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里的万人迷》靡

32、番外：沈悦

　　最开始叫沈悦，在鬼市里叫阿鬼。

　　离开鬼市的那天，尽管沈悦再怎么拒绝遗忘，他还是不得不地将他和阿生珍贵的记忆丢弃，即使甚么都不会也不会因此被责骂，阿生会一步步教他，把好的东西分享给他，两个人一起艰难地活下去，这点无疑是沈悦在过去无法体验到的，因此即使是回家以后，甚么都忘了，他还是隐隐约约有个模糊的认知：

　　他曾经在一个地方，跟某个人度过十分美好的日子。

　　沈悦回到父母找到他的那个位置，在保镖的陪同下找了一个下午，最后在一块石头底下看见一个一笔一划刻出的痕迹。

　　一撇、一横、两横、三横，还有一竖——

　　“生”。

　　他知道这就是他要找的人，这是那时候的沈悦留给自己的线索。

　　为了避免自己又一次忘记他，沈悦把找回来的这个字加到自己的名字里面，于是从今以后，他叫做“沈悦生”，到疗养院以后，更是以“阿生”为名活动。

　　沈悦生对鬼市里的记忆几乎一片空白，但这并不妨碍他进行调查。“鬼市”吞人的传统已久，每隔几年就会有几个小孩迷失，只在鬼市关闭后才能找回这些人，有些小孩会饿死，有些小孩则能勉强活下来，但却不记得任何关于鬼市的记忆。

　　那“阿生”是人吗？还是鬼？推理之下，是鬼的可能性好像更高一点。

　　于是沈悦生开始调查阴阳八卦、神鬼之说，从常见的都市传说到稀少的宗教仪式，他最终在未告诉所有人的情况下，开始着手准备成为“厉鬼”的手续——

　　是的，沈悦生为了找到“阿生”，心甘情愿成为厉鬼。

　　只有自己的话是不够的。

　　沈悦生是人，拥有沈家的势力，即使他在所有人眼中看起来都像疯了，由于其出色的能力依旧拥有沈家的一部份势力。但如果沈悦生今天死了、成为鬼了，他必须不让自己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他创立了一间疗养院，经过精挑细选找来了六个各自拥有创伤或难解病症的病人，与他们同住在疗养院内。

　　经过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他搜集了所有成员，以出色的言谈与亲和的态度成功获得众人的信任，并决定好他们的“死法”。必须要是会让他们成为厉鬼的方式才行——创伤、恐惧、痛苦，沈悦生为他们每个人量身打造不同的结局。

　　幸运的是，这些人已经足够信任他、爱戴他，愿意为了他只身赴死。

　　一个、两个、三个……沈悦生透过某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把院内病患的死亡淡化、隐瞒，直到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沈悦生独自一人来到地下室，地上是他请道士画的符咒，以黑曜石磨成的粉沾水后在地上涂抹，可困魂魄，永世不得超生。

　　他没有选择太残酷的死法，因为沈悦生心中的执念够深，他确信自己死后会成为厉鬼，为祸一方。

　　他不在乎。

　　死后，沈悦生与其他人会合，厉鬼虽强，但魂体却被困在这座日渐荒废的建筑中，沈悦生又用了半年，请游魂找当年鬼市里的魂魄——当年鬼市共五百一十三鬼，共计二十四鬼转生，余下四百八十九鬼，沈悦生一个个看，一个个找，最终没有在四百八十九名游魂中找到“阿生”。

　　若非转世投胎，就是阿生和他一样，是误入鬼市的生魂。

　　从最开始就错了。

　　沈悦生并没有消沉太久，父母为他烧香、诵经、回向，积功德，他以功德换短暂的时间离开废墟，在这座城市中近乎徒劳地寻找阿生。

　　然后他看见顾众。

　　仅一眼，他便知道顾众就是“阿生”，确认过顾众曾在幼时走失过一次、并且时间对得上以后，沈悦生觉得自己高兴得要疯了——哪怕他现在成为厉鬼，无法被顾众看见，那又怎么样呢？重新当回人类不就好了吗？

　　当然，说得总是简单。但从魂魄成为人类只有两种方法：还魂与夺舍，沈悦生都死了两年，肉身早已火化成灰烬，埋骨于祖祠中。唯一能做的，就是夺舍。

　　厘清顾众的人际关系以后，沈悦生锁定了几个人。

　　与顾众曾为青梅竹马的乔向阳。

　　痴迷顾众的周舟，与顾众并不相识，但总是在角落里窥探着他。

　　身为道家子弟的明劣，八字契合，自幼失怙、无亲无故。

　　为了将这些人聚集在一起，他托梦给李京京，埋下种籽；传讯给明劣、勾起他的兴趣；周舟与乔向阳自然会因为顾众上钩……

　　他们来探险的那一天，沈悦生在地下室待了很久。

　　米、娃娃、针线盒、剪刀……一个可以把他的魂魄召唤至娃娃身上的诅咒术，如果术式成功，因果线牵，顾众将一辈子都无法逃开他。

　　只要，被它找到的话。

　　沈悦生在这一方面很有自信，毕竟这栋废墟就是属于他的世界。

　　其他人已经附身在陶瓷娃娃身上了。

　　“来吧，饮食跟水都在，我们有两天的时间，好好确认这栋废墟的传闻。”

　　“真的假的，我也来吗？我吗？”

　　“当然，你是不可或缺的。”

　　沈悦生站了起来，他现在已经能完全化型，看起来甚至和一般人没甚么两样。他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和衣服——尽管那些东西都是虚像，假的，死的。

　　不过没关系，很快就要有真的、活的身体可以用了。

　　厉鬼弯起眼睛，飘到一楼看着一无所知的顾众。

　　——阿生，我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