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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昭宁初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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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宁初年,庆皇后诞下双生子。然皇室素有“双胎不祥,易撼国本”之论,值此朝堂未稳之际,帝后只得忍痛,命心腹宫人将一子秘密送出宫外。
昭宁十五年,立太子司鸿仪。晋王入京敬献贺表,却在生母舒太妃处意外得知惊天秘辛:太子司鸿仪实为双生子之一,当年被秘密“处置”的,竟是其孪生兄长。
晋王遂遣人暗中寻访,终在民间觅得那名被弃的皇子——司鸿栖。旋即,晋王以太子“荒淫失德,不堪承继宗庙”之名,拥立司鸿栖为旗号,起兵“清君侧,正朝纲”。
兵锋所指,京城陷落。晋王弑兄夺位,将太子司鸿仪斩首于城楼示众。
距京十里的郊野,一小股军士悄然驻扎。倏然,一道刺目的烟花撕裂夜幕,自京城方向冲天而起,绚烂绽开。
“成了!”营帐外,一名将领仰望着信号,面露喜色,大步掀帘而入,“栖殿下!晋王殿下已攻破京都,大事定矣!”
帐中,一道孤峭的身影背身而立。那人身形颀长却透着单薄,如瀑白发垂落肩背,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目。听闻禀报,身影几不可察地一颤,缓缓转过身来。他摸索着走到案几旁坐下,一只通体乌黑的猫儿敏捷地跃入他怀中,依偎取暖。
“哼……一个瞎子,还妄想着龙椅宝座?”将领瞥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司鸿栖,嗤笑一声,转身出帐。
帐外,他沉声吩咐守卫:“尔等严加看守!我即刻入城面见王爷复命!”
“遵命!”守卫头领忙不迭凑上前,谄媚地压低声音,“将军,这瞎子……王爷真打算扶他上去?这……如何使得?”
“此等大事,岂容尔等多嘴?看好便是!”将领厉声呵斥,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头领悻悻然回身,几个兵卒立刻围拢过来。“老大,您别说,虽是个瞎子,倒生了副谪仙般的皮囊。”一个小兵咂着嘴道。
“听闻先皇后乃绝色佳人……啧啧,子肖其母,儿子都俊美至此,那皇后当年……”头领也不禁感慨,眼中流露出贪婪与遐想,“该是何等倾国倾城之姿?”
“可惜是个男的……若是个公主……”几人交换着猥琐的眼神,发出压抑而淫邪的低笑。
“男的……嘿嘿……说不定……别有一番滋味?”不知谁忽然冒出这么一句,如同火星溅入干草堆,瞬间点燃了帐外弥漫的邪念。浓重的酒气和粗野的喘息在黑暗中蒸腾。
帐内,司鸿栖怀中的黑猫猛地竖起耳朵,全身毛发炸开,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司鸿栖警觉地侧耳:“谁?”
无人应答。只有带着浓重酒臭的、粗重的男性喘息声,正带着令人作呕的压迫感步步逼近。
“什么人?!你们要做什么?!”身体被数只粗暴的手猝然抓住、禁锢,司鸿栖惊恐地厉声嘶喊,“放开我!!”
