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佣同人短篇》喝豆奈

3、下 告终篇

　　告终:（全凭我愿意）
　　其实那天他没有睡着，他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鲜血，日日又夜夜，当奈布鲜活地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才有些许心安，他能感受到那个人的温度，呼吸和心跳。
　　他好久都没有遇到这么有活力，细腻，纯洁的魂灵了。
　　他不懂爱。
　　他出生起，就被一个魁梧挺拔的人领入了那个嗜血的组织，那人告诉他，他没有父母，他只需要听话办事就行了，小小的他，那还不知道自己将会面对什么。
　　他记得那时候他才六岁，每天，总有人让他去掐死一只小动物，掐死的可能是兔子，可能是松鼠，这之后还有人要监督他把死了的动物吃下去，如果他不照做，它就会受到惩罚，关进房间里，不给他食物吃，没有人会关心他，一开始，他会哭，他还那么小，他做梦，梦到死去的小动物红着眼，一直追着他，他拼命跑，却总会在梦里被吞噬。
　　这样的日子他过了十五年。
　　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他也才十三岁。
　　那是一个叛徒，他为了保护一个姑娘，不惜背叛组织，可惜的是，那姑娘根本不领情，最终也只留下他面对深渊。
　　那人牵着他的手，递给他一把刀，他没有什么犹豫，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可怜人，一刀割断了他的脖子。
　　鲜血溅了他一脸，地上的人好像释然了一样，眼睛盯着他，口型似乎在说谢谢。
　　那人笑得很高兴，摸了摸他的头，可那些情绪已经触动不了他了。
　　一刀毙命是最可怕的，可也是最纯粹，最直接，最不折磨人的死法，尤其是对于一个叛徒来说。
　　这些年，他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鲜血，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奈布给他的感觉不一样。
　　很不一样。
　　他真诚，善良，会为别人着想，那晚上追击罪犯，他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他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在危急关头还是先去想别人的安危。
　　为什么？
　　昨天下了一夜的雨，桃花落了一地，他起身，看到了地上掉落了一团东西。
　　是手帕。
　　他把手帕捡起来，轻叹一声，这人怎么这么粗心。
　　可他捡起来一看，手帕上多了一抹粉嫩，是一朵小桃花。
　　有点好看，他心想。
　　他这次动摇了封存的心。
　　他放走了自己这次的任务目标，他就是故意的，他去没办法伤害，不计一切后果的代价，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果然，几天后，一个黑衣女人就找到了他。
　　“影，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怎么？组织就派你来质问我？”
　　“别以为，你这么多年为组织效力，功劳显赫，就可以肆意妄为，就算你不杀他，也会有其他人代劳。”
　　“就凭，组织里的那些蠢材吗？”
　　“影，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只是有过几面之缘的人，他值得你与组织抗衡吗？你忘了下场是什么吗？”女人越说越急。
　　可他似乎没听到似的，一味整理那只手帕。
　　“这次已经帮你兜底了，别再犯傻了。”女人无奈地说，“他是必死的，你再有能耐，也是螳臂挡车，好自为之。”
　　这句话触动了他，他还是没有办法保护想要的东西吗？
　　为什么？
　　这么多年，他失去的东西太多了，但凡是他想要留住的东西，最后的结局都是灰飞烟灭。
　　而这次他害怕了，畏惧了，绝望了。
　　他不知道什么谓之喜欢，中意，他也不知道自己内心的波澜来于何处，始于何时，他想要那个人活着，他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感觉。
　　好一个螳臂挡车，那又如何？
　　他又想起来，十三岁那年被自己一刀毙命的叛徒。
　　自己也会是那样的结局吗？
　　一个痴情的人，为了一个根本不爱他的姑娘，而选择背叛这个深渊。
　　不会的，那人给他的感觉不是这样。
　　真的不会吗？他无奈地笑笑，那不重要了。
