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烬》one仔

5、5 废弃工

　　废弃工业区的焦土废墟上，刺鼻的气味尚未散尽。叶清朗站在警戒线内，锐利的目光扫过这片被烈焰和爆炸彻底摧毁的现场。没有尸体！这个结论像一根尖锐的刺，深深扎进他的职业本能里。

　　“报案电话的来源查清楚了吗？”叶清朗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查到了，叶队！”一个年轻警员迅速递上记录，“电话是从距离这里大约三公里外，靠近小渔村边缘的一家叫‘阿婆杂货店’的公用电话打出的。时间吻合。”

　　“走。”叶清朗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走向警车。直觉告诉他，那个报警的女孩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杂货店依旧破旧昏暗。叶清朗亮出证件时，柜台后的老妇人明显瑟缩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惧未消的余悸。

　　“阿婆，别怕。我们是警察。”叶清朗尽量放缓语气，但那股沉稳干练的气势依旧让老妇人紧张，“昨晚，是不是有个年轻女孩在你这里打过报警电话？她长什么样子？后来发生了什么？”

　　老妇人枯瘦的手紧紧抓着衣角，声音颤抖：“是…是有个女娃…吓死个人喽！披头散发，脸上又是泥又是泪，手腕子上…手腕子上紫黑一圈，勒得可深了！跟被人捆过似的！她冲进来就喊救命，要报警，说…说旧码头那边仓库里绑了人要杀人了！我就指了电话给她…”她描述着唐若初当时的惨状和惊慌。

　　“后来呢？”叶清朗追问，目光如炬，“她打完电话之后呢？”

　　老妇人的恐惧更甚，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后怕：“后来…后来她就坐在地上，像丢了魂…再后来…天刚擦黑没多久，门口突然来了两个男的！黑衣服，跟鬼一样，一点声音都没有！为首那个脸冷得像冰块，眼神吓死人！他…他直接问那女娃是不是姓唐…然后…然后他后面那个人，手一抬，就在那女娃脖子后面…”她惊恐地做了个劈砍的手势，“那女娃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被他们扛麻袋一样扛走了！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我不敢看，不敢出声啊警官！”

　　就在这时，叶清朗的无线电响了：“叶队！有发现！距离仓库爆炸点约两公里的一条偏僻岔路上，发现一起被掩盖的车祸现场！一辆黑色SUV严重损毁，像是被故意撞下路基，掩藏在灌木丛里！我们在车里找到了一个女性背包，里面有身份证件！名字叫——唐若初！”

　　唐若初！名字对上了！

　　叶清朗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锋。车祸现场，仓库绑架，报警求救，然后被神秘黑衣人打晕带走…所有的线索都清晰地指向了同一个方向——岛心那座戒备森严的临海庄园，林家！

　　黑色警车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停在了林家庄园宏伟的铸铁大门前。叶清朗独自下车，面对着门口无声出现的、如同雕塑般冷硬的保镖。

　　“南岛市警局刑侦支队叶清朗，”他亮出证件，声音沉稳有力，“找林琛先生了解一些情况。另外，我们需要见一位唐若初小姐，她可能与一起严重案件有关，我们有理由相信她现在就在庄园内。”

　　保镖面无表情地对着耳麦低语了几句。片刻，沉重的铁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叶清朗被引至庄园主宅那间气势恢宏、却冰冷得毫无人气的会客厅。林琛已经等在那里。他换上了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坐在宽大的皮质沙发主位，姿态看似闲适，但那股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弥漫在整个空间。他手中端着一杯红茶，袅袅热气上升，却丝毫暖化不了他眼中那片冰原。

　　“叶警官，稀客。”林琛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不知有何指教？”

　　叶清朗站得笔直，毫不避讳地迎上林琛审视的目光，开门见山：“林先生，昨晚旧码头工业区发生一起恶性爆炸案，现场曾发生绑架事件。我们找到一位关键报案人唐若初小姐的相关物品和目击线索，有充分证据显示她最后被带到了您的庄园。她现在在哪里？我们需要她配合调查，还原案件真相。”

　　“唐小姐？”林琛轻轻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镜片后的目光毫无波澜，“她确实在这里做客。昨晚我的手下在废弃区巡查时，发现她昏迷在路边，状态很不好，出于人道主义将她带回，并安排了医生检查。她现在在休息。”

　　“人道主义？”叶清朗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据杂货店目击者描述，您的‘人道主义’方式，是直接将她打晕带走。林先生，这恐怕不符合正常的救助流程吧？唐小姐是爆炸案的关键目击者，甚至是可能的受害者，我们必须立刻见到她，确保她的安全并录口供！”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无形的压力在奢华的客厅里弥漫。林琛的眼神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而叶清朗则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叶警官，”林琛缓缓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你是在指控我非法拘禁，还是暗示我与爆炸案有关？唐小姐现在很安全，等她休息好了，状态稳定了，我自然会让她配合警方的合理调查。但不是现在。”

　　“合理调查？”叶清朗寸步不让，“仓库爆炸，火场中一具尸体都没有！报案人离奇失踪又被您‘请’到庄园！通讯在关键时段遭到专业压制干扰！林先生，您不觉得这一切都过于巧合了吗？我有理由怀疑，有人在刻意掩盖真相！唐若初小姐的证词，对查明爆炸原因、确认受害者身份至关重要！我现在就要见她！”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这时，会客厅侧面的门被轻轻推开。唐若初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显然听到了刚才激烈的对话。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裙，手腕上的勒痕被长袖遮掩，但眼神里的惊惶和恐惧依旧清晰可见。管家站在她身后。

