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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番外——砚上梅重开 你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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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斜斜扫过青石板时,杜言晨握着那方端砚的手猛地一颤。
砚台侧边的疏梅刻痕还带着新木的毛边,不是后来被他摩挲得发亮的模样——这是他去年冬日送肖笙的那方端砚,此刻正被肖笙指尖轻轻划着,松明火在他眼底跳,像三年前沈府西厢房里的光。
“言晨?”肖笙抬眸,眉梢微挑,“发什么怔?沈大人要的题跋,你想好怎么写了?”
杜言晨喉结滚了滚,才发现自己指尖竟在抖。他分明记得肖笙下葬那日江南的雪,记得那封写着“勿念”的绝笔信,记得自己守着空砚台过了三十年孤灯夜——可眼前,肖笙穿着月白长衫,鬓角没有风霜,正笑着看他,活鲜活鲜的。
“没什么。”他压下喉咙里的涩意,把砚台往肖笙面前推了推,“你上次说端砚研墨顺手,这方比之前那方更细些,试试?”肖笙眼睛亮了亮,低头用指腹蹭过梅蕊 上面 的“笙”字:“你刻得比上次用心多了。”他顿了顿,忽然凑近,声音压得低,“其实上次那方我就喜欢得紧,只是没好意思说。”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杜言晨猛地侧头,撞进肖笙含笑的眼。这双眼睛后来在病榻上失了神采,此刻却映着松明火,亮得像揉了星子。他忽然攥住肖笙的手腕,指节用力到发白:“肖笙,别回江南。”肖笙愣了愣,手腕被他攥得发疼,却没挣:“好好的,怎么说这个?”
“春闱之后,别回江南。”杜言晨盯着他,把上辈子没敢说的话一股脑倒出来,“别听你父亲的,别成亲,也别去治水——我知道你想做实事,可我……”他语塞,喉头发紧,“我怕。”肖笙眼底的笑淡了,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温的:“言晨,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杜言晨猛地抬头。
“我昨晚做了个梦。”肖笙轻声说,指尖摩挲着他的手背,“梦见你成了宰相,站在大雪里,手里拿着这方砚台,哭得像个孩子。还梦见……我躺在病床上,说什么槐花酒没喝上。”两人对视着,松明火噼啪响了一声,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雨声。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带着记忆回来的。
“那梦太真了。”肖笙声音发颤,“我醒了摸这砚台,总怕下一刻就见不到你。”他忽然用力把杜言晨拉过来,额头抵着他的,“所以言晨,这次换我先说——我不想回江南,不想娶别人,我想和你在一起。不管什么门第,什么人言,我都不管了。”
杜言晨眼眶一热,眼泪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上辈子他总等“站稳脚跟”,等“有能力护住”,却把人等成了墓前的槐花。原来有些事,从来不用等。
“好。”他哑着嗓子应,把肖笙往怀里带了带,“这次我们一起。”
春闱放榜那日,杜言晨中了状元,却没急着接朝廷的赏赐。他拉着肖笙去了吏部,当着众人的面递了份折子——不是谢恩,是请辞。
“杜大人疯了?”同僚窃窃私语,“新科状元放着前程不要?”肖笙站在他身侧,手里攥着那方砚台,腰杆挺得笔直。杜言晨接过他递来的笔,在折子末尾补了句:“愿携挚友肖笙归江南,筑舍书局旁,以笔墨为生。”
吏部尚书气得吹胡子:“杜言晨!你可知这是欺君之罪?”“臣知。”杜言晨抬眸,目光坦荡,“但臣更知,所求不得,纵居高位,亦是枉然。”
他本做好了被治罪的准备,没想几日后,宫里竟传了旨——皇帝没罚他,只批了句“性情中人,准了”,还赏了他两箱笔墨。后来才知,肖笙早托人把他们的事透给了皇帝身边的老太监,老太监念他们情真,在皇帝面前多说了几句好话。
“我就说没问题。”肖笙抱着圣旨笑,眼里闪着狡黠,“我早打听了,当今圣上年轻时也为情所困过。”杜言晨捏了捏他的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上辈子他总觉得前路难走,原来不是路难,是他没敢选。
他们回江南那天,天是晴的。老槐树的新叶绿得发亮,肖笙在院子里架起梯子,摘了把刚开的槐花:“言晨,快,酿槐花酒!今年就能喝上了!”杜言晨蹲在灶前烧火,看他笨手笨脚地洗槐花,面粉沾了满脸。上辈子他总遗憾没喝上这酒,此刻闻着锅里飘出的甜香,忽然觉得,重生这一趟,就是为了看这烟火气。
他们在江南开了家小书局,杜言晨写字,肖笙抄书,偶尔替人刻砚台。肖笙刻砚的手艺越来越好,刻得最多的还是疏梅,只是梅蕊旁不再刻“平安”,改刻“言晨”。有回邻村遭了水灾,肖笙还是去了。杜言晨没拦,只背着药箱跟在他身后。
“你别靠近河边。”杜言晨替他系好蓑衣,反复叮嘱,“有事让村民来叫我,我水性比你好。”肖笙笑他啰嗦:“知道了,你比我娘还管得多。”却反手握住他的手,“这次有你在,我不怕。”
他们在河堤上守了三夜,肖笙指挥村民筑堤,杜言晨替受伤的人包扎。有村民问:“杜先生,你怎么总跟着肖先生?”杜言晨正替肖笙擦脸上的泥,闻言笑了:“因为他是我的人。”
肖笙耳尖红了,却没躲,任由他擦着。河水拍打着堤岸,月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得很。
后来那片河堤成了江南一景,村民在岸边种了排槐树。每年槐花盛开时,杜言晨和肖笙就搬个小桌坐在树下,喝自己酿的酒。
“你看,”肖笙举杯,眼里映着槐花,“我说过能喝上吧。”杜言晨碰了碰他的杯,酒液甜丝丝的,像这辈子的日子。他想起上辈子墓前的雪,忽然觉得,那些苦大概都是为了铺垫此刻的甜。
风吹过槐树叶,沙沙响。肖笙靠在他肩上,声音软乎乎的:“言晨,下次重生,我还找你。”杜言晨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不用等重生,这辈子,我就守着你。”
砚台上的梅开了又谢,槐树下的酒酿了又酿。这一世,他们没再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