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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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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的回廊下,弘时捧着书卷的手冻得发红。自被过继给允禩后,他虽仍在国子监读书,却成了众人避之不及的“罪臣之子”。先生授课时从不点他名,同窗见了他便绕道走,唯有每日巳时,素心会准时送来一食盒热粥,说是“端妃娘娘怕您冻着”。
这日雪下得紧,素心送来的食盒里除了百合粥,还有一碟栗子糕。弘时捏着温热的糕饼,忽然想起齐妃额娘总在雪天做这个,说“栗子暖身,我儿吃了长得壮”。那时端妃娘娘常来撷芳殿,坐在窗边看他练字,见他握笔不稳,便握着他的手教:“横要平,竖要直,做人也一样,得有筋骨。”
正怔忡间,却见弘历带着几个伴读走来,故意撞翻他的书篮。竹简散落一地,被雪水浸得发皱。
“哟,这不是允禩家的‘公子’吗?”弘历嗤笑,“还在念这些圣贤书?怕是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了。”
弘时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四阿哥慎言。”
“慎言?”弘历抬脚碾过地上的竹简,“你一个被革了黄带子的罪民,也配跟我谈‘慎言’?”他凑近弘时耳边,压低声音,“别忘了,是谁让你去给允禩求情的。识相点,就该知道自己这辈子,也就配给我提鞋。”
弘时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却没落泪。他忽然想起端妃娘娘前日说的“心善不是愚钝”,转身捡起竹简,没再与弘历争辩。
三日后,御花园的梅林下,弘时拦住了甄嬛的銮驾。他跪在雪地里,棉衣沾满污泥,额头磕得渗血:“罪民弘时……求熹娘娘救我!”
甄嬛隔着轿帘,声音淡得像雪:“三阿哥既已被过继,便是允禩的儿子,与本宫何干?”
“熹娘娘!”弘时哭得撕心裂肺,“从前您总说‘三阿哥不必急,慢慢学便是’,您还让小厨房给我送过杏仁酪……您是疼过我的!”
轿帘被掀开一角,甄嬛的脸藏在阴影里:“三阿哥记错了。本宫从未给你送过东西。”銮驾缓缓驶动,碾过他身边的积雪,留下两道冰冷的辙痕。
弘时瘫坐在雪地里,看着銮驾消失在拐角,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原来那些“疼”,不过是上位者偶尔的施舍。
这时,素心从梅林后走出,递上件干净棉袍:“娘娘说,天寒,别冻坏了身子。”袍子里还裹着那枚羊脂玉锁——齐妃留给他的“长命百岁”锁,被端妃娘娘细心地用红绳重新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