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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一切,献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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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酒。”
男子停在电梯口,并未继续追随两人,似是怕唐酒没有认出他来,男子不紧不慢,先是拆下帽子,再是口罩,最后,有些迟缓地卸下眼镜。
世界仿佛停滞在一刻间,唐酒只觉呼吸道多了几分苦涩,堵实鼻腔,张口呼吸的同时,电梯门开始向里收缩。
“好久不见。”
大脑宕机般,他左思右想,寻不出对方的姓名,却在内心深处,捕捉到他前几年来过的痕迹。
外向,乖巧,阳光,架子鼓。
这些都是描述他的词,可如今,又有几个词能与他沾边?
“认识?”
“嗯,朋友。”
“我倒也略有耳熟。”
唐酒仰头,第一次珍重冷静地对上男人双眸,宛如落地窗外漆黑的夜空,星光点缀其间,融为朦胧亮光。
“别了后,只听说他后来进了娱乐圈,没成想,混得还这么有头有脸,竟能在你耳中留下一鸣。”
周奕慢条斯理地将菜单推近青年,又格外亲切地吩咐服侍,煎茶中焦糖要浓郁些。
唐酒不是个瞎子,对方行为举止间,明目张胆透露着占有。
他没有多言,依照男人的意思,乖乖抿过涮口的茶水。
“一些圈内名人的邀请会上,偶然结识。”
邀请会结识,半途追上来主动搭话却惨遭冷眼,他不主动提,却又会在自己摊明时,跟着几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互相惊叹世界之小的程度了。周奕话说得委婉曲折,若不是唐酒睡的轻,在听闻动静的一瞬,便直起腰观摩,指不定现在听着对方的话中话发懵。
“是吗,那他真是变了不少呢。”
可恨周奕不是直肠子,一介忍者乌龟,无论得罪他多少,他都会面不改色地陪你演到,你彻底看明一切时。
周奕浅笑着,比笑面虎还难看,看得唐酒垂头,接过纸杯,吐出漱口水。
若说直来直往的人是生活在光明下的天使,那么和这种恶魔交往,是极其缺乏保障未来的安全感的。
加上周奕出轨这一则坏讯,他忧怕,之后不久,耳中就会传进对方亲口一句离婚吧。
及时止损无疑是现下最好的选择。
“周奕。”唐酒垂眸,正经的声线仿佛泰山压顶,整张餐桌逼得连桌前服务的服务生也不禁,自觉回避到后厨。
周奕一愣,面部却始终挂着一副笑态,不知是早有预料,亦或是眼大识广:“我和你的朋友,有意合作一部新剧,青少年心理方面,参杂些许摇滚和校园霸凌。”
启唇的刹那,唐酒紧闭唇瓣,并用拉链,拉得严丝合缝,不透一丝气。
“没见你拍过这类电影呀。”
“是。”男人轻笑:“他帮他的剧组拉投资。”
唐酒夹肉片的筷头一停,手上的力气恨不得戳穿整个碗底。
“他先前从事过摇滚这方面,经常被邀请去驻唱,现在旧业重拾,对于人设这方面,倒不用太担心,但…他怎么突然转型了?我还没见过他演戏呢。”
周奕轻摆头,令人难以琢磨究竟是不清楚,还是喟叹,只听,他讲:“是不错的选角,不出差错,可以赋予期望。”
不出差错就是出了差错。
唐酒彻底吃不下这桌饭了,养生茶缓缓入口,喉结轻动,粗略一品鲜茶,是平日不喝茶的人贪恋的甜滋味。
茶水保留茶香的同时,焦糖汁水甜而不腻,温和淌进舌尖,与慢来的茶涩天作之合,相得益彰,一定程度上,缩小茶水苦涩间的落差。
周奕对这顿饭可上心不少,唐酒踌躇着举筷,彼时是众多好机会中极佳的选项。
他要不要开口帮昔日队友争取。
“人一腔热血,不失少年意气,当真令人怀念高中时期的好友。”周奕退一步路,拿过公筷,帮青年添上菜,
“老师私房外葡萄倒挂梧桐的景,刻在脑海,当真难忘。几个学生围在树根,对着杂志上母国高校的模样,去描述小说中的校园,美好,单纯,向往,如今抛出去,感同身受的人实在少。”
这又是哪门子的话中话,暗示说,自己如果帮助那人,便会落得不好的路人缘?
唐酒试探性开口:“是因为我,你才会去注意我们畅聊的内容吧?”
