惧起来。他们看看诺德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看佩林纳尔那身吓人的盔甲,脚底下像钉住了,不敢往前。
他偏过头,对佩林纳尔说:“去后门,把今天买的土豆搬进去,袋子破了,别洒了。”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刮风。
佩林纳尔巨大的头盔轻轻点了点,稍微后退两步到诺德身后,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知道说冕下不想他被纠缠。
……
侦探社的门开了。与谢野晶子大步走进来,脸上只有一股压着的火气和冰冷的严肃。她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透明袋子,里面装着一点暗红色的粉末——就是太宰那天从佩林纳尔盔甲上蹭下来的东西。那点粉末在灯光下,看着有点邪乎。
“查出来了?”躺在沙发上的太宰问,耳朵上还挂着窃听耳机,里面是食堂门口的哭骂声。
与谢野没理他,直接走到太宰治的桌子前,把袋子啪地拍在桌面上。 “查出来了,是血,混着铁锈……但就是血。”
她看向太宰, “而且是数不清的、不同人的血。”
侦探社里一下静了。国木田的笔停在纸上,洇开一团墨。
与谢野盯着太宰:“他那身‘锈’,到底沾了多少条命?”
……
食堂门口,那几个混混眼神乱瞟,像是在打退堂鼓。
“差不多了。”森鸥外嘴角挂着点笑,显得很稳当,“该我们出去‘劝劝’这些伤心人,顺便……认识认识新朋友了。”
广津柳浪点头:“是,首领。”
车门打开,森鸥外下了车。广津跟在后面,还有两个穿黑西装、一声不吭的手下。他们一出现,自带一股压力。
森鸥外慢慢走到人群前面,温和地扫了眼那些戴孝的人,最后目光落在靠着门框、没什么表情的诺德身上。他脸上带着点同情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各位,节哀。”森鸥外的声音不高,但压过了最后一点哭声,“港口Mafia对你们亲人的事,很遗憾。”
听见这句话,那些人的脸上升起希望,但听见下一句话后,彻底转为绝望。
“但敢冒充我们的人,我们一定追查到底。”他话头一转,看向诺德,“至于这位老板,和你那位……帮手,虽然事出有因,但下手太重,出了人命。港口Mafia管着横滨的秩序,这事得查清楚,给家属,也给整个横滨一个说法。”
话说得漂亮,两边都照顾到,还把调查说成了理所应当的事,好像他不是港口Mafia,而是警察。
诺德看着森鸥外表演,也不急。等森鸥外说完,他才慢悠悠开口: “说法?”
他的目光扫过森鸥外,又看看那些被“安抚”的家属,眼神里没有抱歉,只有一种平静:“你的意思是你要怪罪于我们?”
森鸥外笑了笑:“怎么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