“刺啦——”衣帛撕裂的声音清晰刺耳。男人们失去理智的□□与喘息,彻底湮没了他绝望的呼救。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仿佛在无边的黑暗与屈辱中凝固。
倏地——
一道森寒的剑光如冷电般撕裂厚重的帐幕,挟着无匹的杀意,瞬息之间,施暴者的身影颓然倒下,血光飞溅。
——
崎岖的山道在苍翠群峰间盘旋,一辆房车如同闯入仙境的钢铁巨兽,缓缓撕开弥漫在山谷间的浓重雾气,从远方驶来。
“这才刚过午后,怎么起了这么大的雾气?”湛云朵望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心头掠过一丝不安,下意识地握紧了方向盘。
“你就这么放过他了?!也太便宜他了吧?!”耳机里猛地炸开闺蜜桃子拔高的尖叫,刺耳的音量几乎要穿透耳膜,紧跟着传来的是桃子愤懑到极点的、如同风箱般急促的喘息声,气流在齿缝间嘶嘶作响。
湛云朵单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将无线耳机摘下来,揉揉自己被刺痛的耳朵。无奈的笑道:
“我哪儿是放过他,我是放过那个可怜的女人和那个无辜的孩子”
“可怜?不分青红皂白的把你挂网上,一个被窝里还能睡出两种人?”桃子的气愤,纵使耳机膈着一段距离,也依旧清晰可闻。
耳机里桃子滔滔不绝地咒骂着,窗外的雾气似乎变成了细雨,车窗上铺了一层水雾。
湛云朵打开雨刷器,吱吱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响起,脑子里不由得想起前段时间得兵荒马乱——
谁能想到呢?只是谈了一场恋爱,竟落得个如此狼狈的下场。
那个前一天还温柔体贴、口口声声说着爱她的男人,在他妻子面前骤然变脸,控诉是湛云朵勾引了他,将一切过错狠狠推到她的身上。
那女人显然也是有备而来。踏入公司的瞬间,冰冷的摄像机镜头就怼上了湛云朵的脸。她脑中嗡地一片空白,尖锐的耳鸣淹没了周遭所有声音。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她只能怔怔地看着男人妻子愤怒开合的嘴唇,却捕捉不到一个字。
直到熟悉的同事看见那女人抬起手、作势要打,才猛地惊醒,慌忙唤来保安,半拖半护地将失魂落魄的湛云朵带离了那片狼藉。
很快,网络上便炸开了锅。“23岁女大学生勾引已婚男被正妻暴打”的视频疯传。湛云朵像疯了一样,将桌上的东西尽数扫落在地——明明是他先招惹的她!明明是他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单身!她蜷缩在沙发里,压抑了一整天的屈辱、愤怒和绝望终于决堤,闷在被子里爆发出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恸哭。
第二天清早,湛云朵强撑着给担忧的家人朋友报了平安,随即拨通了律师朋友的电话。在朋友坚定的陪同下,她走进派出所。在民警和律师的见证下,她将那个渣男所有的微信聊天记录、通话记录、银行转账流水,一桩桩、一件件备案登记,正式控告他造谣诽谤,并斩钉截铁地表示:绝!不!和!解!她冷静地拍下整个报案过程上传网络,然后退出了所有社交账号,任由汹涌的舆论去发酵、去审判。
接下来,唯有等待。
那天,湛云朵在朋友家躲了一周,决定回去取点东西。刚走到家门口,一个拉着孩子的女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她面前。湛云朵定睛一看——竟是那个渣男的妻子,那个曾指着她鼻子破口大骂的女人!此刻却卑微地跪着,涕泪横流地哀求:“看在孩子份上,放过我老公吧!我们道歉,赔钱,怎么补偿你都行!求求你了!”
湛云朵的目光扫过女人身边害怕懵懂的孩子,又抬头瞥了一眼门楣上的摄像头。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扶起女人:“孩子看着呢,别这样。”
女人踉跄站起,只是一个劲地哭着道歉:“他是我孩子的爸爸!不能坐牢!他毁了你,也毁了我,不能再毁了我的孩子……都是我的错!求你饶他这一次……”身旁得孩子怯懦的跟着站起来又迅速躲到女人身后,偷偷打量着湛云朵,似乎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向这个女人下跪。
“你为什么不来问问真相?”湛云朵的声音冰冷,穿透女人的哭声,“又为什么要把视频传到网上?”