说的不假,九个人共拜世界名师名下学习时,周奕是最不入群的,不等别人下课,也不和其他几人一起请假逃课,对所有人都秉持陌生的态度。
其余学生们也不太关注他,独自成立起“八仙过海”的独立组织,经常打打闹闹,偷穿彼此衣服。
直到有一天,好兄弟中出了个叛徒。
“你他妈和那小子有接触吗,怎么你两就谈上了?”
唐酒挠挠头,尴尬笑笑:“因为他很聪明,什么问题都能解决,我喜欢他说为我处理后事,喜欢他纵容我的脾气,理解我的叛逆,也喜欢他感情和事情分开判断的理性,更喜欢他行动大于言辞的爱!”
朋友面色瞬间暗沉,七个人异口同声。
“前者都是朋友间的基操吧,你怎么不喜欢我们?理性?难道不是他不喜欢你,不想为你撑腰吗。行动大于言辞?难道不是他根本不爱你,所以用行动来刻意伪装的吗?”
少年时期的唐酒:“……”“求你们舔舔自己的嘴。”
此时此刻,回忆涌上心头,唐酒身形一哆嗦,一想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他就想打爆自己的头,将全身组织重新安装。
周奕显然也没料到他这般大胆,人一时肉眼可见地紧绷了会儿,平整的面部登时裂出几道缝隙,撕开表皮的伪装。
话既然都已经说出口了,唐酒扬睫,眸光轻飘飘,眼神却沉重的,像是吸尽面部虚汗,又无法排解的郁闷。
周奕很聪明,无论何时,唐酒都坚定地这样认为。
譬如此时,他一句“不错。”好似上天派来的维修工,打通管道,遍体潮湿得以汇流,直通升华的方向,悄无声息间,化为包间内隐约散发的暧昧气息。
暖得唐酒面色跟着涨起一阵潮红,也不管对方的感受,放下碗筷一拭嘴,撅着唇,垂着眸,心虚又骄傲地趾高气扬:“我的荣幸。”
周奕心满意足,又一次,替他夹去菜肴:“门当户对罢了。”
只凭这一句,唐酒透彻心扉的明白,他试探对了。
唉,当年队友情算是还清了。
“庄倾雨。”周奕对着脑海记忆,一字一顿“遇水来财,名字倒是直白。”
想来周奕这话是在暗示自己:他事先调查过庄倾雨,家庭势力还不小,值得一番重视。
否则,若不必重视,周奕的评价或许就是,出生那天下了倾盆大雨,触景生情下起的名字。
唐酒陪笑着,将对方夹来的菜品塞进口,只等咽下,他才慢悠悠开口:“人如其名,野心不小,爱财如命。”
周奕反问:“爱财如命?”
唐酒浅抿茶水,再三踌躇,抬眸,正对男人眼仁,沉声:“我夸张的吐槽而已,我和他经常有利益纠纷。”
“清心寡欲碰上野心勃勃,也能被扎一身刺,难怪会找上我。”
唐酒不懂,什么叫找上他有迹可循?
若按有迹可循来说,对方知晓两人关系,那不该来找熟络的自己吗,反过来先去周奕面前自讨苦吃,本就是逻辑上讲不清的事。
所以,只能是接触周奕后,才意识到两人的关系。
莫非,周奕是指精神层面上,而非现实?
唐酒喟叹中摆头:“一切都将物是人非,未曾想,人对世界的认知倒不是一时半会能改的。”
“你们前些年识的?”
“是,三年前,我有些非主流,便在网上结识了他,我们当时要好了段时间。”
“后来呢?”
“他还完原生家庭的债,奔向了自由。”
唐酒说着,下意识从口袋中抽出烟盒,右手刚伸进盒,左手便先摸到打火机,冰冷的触感,惊得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周奕面前的乖巧人设ooc了。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干瞪着眼,唐酒不耐此刻尴尬,僵硬扯出一抹笑,右手持着烟盒上前,递了递。
“老公来一根?”
周奕跟着一声笑,接烟的功夫,若有所思地轻点头:“上道。”
呵呵,知道我抽的烟多贵吗?
唐酒起身,躬身凑到男人身侧,左手端着打火机,右手挡风,压板按响一刻,火苗刺穿鸣叫,烟蒂燃上一缕窗外星光。
完事青年向后退步,不料周奕一个眼神甩来,他又胆怯地僵持原地,假意欣赏窗外繁星的同时,眼神深处揣摩男人姿态。
周奕此刻浑身松懈,启唇的同时,眼神抬上青年面庞,吐出的薄烟宛若天边云雾,烟头星火氤氲间扑朔。
“良民。”
唐酒一惊:“你在叫我吗。”
“在叫烟鬼。”
唐酒:“……”
彼时周奕眼神还盯着自己,他不好有什么反抗,只得顺着对方的心,咬牙切齿:“你有事吗?”
