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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这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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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大哥,你就放了我吧,我跟他根本就不认识。”唐若初真的很崩溃,现在的她只想活着。
那个散发着消毒水与死亡气息的男人,在唐若初近乎崩溃的哀求声中,镜片后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她脸上反复扫描了足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似乎在评估她话语中每一个细微的颤音,每一滴泪水的成分。最终,那手术刀般锋利的审视,缓缓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从她脸上移开了。
“不认识?”他薄唇微启,重复着,声音依旧悦耳,却像冰块撞击玻璃,“倒是…省了些麻烦。”
那握着手术刀的手,优雅地一翻,刀尖离开了唐若初的下巴。冰冷的压迫感骤然消失,只留下皮肤上被刀锋抵过的锐利寒意和一道细微的红痕。唐若初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顺着冰冷的货架滑坐在地,大口喘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她浑身都在发抖。
男人不再看她,仿佛她真的只是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他转过身,皮鞋踩踏灰尘的声音再次规律地响起,目标明确地走向仓库角落那个唯一的工作台。那里放着一部老式的黑色有线电话,与这个充满高科技暴力的绑架现场格格不入。
他拿起听筒,动作从容得像在实验室拿起一支试管。修长的手指在转盘上缓慢地、清晰地拨出一串号码。每一个拨号音在死寂的仓库里都如同丧钟敲响,重重砸在唐若初的心上,也砸在那个阴影中,重新垂下头颅、却散发着无形寒气的男生身上。
电话接通了。没有寒暄,没有废话。金丝眼镜男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清晰、冰冷,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绝对平静:
“林先生。”他准确地叫出了那个名字,“小少爷在我这里做客。他很好,不过是暂时的。”
电话那头沉默着,但唐若初几乎能感受到那股透过听筒汹涌而来的、压抑到极致的暴怒。
“他后颈那道疤,淡了不少,看来恢复得不错。”男人继续说着,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实验数据,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恶意,“不过,我似乎找到了让它重新变深、或者…彻底消失的方法。”
阴影中的男生,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被强行按捺。
“条件?”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一个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钢铁,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
“简单。”金丝眼镜男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残忍的期待,“一命换一命。你,一个人,来换他。地点,稍后奉上。别带尾巴,也别试图耍花样。你知道,我有的是时间…和耐心,慢慢‘照顾’他。”他刻意加重了“照顾”二字,目光扫过阴影中的男生,带着露骨的亵渎意味。
电话□□脆地挂断。男人放下听筒,转过身,目光再次扫过瘫坐在地的唐若初,像看一件碍眼的垃圾。他走近去解开了束缚住唐若初的绳子。“你,”他下巴朝仓库那扇巨大的卷帘门抬了抬,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驱逐,“可以滚了。”
唐若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不真实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恐惧的堤坝,她手脚并用地挣扎着爬起来,双腿软得像面条。她不敢看那个角落的男生,不敢看那个斯文恶魔,只想逃离这个地狱!她用尽全身力气跌跌撞撞地冲向那扇半开的卷帘门,外面灌进来的、带着海腥味和植物腐败气息的空气,此刻闻起来如同天堂的芬芳!
她冲出了仓库,一头扎进外面浓郁的夜色和杂乱的废弃工业区。咸湿的海风瞬间包裹了她,吹散了鼻腔里那股令人作呕的化学药剂味。她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凭着本能疯狂奔跑,不敢回头,深怕那扇门会再次打开,那只冰冷的手会再次抓住她。废弃的管道、生锈的集装箱、疯长的杂草在黑暗中扭曲成怪异的形状,她的心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炸开。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叶如同火烧,双腿再也抬不起来,她才猛地扶住一堵斑驳龟裂的水泥墙,剧烈地呕吐起来。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吐出的只有酸涩的胆汁和浓稠的恐惧,混杂着仓库里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虚脱感让她沿着墙壁滑坐在地,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物传来。
稍微喘匀了气,巨大的恐惧再次攫住了她,但这次的对象不再是自身——是那个男生!
金丝眼镜男的话如同毒蛇缠绕着她的神经:“一命换一命”…“慢慢照顾”…那个男生的父亲来了,真的能救他吗?那个眼镜男就是个疯子!变态!
不行!不能就这样逃走!她必须求救!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燃起的微弱火苗,瞬间压倒了逃离的冲动。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全身瘫软无力。就在这时,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击中了她——她的行李!她的手机、钱包、证件…她在这个陌生岛屿上的所有依仗,都在那个男生的车上!那辆深色的SUV,此刻不知是撞毁在路边,还是被眼镜男的人处理了。身无分文,没有通讯工具,在这片荒凉的废弃工业区,她拿什么求救?拿什么报警?
绝望的阴影再次笼罩下来。她像个被遗弃在孤岛的可怜虫,连最基本的求助手段都失去了。
但求生的本能和对那个未知男生处境的强烈担忧,促使她拖着虚脱的身体,在昏暗的夜色中艰难跋涉。终于,她看到远处有模糊的灯光和人影——一个小渔村的边缘。
当她终于踉跄着扑到路边一个亮着昏黄灯光的小杂货店门口时,几乎是用身体撞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店里的老妇人正打着盹,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和眼前这个失魂落魄、衣衫凌乱、脸上泪痕污迹交错、手腕上带着深紫色勒痕的女孩吓得猛地一哆嗦,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大,充满了惊惧。
“电话…报警!求求你…报警!”唐若初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带着濒死的哭腔,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她扑倒在冰冷的柜台前,语无伦次地嘶喊,“绑架…仓库…杀人了!有人要死了!快报警啊!”