　　奈布平安回去后，衙门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奈布又发现手帕再次不见了。
　　奈布懊恼地直锤自己的头，总不能是中途掉了吧。
　　回去没几日，奈布不论是办案还是走在大街上，总感觉有人在跟着自己，每次都警惕地盯着周围，但最终都毫发无伤。
　　某一日，他终于逮到了跟踪者。
　　奈布掏出弯刀抵上他的脖子。
　　那人摘下面罩，奈布收了刀，他在一条死巷子里看到已经死透了的杀手。
　　“你怎么会在这儿？”
　　“桃花”会心一笑，拉着他的手，不要脸的说：“想见你，就来了。”
　　奈布略带嫌弃的盯着牵着自己的手，苦恼于面前的人没个正形。
　　“你又救了我，你到底……”
　　“那我能索要报酬吗？”他望着奈布，“可以亲我一下嘛？”
　　“……我记得我没有让你救我。”奈布心里只剩下“轻浮”这两个字，还有面前这个人几天不见怎么变得如此不要脸。
　　“开个玩笑。”他笑了笑，有一丝难察觉的失望，“看见这些臭虫就烦而已，杀了一了百了。”
　　他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但能救下这个人，一切都是值得的。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奈布？”
　　“……”
　　“我也不信……在遇到你之前。”
　　“……”奈布脸有些红，他不知道面前这个人在搞什么，“这些人都是来要我的命的？”
　　“嗯，不自量力。”
　　“那你怎么办？”
　　他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哈哈，没想到你调查到了，也对，你可是远近闻名的神捕头。”
　　“为什么？”奈布的心似乎被揪住了，这句疑问发出得很困难。
　　“那天你说想让我好好活着，没有人这么对我说过，这句话太有趣了。”他面无表情，“可，太讽刺了，如果可以，我希望活着的是你。”
　　奈布攥紧了拳头，心里五味杂陈，这个人浑身戾气，可在他面前没有一丝杀气。
　　“我杀了太多人，回不了头，我已经没法为自己而活了，我希望你可以为自己而活。你想要帮助更多人，那是你的事，我不能阻拦，但你也要对自己负责，你是一个凡人，不是神。”
　　“那你呢？为什么不能回头？你可以选择和我一起活下去。”奈布情绪激动，揪上他的衣领。
　　他摇摇头：“你太天真了，他们的势力不是你我能抗衡的，而且，没人会在乎一个只会杀人的傀儡。”
　　奈布没说话，朝着他的脸给了他一拳，那一拳有点重，没等他反应过来，奈布吻上了他的唇。
　　他愣住了。
　　不一会儿，奈布松开他：“妈的，谁稀罕你的保护，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奈布走了，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不知道为什么奈布突然生气了，但毫无疑问肯定是自己惹的。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迹，刚刚，自己好像被强吻了。
　　两人就这么不欢而散了，其实不然，他还是暗中观察着奈布，因为组织没达到目的，一般是不会善罢甘休，何况奈布坏了他们很多事。
　　奈布后来明明看见他了，也全然当没看见，这让他很头疼，他还是不理解为什么奈布会生气，看来也没有机会去问，只能自己想了。
　　一天晚上，他又溜进了县衙，还摸到了奈布的房间旁边，本来只是想看一眼就走，结果看到他身上几乎到处都是疤痕，有一处新伤，奈布正在缠绷带，就他一个人，看起来就疼，奈布额头上堆了些许汗珠。
　　这些他可就冷静不下来了，奈布身上的伤竟然比他的还要多，那每一处都像旧刃一样刺着他的心，他直接推门进去了。
　　“……”
　　“……”
　　相顾无言。
　　“……我记得我让你滚了。”
　　“先不说这个，我来帮你。”
　　“听不懂人话吗?我不想跟你再扯上任何关系。”
　　他这次没有理会，而是走到跟前:“别动。”
　　一直到缠好绷带，奈布都没有再吭声过。
　　“奈布，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
　　“但我感觉我好像爱上你了……”他若有所思道，“你懂这种感觉吗？我强迫我不去想你……”
　　奈布有种不详的预感，今天晚上愈发不安，打断了他的话:“你快走，这里不安全。”
　　奈布整理好衣服，就听见外面有人大喊。
　　“失火了！”
　　外面火势越来越旺，一个下属来报说院中失火了，奈布觉得这绝不是偶然，果然，刚到门外，四周就围了一群身着黑衣，带着奇怪面具的人。
　　为首那人气焰嚣张，直呼要取下奈布的首级。
　　奈布召集部分手下来应付这些人，另一部分还是去处理失火事件。
　　一时间，场面一片混乱，奈布看这架势，应该是要把这整个县衙都给盘了不可。
