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他活在过去》郁不愈

6、第 6 章

　　“老板，你要的小猫随身追踪器录屏，已尽数发给你，可奇怪的，即使夜视开启，仍旧瞧不到身处何地，定位也依旧显示是在主宅。”

　　嘭的一声，恍若世界砸穿了个洞。

　　哒—哒—哒

　　好像钟表在转，又神似皮鞋踏地的狠辣。

　　目之所及，葡萄酒瓶碎一地，各个碎片仿若寒冬冰锥，上面沾着触目惊心的红色液体，分不清是血还是酒水，看得唐酒身形一颤，险些从顶板摔下。

　　距离任务结束倒计时十二小时。

　　这个男人不知发的什么疯，将这副完美的家砸了个稀巴烂，连岛台都砸的只剩最后一层底部，更别说什么物品。

　　他每时每刻，不停歇的，反复踱步整个房屋，眼下，他在厨房停留的时间格外长久了些。

　　唐酒只觉肚子一阵憋屈，但在心中求这位精神失常的男人快速远离，他好跑去卫生间舒舒服服解决一通。

　　啪！

　　一击扫把棍袭来，擦着猫毛而过。

　　突如其来的进击吓了唐酒一大跳，只见，身下息屏的手机混着其他东西，一并扫了出去。

　　唐酒战战兢兢的缩紧了身子，正当他喘气之际，一转头，对上一张侧颜贴在瓷砖上的熟悉男人面庞。

　　他的虹膜左右摆动，眼下，不知是卧蚕亦或是黑眼圈，浓重一笔，顺着眼皮上的血丝，水墨晕染，连唇瓣竟比一侧白墙都要白，好似石膏覆成。

　　一双眸，承着蹙紧的眉头，眼皮疲惫塌下，衬得那双眼皮更为深邃，褶皱间，横成一道横线，凌厉目光扫视台下，仿若从瞳孔中逃出的墨黑染成的地板。

　　秀挺鼻头居在面部中央，鼻翼轮廓太过明显，骨感带动面部肌肤，五官立体度，无不在青年脑中昭示，男人愈发瘦削病态。

　　“小9……”凌乱发丝压在头下，却像触手般延长袭来，悄无声息时，如枷锁般禁锢周身，透过□□传来丝丝寒意，“我不是让你藏好嘛……”

　　悄咪咪的，周奕张开唇，血红的口腔像用红墨水涮了嘴，他慢条斯理的，又情不自禁扬起两侧软趴趴的唇角，活像纸人般不协调的癫笑。

　　可唐酒却听不出一丝声音来。

　　大脑神经同对方般在脑中疯狂，通顶的热意，热浪般扑来，杀的唐酒猛然一窒，空前的力量席卷全身，他不顾三七二十一，火箭般腾飞。

　　风怒号，身后却听不得踏地声，周奕愈是这般隐忍，唐酒浑身更是彻骨冰寒，欲敌三月风吹落花之寒。

　　他呲溜一声，绕过沦陷的家具，跳过严重崩塌的楼梯，爬上二楼，先是迅速敏捷地推开厕所门，人自有三急，虽不知任务失败的惩罚会是什么，但总比憋尿死去要好。

　　周奕没急着跟上去另有其因，手中荧屏亮起一道明光，映得男人面部轮廓更为清晰，仿佛细针一丝一毫雕刻上去般，死气沉沉。

　　屏幕央，亮屏倒映他微垂笑眸，循着先前针孔摄像头里，青年按下的手机密码，熟练背诵解锁。

　　咔嚓——

　　猫爪撞击水管，管道顿时传出骇人叫响。

　　唐酒顺着楼外水管，挨着秋日凉风，孤身爬在空调主机上，确保他既能安全苟活，又可以偷听男人踪迹。

　　方才，他和周奕碰面，按逻辑来讲，他应当任务失败，但半晌过去，也没等到系统的“叮咚~”

　　形影不离反义词的意思不就是水火不容，坚决不能碰面吗？

　　难道能碰面，只不过有时间限制？

　　那以后不见面不就好了，反正剩下不到一天，饿渴的话扛扛就过去了。

　　周奕似乎并也这么认为。

　　唐酒眼睁睁瞧着自己的死角处，眼熟到几乎睡着都能喊出的车牌号，从死角处溜出，驶向未知的地方。

　　他悄咪咪攀着台，抛去一丝目光打量房间，浴室门大开，不知是有意，亦或是故意，他清晰瞧见，一楼客厅处，没有丝毫活气。

　　试探性跳进浴室，接二连三地周转各个安全区，直到最后真正踏出浴室门，他才恍然醒悟自己之前的掩护究竟有多傻。

　　他真的走了。

　　唐酒瞧见客厅茶几上光明正大摆着的手机，担忧，胆怯，害怕，一股脑，全涌上心头，不带有丝毫留恋的，炊烟般离去。

　　拖着手机躲在茶几下，避免暗中摄像头暴露，熟悉的解锁动作，每多触碰一下屏幕，唐酒跟着心脏一跳，哆哆嗦嗦的猫爪仿佛体内的灵魂，随时要被吓到出窍。

　　瞧见多出的那一页网页，唐酒几乎立刻砸下心中大锤，周奕是故意想让自己瞧见的，可他这番用意是什么？

　　要想炸出自己，自己此刻不就活生生地在这？

　　再或者是姜子牙钓鱼，愿者上钩？

　　不对，从前天早晨开始，周奕莫名多了很多电话，家里还陆陆续续来了几波人，根据两天偷听，他隐约猜到，是关于分公司的利益矛盾，以及和庄倾雨细究合同。

　　比起两者，唐酒倒更希望是后者。

　　周家世代从商，却在周父母那代破天荒开始接触创新科技研究方面，并联合唐家次级产业的公司，合伙开了家兄弟公司。

　　表面说是兄弟公司，背后，因规划方向相同，巨大的市场冲突对于两家来说，视彼此为眼中钉，巴不得对方一天出事，公司所有权落到自己身上。

　　两家陆续明争暗斗好几年，最严重时，唐酒愿称之为“三战”