老妇人显然被这阵仗吓坏了,布满皱纹的手抖得厉害。她没有多问,只是用浑浊而惊恐的眼神死死盯着唐若初手腕上那触目惊心的勒痕,然后颤巍巍地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店铺角落里一部蒙着灰尘的红色公用电话。
唐若初扑过去,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数字键。终于接通了,她对着听筒嘶喊,声音破碎不堪:“喂!警察吗?绑架!在…在废弃工业区,旧码头附近,一个很大的蓝色铁皮仓库!有人被绑架了!一个年轻男人!他们要杀他!快!快来救人!”
接线员冷静地询问着具体地址和细节,唐若初只能凭着模糊的记忆和方向感描述。她隐瞒了自己误上车和车祸的部分,只强调自己无意中逃了出来,亲眼看到有人被绑着,听到了绑匪要杀人的威胁。挂断电话,她瘫软在杂货店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息,感觉灵魂都被抽空了。她报了警,这应该…是对的吧?
……
废弃仓库内。
金丝眼镜男靠在冰冷的金属工作台上,指尖把玩着那把细长的手术刀,寒光在他苍白的指间跳跃。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阴影中的男生,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被拆解的精密仪器。
“听到了?”他声音带着一丝愉悦的残忍,“你父亲会来的。真期待他看到你现在这副…被束缚的模样。也期待他看到,我为你准备的‘欢迎仪式’。”他目光扫过仓库角落阴影里几个模糊的、用油布盖着的轮廓,嘴角的弧度加深。
阴影中,男生依旧低着头,凌乱的黑发遮住了他的脸。只有那截露出的、异常冷白的手腕,在微弱的光线下,绷紧的肌肉线条显示出一种火山爆发前的死寂。他听到了唐若初离开时慌乱的脚步声,也感受到了她被解开束缚的喜悦。
一丝极冷、极淡的嘲弄弧度,在他被阴影覆盖的唇角一闪而逝。那弧度里没有感激,没有希望,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后的、冰冷的讥讽。
来到这里很高兴吗。
可是这座岛,这张由黑暗织就的网,远比她想象的更深、更脏。
他后颈那道月牙形的旧疤,在衣物的遮掩下,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内心翻涌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戾,隐隐发烫。束缚着手腕的尼龙扎带,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发出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濒临断裂的呻吟。
风暴,正在无声地凝聚。而唐若初那通自以为救命的报警电话,或许正是点燃最终爆点的火星。
……
与此同时,岛中心,一栋临海而建的、戒备森严的庄园内。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光线昏黄。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咆哮的黑色大海。被称为“林先生”的男人站在窗边,背对着房间。他身形高大,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丝绸睡衣,露出的脖颈和手背皮肤呈现出一种异于常人的、毫无血色的冷白,如同上好的骨瓷,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一种非人的光泽。他拿着一个早已挂断的卫星电话,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更深的青白色,几乎要捏碎那坚硬的外壳。
“一命换一命…”他低声重复着电话里的要求,声音低沉得像深渊的回响,蕴含着足以撕裂空间的暴怒。那双同样色泽极浅、近乎透明的眼眸里,翻涌着滔天的杀意和一种深沉的、被触犯逆鳞的狂怒。
他猛地转身,那张融合了深刻轮廓与异常苍白皮肤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比最狰狞的怒容更令人胆寒。他按下了书桌上的一个隐蔽按钮。
书房厚重的橡木门无声滑开,一个穿着黑色劲装、面容冷硬如铁的男人幽灵般出现在门口,垂手肃立。
“备车。”林先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冻结血液的寒意,“去旧工业区。通知‘白鲨’,封锁所有进出岛的通道,尤其是警方的无线电频段。在我到达之前,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那片区域。”他顿了顿,那冰冷的浅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极致的危险光芒,“找到那个打电话报警的女孩,带回来。要活的。”
“是,先生。”劲装男人没有丝毫迟疑,躬身领命,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
林先生走到巨大的红木书桌前,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把保养得锃亮、线条流畅得如同艺术品般的银色手枪。他拿起枪,冰冷的金属触感似乎稍稍压制了他体内翻腾的怒火。他凝视着窗外吞噬一切的黑暗海面,苍白的手指缓缓抚过冰冷的枪身。
“秦穆…”他低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却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学不会…动我的东西,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轻轻拉动枪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书房里格外惊心,“这一次,我会让你…刻骨铭心。”
他迈步走向门口,每一步都沉稳如山,但那异于常人的苍白皮肤下,汹涌的力量如同即将喷发的岩浆。为了他的儿子,那个有着同样冷白皮肤、肩胛上带着月牙形旧疤的孩子,他不在乎把这座岛翻过来,也不在乎让血染红整片海域。
唐若初的报警电话,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没有在她期待的“正义”层面激起涟漪,反而在更深、更暗的漩涡中,瞬间引爆了早已蓄势待发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惊涛骇浪。她无意中,已将自己推向了更危险的境地,而仓库中那个男生的命运,也因这通电话,滑向了更加不可预测的深渊。警笛声,或许正从远处传来,但它们驶向的,很可能不是救赎,而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狩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