　　“唐小姐。”叶清朗立刻看向她，语气转为严肃但带着安抚，“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叶清朗警官。关于昨晚仓库发生的事情，我们需要你配合回警局做一个详细的笔录。请你放心，警方会确保你的安全。”

　　唐若初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叶清朗的警服和证件，又惊恐地看了一眼沙发上不动如山、眼神却深不可测的林琛。她想起了林琛那句冰冷的警告：“…如果你想活着走出这里，走出警局…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要说。特别是关于…林夜。”

　　林夜…那个眼神像寒渊一样的男生…还有秦穆那把冰冷的手术刀…她打了个寒颤。

　　“我…我愿意去警局。”唐若初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颤抖。比起留在林琛这座冰冷的宫殿里面对未知的恐惧，警局似乎更让她感到一丝“正常”的安全感，即使这种安全感在经历了昨晚之后也变得如此脆弱。

　　林琛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没有看唐若初，目光依旧落在叶清朗身上，语气平淡无波：“既然唐小姐自愿配合，我自然没有阻拦的道理。叶警官，请便。不过，唐小姐身体和精神都受了很大刺激，询问时请注意分寸。” 话语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

　　叶清朗深深地看了林琛一眼，没有再多说，对唐若初做了个“请”的手势：“唐小姐，请跟我来。”

　　警局询问室，光线明亮却冰冷。

　　叶清朗亲自负责询问，旁边坐着一位女警做记录。他尽量放缓语气，引导唐若初回忆。

　　“唐小姐，请详细描述一下昨晚的经历。你是怎么去到那个废弃仓库的？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唐若初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低着头，不敢直视叶清朗锐利的目光，按照之前和林琛“对好”的说辞，以及她内心巨大的恐惧，开始叙述：

　　“我…我刚下飞机，打不到车…天快黑了，很害怕…看到一辆车停下，以为是出租车，就上去了…然后…然后就不知道怎么回事，醒来就在那个黑漆漆的仓库里了…”她省略了认出不是出租车的细节，也隐去了林夜的存在。

　　“绑架你的人是谁？长什么样？有多少人？”叶清朗追问。

　　“我…我看不清…太黑了…好像…好像就一个男的…戴着眼镜…说话很冷…他…他拿刀对着我…问我名字…”唐若初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微微发抖，这部分恐惧是真实的。

　　“他问了你名字？然后呢？仓库里还有别人吗？”叶清朗紧盯着她。

　　唐若初的心猛地一跳！林夜！不能说！
　　“没…没有了…就我一个人…他很凶…我吓坏了…”她用力摇头，眼神慌乱。

　　“后来你怎么逃出来的？”
　　“他…他接了个电话…好像很生气…然后…然后他就把我手上的绳子解开了…让我滚…我就拼命跑出来了…”唐若初避开了秦穆和林琛通话的关键内容，也隐去了自己被解开绳子的具体原因。

　　“报警电话是你打的？在杂货店？然后呢？你怎么去的林家？”
　　“是我打的…我太害怕了…跑出来看到杂货店就报警了…然后…然后我就晕过去了…醒来就在…在林先生家里了…他说…说他手下发现我晕在路边…”唐若初的声音越来越小，逻辑上出现了明显的断层和避重就轻。

　　无论叶清朗如何引导，如何指出她描述中的疑点，比如为何绑匪突然放了她，她如何从废弃工业区跑到杂货店附近，又“晕”在何处被林家发现，唐若初都死死咬住“不知道”、“记不清”、“太害怕了”这几句话，眼神闪烁，充满了抗拒和恐惧。关于仓库内部结构、绑匪的具体特征，除了模糊的“戴眼镜”，任何关于另一个可能存在的受害者的信息，她都守口如瓶。

　　询问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叶清朗最终疲惫地合上了记录本。他看着眼前这个像受惊小鹿般瑟瑟发抖、却又异常顽固地坚守着某个秘密的女孩，眉头紧锁。她显然知道更多，但她内心的恐惧似乎比面对警方更甚。这种恐惧的源头，毫无疑问，指向了林家，指向了林琛。

　　“唐小姐，”叶清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和凝重，“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继续询问。我们会安排人送你回住处，或者你指定的安全地方。但是，这件案子没有结束，如果你想起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请务必第一时间联系警方。” 他递上一张自己的名片。

　　唐若初如蒙大赦，紧紧攥着那张名片，像抓着救命稻草，又像拿着烫手山芋，在女警的陪同下匆匆离开了询问室。

　　叶清朗独自站在单向玻璃前，看着唐若初仓皇离去的背影，脸色阴沉。一无所获！这个关键证人被巨大的恐惧笼罩，她的证词被刻意修剪过，漏洞百出却又无法突破。仓库爆炸、离奇消失的受害者、被干扰的通讯、林家恰到好处的“救助”…这一切都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他拿起笔录，目光落在“绑匪特征”那一栏，只有寥寥几字：“戴眼镜，声音冰冷，持刀。”

　　戴眼镜…

　　叶清朗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秦穆！那个几年前突然销声匿迹、据说与林家有着深仇大恨的、医术高超却心狠手辣的危险人物！难道是他回来了？仓库里消失的“尸体”，难道是他？

　　而唐若初口中那个被刻意忽略的、仓库里“不存在”的另一个人…又是谁？林家如此紧张地掩盖，甚至不惜直接掳走证人进行“封口”…这个人的身份，恐怕才是关键中的关键！

　　叶清朗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案子，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更深。林家这座冰山，他必须想办法凿开一角。突破口，或许还在那个恐惧的女孩身上，或者…在那个消失的“秦穆”身上。他拿起电话：“技术科，给我调出秦穆所有的档案资料，尤其是他失踪前的最后行踪和所有社会关系！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