周奕唇角扬起稍许弧度,鼻间从幸福中溢出一声笑,悠悠抬下巴,对着门口:“烟差点意思,想喝酒。”
他这是……在向自己请求吗?
唐酒艰难咽下一口口水,原先轻巧的步伐,不知怎的,变的沉重,好似拉着一堆破铜烂铁,赘得他头脑一片空白。
直至手掌抚上门把手,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清楚男人喜爱喝哪个品种的酒。
他仿佛逮到一罐舒缓气氛的松弛剂,忙不迭转头开口:“酒鬼,想喝什么。”
“橙汁。”
气息温热,扑在青年头部,更甚包间内空调的温度。
明明还未结束用餐,男人不知何时漱的口,吐出的烟雾,烟草气息纯真得,青年一蹙眉,抬手扑棱了好几下,略有些青涩地垂头,刻意回避两人间暧昧的气氛。
“吸烟伤肺,二手烟更是伤身,少……”
“吸你。”
周奕不知何时移步身后,他个子本就比唐酒要高出半个头,此刻垂弯着头,微眯着的丹凤眼正对青年薄唇。
渴望的眼神如狼似虎,审视着轻易上钩的猎物。
青年紧抿唇瓣,紧绷的面部,唇角处却在微微哆嗦,他承受着男人随意搭放在两侧肩身上的小臂,脑中思绪万千。
“不吻我开门了。”
他瞧向周奕一双含笑的眸子。
“吻。”
男人猝不及防地吐出一缕薄烟,顿时,烟雾缭绕,辣得少年双眸紧紧阖住。
薄荷橙子的气息。
比想象中还要诱人。
“你该庆幸我漱口了。”
青年悄咪咪睁眼,想目睹一番男人情意绵绵时的好春光,不料,他这点小心思在大导演面前根本藏不住,对方一只手很快覆上眼,空出的另一只则警告似的,如蛇绕转下颏。
唐酒彻底陷入男人掌控,猎人在得知猎物入囊后,毫不留情,身后alpha没有任何预告地站直身形,为接续这一吻,唐酒不得不转身踮起脚尖。
朦胧中,青年双臂紧环爱人后颈,一双不老实的手,拥着对方的头,仿佛天生骨肉相连,难舍难分。
吃力窒息等通通化为唇舌间优良助兴剂,比烟更上头,比酒还乱心。
“怎么跟认生的小猫一样乱咬人。”
霎时,一阵潮红印上青年脸颊,他假意若无其事地翻了个白眼,眼睫若有若无地扫过男人手心。
“你还巴不得我厮混?”
耳边又是一声男人的嗤笑。
“又会咬人又会撒娇,有你,我算是赚了。”
唐酒:“……”
这就是冤大头的自我心理安慰过程吗?
“我发现你个优点。”唐酒推开男人,喘着粗气的空隙,忙踩着实木缓解麻木的脚底。
周奕双手扶着他,以免他站不稳摔倒,听到青年的言辞,他眉头先是一扬:“嘴比较软?”
唐酒:“……”
够了,他是真无法和情意上头的alpha对话了。
“那是什么。”
唐酒得心舒叹一声,一双眸压着欣赏和怀疑打量着对方,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淡淡道:“很多人如果要吐槽的话,会把我比喻成野猫乱咬人。”
他伸出大拇指,一拭唇瓣沾上的鲜血:“可你,却唤我为认生的小猫。”
周奕错愕一瞬,还以为是什么用后评价,没想到,只是对他个人素养的夸赞,小猫的脑回路果真奇特。
他笑笑,漫不经心地将额前碎发背后:“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什么流浪猫,只有还没遇到伯乐的千里马罢了。”
紧接着,他不忘将话题切回青年吐出的言语。
“人亦如此,即使无法与我的三观一致,也该处事圆滑些。”
唐酒撇着嘴,赏他一个白眼:“朋友间最主要的是情绪价值,谁管你圆滑不圆滑。”
“你瞧,又撒娇。”
直到后来某一日,唐酒刻舟求剑时,偶然回忆起这一段人生小插曲,那时的他,才陡然明白周奕最后的转移话题是为什么。
当人达到一定阶级后,知音难觅,上层各个八面玲珑,敏感多疑,不带有圆滑的去对待朋友,自己只会被作为弃子。
周奕显然是在这种虚假的环境中相处久了,才会萌生出人本该左右逢源的三观。
这样的他,交友不深处,感性处事,所以,和自己联姻,是他从出生开始,便有迹可循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