“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我……”女人语无伦次,彷佛彻底失了心神,蹲下身子死死抱着孩子,呜咽淹没了一切辩解。
湛云朵胸腔起伏,看着那个因妈妈哭泣也眼里蓄满泪水的女孩子,终于还是软下心来,目光如冰刃般钉在女人脸上:“你们俩,录个视频。把事情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讲出来,发给我。我确认没问题了,你们自己发到网上去.....连续发一个月……我便不再追究。”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我门口有录像。你们要是再敢断章取义、含糊其辞地发任何内容,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接下来的事情出乎意料地顺利,视频很快便发了过来。屏幕里,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形容憔悴,艰难地、羞愧地坦白着不堪的经过。湛云朵凝视着屏幕,泪水无声淌过脸颊,她的感情……她曾倾心托付的......竟是这样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伪君子。
“这种人就应该关进去把牢底坐穿!!!”思绪翻飞间,耳机里桃子的咒骂也终于到了最后总结。
“那...孩子...总归是真的无辜吧?”听着闺蜜为自己打抱不平,湛云朵鼻子酸酸的回道。
良久,耳机里像是没了声音,车载导航发出一阵呲呲啦啦的电流声——
湛云朵看了看支架上的手机,显示依旧在通话中。
“桃子?.....”她疑惑的喊了一声。
“朵朵~~你吓坏了吧”电话里的声音突然一软,小心翼翼的道。
“呵~~~没事儿啦,都过去....”湛云朵将车速慢下来,故作轻松的笑道,
“发生这么大的事儿,你什么都不跟我说......呜呜呜~~”电话里的人这下彻底失了言语,耳机里只剩委屈的啜泣声。
湛云朵看着眼前幽静的山路,视线也跟着被泪水模糊。她明白桃子的心情,远在异国他乡,连心疼都隔着时差。可也正因此,她又怎么忍心让她在那边为自己干着急呢。
“好啦,都过去了,你这么哭下去,我又要难过了。”湛云朵声音哽咽,“好不容易出来散散心,你再招我哭”
“嗯嗯,咱不哭,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赶明儿姐们儿回国给你攒个局,我给你......”果然,桃子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声音也跟着活跃起来,只是这思维怎么也跟着跳出去了啊。
“欸~~车上的导航好像有点问题,我用手机看看,晚点再聊”湛云朵听着桃子即将脱缰的思绪,忙出声打断道,
“啊?好,你好好开车,一个人在外面注意安全啊”桃子听闻,忙担心的叮嘱,
“好,拜拜”湛云朵挂断电话,打开手机导航,输入预定好的民宿地址,显示目的地竟在自己的后方...
“额......肯定是刚才跟桃子聊天错过了岔路口”湛云朵低头蹙眉,试图在手机地图上辨认被雾气模糊的路线,
突然——
“砰——!”
一声沉闷而突兀的巨响,一个黑色的影子狠狠砸在挡风玻璃上,又瞬间被弹飞出去!
巨大的撞击声像一记重锤,她心脏骤停,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下意识地狠狠踩下刹车!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山路的寂静,车子猛地顿住。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她擂鼓般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在狭小的驾驶室里轰鸣。
湛云朵紧闭双眼,额头抵在冰凉的方向盘上,脑子里一片混沌的嗡鸣,过了许久,才勉强找回对身体的控制权。
她颤抖着抬起头,视线透过布满蛛网般裂痕的挡风玻璃,死死锁定在车子正前方——一个蜷缩着的黑色物体,一动不动地躺在路中央。
还好……不是个人。这个念头闪过,让她几乎虚脱般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她推开车门,山间深秋凛冽的空气立刻裹挟了她,让她打了个寒颤。她一步步走向那个黑影。
随着距离拉近,那团黑色轻微地蠕动了一下。
湛云朵的心又提了起来,屏住呼吸仔细看去——
“呵……” 她紧绷的嘴角忽然牵起一丝无奈又释然的弧度,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原来……是只小猫啊。”
“小家伙,你还好吗?对不起啊,我刚才……走神了,没看见你。” 湛云朵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猫,毛发如最深的夜色。它似乎全然不惧深秋山野的寒意,正艰难地侧卧着,一下下舔舐着明显不自然的左后脚。
更让湛云朵惊异的是,面对她的靠近,黑猫非但没有惊慌逃窜,反而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睛深深地望向她——那并非寻常猫瞳的竖瞳,而是如同融化的牛油与初熟黄玉米混合般的、奇异的浅黄色。
那目光沉静、幽邃,仿佛带着某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一瞬间,湛云朵感觉自己像被无形的绳索缚住,僵在原地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