　　战争大多会有个转折点，而这场披着“三战”皮的野心，转折点正是周奕上门提亲那日。

　　唐酒不参局，并受父母庇护，他甚至不知晓自家是如何破产的，只依稀记得，他们连续住了一周天桥下，白日又四处奔波躲债。

　　突然有一日，他的初恋身着私人定制西装，脚踏澳大利亚私人特供定制皮鞋，头发也是精心收拾过的，连最细节的，一个向来不爱打扮的alpha，那天都涂起了素颜霜。

　　唐酒吭哧道：“你也来看笑话吗？”

　　周奕板着脸，像是因过度紧张而失去面部表情管理，连带动作，都仿佛因心绪的沉重而压得有些呆滞。

　　少年不明所以，却有些憋不住笑，瞧他一步摔十下，可当对方从暗处，推来一辆一眼便知年代已久的自行车时。

　　不只是熟知自行车生平经历的唐酒泪流满面，那对宠溺孩儿的父母，也在瞧见时，一时错愕，转而热泪盈眶，相拥而泣。

　　周奕见几人大动静，年纪尚轻，阅历浅薄的他，涨红面庞，双臂蜷缩在腹前，一颗真挚单纯的头脑，也窝在竖起的衣领中，磨蹭半晌。

　　唐酒凝视着一侧悬挂着的礼盒，不可思议，望向周奕的同时，结巴着又问：“你……你来，你来求谁的婚？”

　　周奕傻眼了。

　　唐父深知对方太子爷屈尊就卑，选取一辆自行车求婚，需要自尊和摒弃一切的决心，而这些，都是周奕自己的权利，需他自行慎重考虑，他们无权干涉，也不再配与他同阶级式对话。

　　于是，他拉住爱人感动啜泣的激动，伸手，挡住两代人间的摩擦。

　　周奕羞涩着，一双手许是胆怯，又或许想在求婚对象面前装酷，磨蹭在西装领子前，不知是该调整，亦或是揉捏。

　　他仿若刚诞生这个世界的新生儿，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崭新的，唯一坚决的，只有那颗对未来憧憬的心脏。

　　所以他道：“可不可以……就，只是，不是！就以后……算了，就你接受我，了以后，可不可以，一直，其实也不用一直！”

　　顿时，连一生对商业的唐父也不禁无奈一笑，唐酒更是恶狠狠瞪着周奕，眼中八分害羞，两分恨铁不成钢。

　　他咒骂：“你再不说我就相亲了，死结巴！”

　　周奕欲哭无泪，鬼知道，求个婚比金融还难。

　　再怎么要强的人，在此时，也被自己急躁得流出几滴热泪。

　　“我领带松了……我不会系领带，以后都帮我系领带好不好，我可以，可以资助你，重振唐家雄风。”

　　唐酒垂头，身体颤抖的，和如今趴在茶几下，凝视手机荧屏的小猫一样。

　　“周奕。”

　　他们跨时空异口同声。

　　“你疯了。”

　　正捧着比躯干还要大上几倍的玫瑰花束，一听对方这话，周奕道不清是兴奋，还是骄傲。

　　他此生第一次对感情有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的理智，是在艳阳日，感情似天幕半挂的骄阳，炽热得，人心化水。

　　骄阳下，白玫瑰艳丽夺目，同omega那如霜似雪的一头皓发，纯粹明亮，他仿佛身化为alpha半生浓雾中，偶然狭路相逢，最耀眼的那盏华灯。

　　周身三丈，蚊虫避退，如见天敌，挂在空中，始终纯粹。

　　“我爱你。”

　　周奕双膝跪地。

　　唐酒：“……”“大兄弟……我的未婚夫，你这样拜，会减我寿的。”

　　周奕似是对自己失去了所有力气手段，他也不知晓自己怎会激动的，全身上下每个关节，每个神经组织，会瞬间麻木失控。

　　他无可奈何地被求婚对象扶起身，还未等众人反应，他也还没站稳，便扑腾一下，单膝跪地，花束径直举向omega的方向。

　　不偏不倚，再没出什么差错。

　　花束正对唐酒鼻腔下一寸，微风拂过，花香不浓不郁，像是特意喷了香水，沁人心脾，留下难忘一息。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牌子，这个味儿的香水？”唐酒可不相信这个事业脑，脑中有什么渣男的手段。

　　没成想，周奕乖乖道：“挨着店，我买了每个柜台的所有产品，一一拿回家嗅着，嗅出这个最切合你身上的体香。”

　　这下，轮到唐酒傻眼了。

　　“你竟然还没失去嗅觉！”

　　“那我现在去做个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