　　渐渐的寡不敌众，奈布胳膊上又挨了一刀，奈布看了一眼周围，没有见他的身影，以为他听话离开了，刚想长舒一口气，没想到刚想围上来的几个贼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撂倒了。
　　“嘶，妈的。”奈布真的要骂人了。
　　他一把拉起受伤的奈布:“你知道的，我刚刚也说了，我不滚。”
　　“你再这样，咱俩都得死在这儿。”
　　“殉情吗？听起来不错。”
　　“……”
　　他一出现，虽然敌人众多，但还是扭转了一些局面，他看了一眼奈布身上的伤口，发现没有毒，才放下心，组织里的人擅长用毒，有异域提炼的，也有本地的，他这些年也学会了不少投毒法喝各种毒的毒性和毒发症状，那一群杀手看到他撂倒自己人时，已然看出事情不简单。
　　为首的头头气急败坏:“影，你想当叛徒吗？再给你一次机会，不然，别怪我们无情。”
　　“就凭你们这些杂碎？”
　　“你！”
　　奈布这下彻底泄气了，果然，还是执意要保护他。
　　不一会儿，院里堆满了死人，血腥味冲天，但平静了下来。
　　“你不应该……这样做。”奈布头疼地说道。
　　他却只是笑了笑：“我又救了你。”
　　“这次我不会道谢。”
　　“我知道。”
　　可有时越静谧越可疑，他突然听到空气中传来了有异样的风声，他心里一惊，想也没想，结实地抱着奈布。
　　“你又……”
　　！！！
　　那是一支粗长的的金属箭。
　　奈布的眼前，被那只带血的箭，他身上的血，和掉落在地上的血滴定格了。
　　透过箭射来的方向，奈布发现射黑箭之人惊慌退撤，他严厉地下令命人去追杀。
　　眼前人已经瘫倒在地，又派人去找郎中来，然后撕扯衣袖，要堵上他的伤口，室内的光一闪一闪，忽明忽暗，奈布看到伤口处的血慢慢变得黢黑。
　　“没用的……他们还真是想要你的命。”
　　“你为什么！为什么！”奈布头痛欲裂。
　　“奈布，你不要凶我，我害怕。”他嘴角慢慢开始流出鲜血，“我想看你笑……笑起来多好看，为什么不笑？”
　　“妈的。”现在能笑的出来吗？！奈布一边给他止血，双手不住地颤抖，从前，只有他一直在挺身而出，挡在别人前面，这次竟有人死活要站到他面前。
　　与此同时
　　“得手了？”
　　“本来是要……”
　　“嗯？”
　　“是影，他杀死了兄弟们！还替那人挡了毒箭。”
　　“一群废物！退下吧。”那人苦笑道，“还真是养了条好狗。”
　　现在，彻底安静了，他躺在奈布怀里，仿佛这个世界中只有奈布和他两个人。
　　“奈布，我说谎了。”
　　奈布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我想和你一起活着，我……遇到你之后就不舍得，咳咳……”他咳出了一口血，“舍不得死了……”
　　“我想贪心一点，可……好像没机会了。”这人到了这种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你是傻子吗？”奈布看似骂他，实则是伤心无奈。
　　“能亲亲我吗，奈布？”
　　奈布没有说话，亲亲他的脸颊，又吻上了他的唇。
　　“你的眼睛真好看……好想一直看，谢谢你，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有滚烫的东西落在了他的脸上，那是奈布的眼泪。
　　原来这个世界上也会有人为他流泪吗。
　　“奈布，不要哭……”
　　“对不起……我要是再警惕点，再狠心点，你就不会……”
　　他捂上奈布的嘴：“你可以说，我喜欢你，我爱你，但不能说对不起，我说过了，你是一个凡人，我也是，不要把什么都揽在自己身上。”
　　“傻子。”
　　“你爱我吗，奈布？虽然这样问很冒昧……算了，你不用回答。”
　　奈布把人紧紧抱在怀里，此时，下属们解决完问题，回到了县衙，不太清楚现在的场面，但看得出自家大人快到了伤心欲绝的地步。
　　“我爱你……你听清了吗？我说我爱你。”奈布的声音也在极力地颤抖。
　　怀里人的心跳声很大，跳得很快，声音极小地回应他：“我也爱你……”
　　奈布抬起头，天空中飘起了雨滴。
　　又要下雨了。
　　雨好大，顷刻间电闪雷鸣，奈布把人抱到屋内，听着他的呼吸声，一抹淡绿出现在了奈布的视线里。
　　“果然还是你绣的好看……”
　　“原来还是在你那……”
　　“它对你很重要，下次可不要随便给别人用了。”
　　奈布现在就害怕，面前这个人突然沉默不语。
　　“不要哭了……”他用手擦去奈布脸上的泪，“太难看了。”
　　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第二天，怀里的人早就没了温度，奈布看到他安安静静地闭上了眼睛，擦拭好他的身体，给他换上了新衣裳。
　　他把他葬在了那棵开得正旺的桃花树下。
　　其实朝廷也注意到了这群黑暗势力，但只是苦于无计可施，并没有打草惊蛇。当奈布多次被暗算时，他就开始追查这个神秘的组织，奈布暗中托人向上面禀告这一严重的情况，但没想到变故来得这么快。
　　越往深了查，才发现这组织的力量不容小觑，更和之前的离谱惨案和少女失踪案有极大的关联。
　　奈布立马从伤心的情绪中脱离出来，他要彻底将这个深渊毁灭。
　　五年后，那股势力几乎消失殆尽，在朝廷的重视下和奈布的不懈追查下，锦州恢复了祥和，百姓生活安定了下来，巡捕房也只剩下一些小杂务，日子轻松了起来。
　　这五年间，奈布多次去了曾经的小木屋，他每去一次，就会种下一棵树，他不清楚现在那里有几棵桃花树，原来的那棵还是很挺拔，开得很旺盛，香气沁人心脾。
　　这五年里，他的视力越来越差，那天晚上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他不爱哭，他很久都没有哭过，只觉得眼哭得很疼，可泪止不住。
　　小木屋里有之前他临摹的自己爱人曾经的画像，他画了一张又一张。
　　某天，一个女人来到了这，她什么也没说，递给了奈布一封信：“他让我务必亲自交到你的手里。”
　　“多谢。”
　　奈布：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想留给你一封信，但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如果你能收到，那再好不过。
　　我从小就没有亲人，是个野孩子，在那个无尽的深渊里被剥削，他们一开始让我亲手掐死小动物，不听话就把我关起来，再后来他们逼我去杀人，我不是让你同情可怜我，我其实在那样的环境下，早就麻木了。
　　可是我遇到了你，感觉一切都变了，你和他们任何人都不一样。你真诚，善良，老是提别人着想，其实第一次，我对你有杀意的，可没一会儿，这个念头就不翼而飞了。
　　我不懂什么是喜欢，更不明白爱的含义，但我知道我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你也并不是很讨厌我，但我不知道你的想法，可我做的一切，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挺傻的，是吧，但我认为值得。我幻想过如果我们能一起生活，去游历山水，而不是整日忙于琐事，但那不现实，我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人，也只能畏手畏脚，想想罢了。
　　我是喜欢你的吧，我是爱你的，我不能看到你受伤。你的眼睛很好看，很像一个人，小时候，我有次从那里逃出来，饿得没力气了，有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孩，过去给了我一个烙饼，我太饿了，我接过之后就狼吞虎咽，他还给我水喝，但我没有理会他。他问我叫什么，看得出他想和我交朋友，可我知道自己会给他带来的只有不幸，我盯了他一会儿，起身推开他，他愣愣地坐在原地，我忘不了那双眼睛，那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眼睛，我逃走了。
　　奈布有印象，他当时遇到过一个奇怪的，灰头土脸的小孩，怎么会这么巧。
　　可时间太长了，我不能确定那是不是你，你们的眼睛很像，这件事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了，我不知道你那次给了我一拳，是为何而生气，也不敢去问你，惹你生气，我真的很抱歉。
　　如果你真的是他，那真的太好了。
　　最后的最后，我这次可能真的要离开你了，但是我自愿的，你不要自责，因为我是爱你的，我想让你好好活着，你这么好的一个人，不活下去，天理难容。
　　可惜的是，我应该不能再缠着你了，祝你以后的生活越来越轻松，愉悦。
　　落笔处是一个画上去的墨色小桃花。
　　一如既往地丑。
　　奈布感觉什么东西又掉了下来，又是眼泪吗？
　　次日，奈布感觉自己的世界变黑了，他好像彻底看不见了。
　　他花了好一阵收拾好屋里的画像，走到那棵大树下，抚摸着树干，低头不语。
　　他也该走了。
　　他带上了必须带着的东西，出发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锦州已经焕然一新，世人提起他的名号，也是一阵唏嘘，可能多年以后，他也会彻底在这片土地上销声匿迹而无人问津。
　　但那对奈布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天下已经太平，他可以去做自己想做，自己该做的事了。
　　他不是一个人，那个人一直在他身边，陪着他，爱着他。
　　完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