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日常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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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恩和塞巴斯在湖边钓鱼。
原本，在这个时间金恩应当在同塞巴斯学习各种必要的知识，比如怎样迅速判断一个人的态度、如何最大限度套取自己需要的情报，又或者是一些上层的社交礼仪、作为掌权者与下属时不同的态度之类的。
这样的生活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金恩和塞巴斯的相处还算融洽，这位博学的老绅士似乎真的将他放在心上、将他当做自己的学生倾囊相授，但金恩暂时无法回报以同等的情感、于是他就用更加认真的姿态学习——至少不能辜负别人的教导与经验。
赛巴斯以自己过去的事迹为例，他并不强求金恩全盘接受自己的想法，而是将亲生经历化作一个个故事、让金恩代入其中自己思考出答案，先肯定其中优秀的部分、再以提问的方式指出可能的遗漏与死角，这样深刻的方式，让金恩受益匪浅。
如果当日的课程提前结束，塞巴斯往往会端出些茶点带着金恩阅读诗集或鉴赏乐曲——欣赏艺术的同时也是在审视自己，塞巴斯这样回答有些疑惑的金恩。
金恩并不讨厌这样的生活，这般安逸而平和的日子抚平他焦躁的心，让过去积累的东西沉淀下来，他开始尝试享受生活。虽然他更习惯按部就班的、充满秩序的事物，但偶尔尝试新事物也并不是件坏事。
不过外出钓鱼确实还是第一次，塞巴斯说钓鱼这样的举动有助于身心健康，所以今天的课程就是钓鱼。
如果换作过去，金恩恐怕已经开始焦躁于被迫做这种“无意义”的举动、不得不浪费自己宝贵的训练时间，而现在他却觉得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享受也没什么不好——人总不能一直紧绷。
已经过去几个小时，天已经开始变暗，橙红色的夕阳照应着湖泊、在水面上点缀出粼粼波光。
金恩沉默的再次拽起一条大鱼丢到旁边的鱼篓里，与金恩这边满满当当快溢出来的鱼篓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塞巴斯那空空荡荡的桶，也不能说空，至少里面还有两条水草。
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塞巴斯握紧鱼竿、青筋突起的手，金恩觉得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塞巴斯恐怕先得把自己气出毛病，于是他贴心的准备开口。
“你觉得、一个人在这世上会有容身之所吗？”但先发话的是塞巴斯。
金恩敏锐的察觉到变得有些不同的气氛，所以他也准备认真回答、没有再注意鱼竿那边的动静。
“我所在的这个国家、应该就是我的容身之所？”金恩有些犹豫的回答，他之前并没有仔细思考这个问题，因为他自从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在这里生活、准确的说是在自己所处的国家，并且所做的一切和受到的教育都是准备为其付出属于自己的全部。
“那么，是你上面的那位所代表的立场，还是和他敌对的立场，还是说、只要是这里就可以？”问题开始变得尖锐。
“……我不知道。”金恩一开始想回答，当然是自己上面的那位，但他立刻就明白了问题，真正的意思，所以他沉默下来。
不同于普通的国民和士兵，在瓦莲京娜的影响下，他拥有足够的自主权去学习自己想学的东西，他所见识到的也远比普通人深，所以他深刻的明白那伟大的理想和从根部开始逐渐腐烂的东西同时存在，所以他才会感到矛盾。
他见证了很多不同的人，有的能为了梦想而牺牲自己的生命、有的会将其寄托在飘渺的信仰中…即便是他这样天生淡漠的人，也不免会为其中热烈的情感而触动，每当这时，他便会思考——我能做到这种地步吗？我所相信的，我能相信的又是什么呢？
“别将自己寄托在别的事物上。”这是塞巴斯第一次如此明确的向金恩灌输他自己的想法，他有些惊讶的看向塞巴斯依旧平静的面庞。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想必应当有所察觉，我曾经有个儿子。”这位老绅士的面庞露出怀念与痛苦，他将自己的心剖开赤裸裸展露在金恩的面前，怀念太过飘渺、而痛苦却过于绵长“我曾相信着自己的祖国、抱着一腔热血成为军士，然后我发现、单纯的热血并无任何用处，幸运的是，几经辗转后我爬上高位、获得了常人想都不敢想的权势。”
金恩认真的听着。
“然后我开始相信权利，那真是个美妙的东西，只要有了它、我就能得到一切，我获得了美丽的妻子与可爱的儿子，数不清的物质与享受。”塞巴斯似乎找到了年轻时的感受，他的面庞爬上红晕，似乎沉醉于那美妙的感觉，但这感觉如同梦幻泡影般破灭、随之而来的是暴风骤雨般的仇恨。
“我的妻子，我的爱人，死在了一场疾病中，而我的孩子和我年轻时一样，他是个充满热血的年轻人、也是个叛逆的不听劝的家伙，明明有着唾手可得的财富却弃之如敝履，抱着可笑又天真的梦想一头扎入战争的漩涡。”
“他和我说想要参军时，我们大吵一架，当时是因为他忤逆了我、看不起利用权势——我最自豪的也是唯一能抓紧的东西——得到的地位、还是单纯的担心呢？我已经记不清了。没想到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他死在战场上，即便我之后查出他参军的行为是有人教唆的，但一切已经迟了。”赛巴斯闭上双眼，他的手在颤抖。
“回过头去我才发现，最初我也只是抱着，想同家人一同过上更好的生活、只是这样如此简单的愿望。”
“但是人啊、只要拥有足够的利益，就能抛弃一切。第一次、我抛弃了自己的心，第二次、我抛弃了自己的孩子，第三次、我又能抛弃什么呢？”
“我剩余的只有一腔不知该如何发泄的仇恨。”
金恩看着塞巴斯那双因为长久盯着湖面而泛起水光的眸子，他大概明白，为何塞巴斯这样身处高位的人会选择成为间谍、又在暴露后想要平静的度过余生。他所珍视的一切都已离去，而他的存活，就是对那可笑的人生与他所仇恨之物最好的惩罚。
“说到底…世上最可靠的只有自己，别把自己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东西上，人这一辈子到底也只是为了自己而活。”塞巴斯的话语有些含糊，但金恩却理解了他想说什么。
“我知道了。”金恩平静的回答着，他没有去看塞巴斯，而是将注意力转到手中颤抖起来的鱼竿上，看准时机钓起那尾挣扎的鱼“我会好好考虑的。”
金恩已经基本上可以确定，只是他还需要验证一下，这毕竟关乎他未来的路，总得多些时间考虑。
“再这样钓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不如回去把这些战利品解决了。”金恩将鱼放到鱼篓里、收好钓具，这才笑着看向塞巴斯，有些的揶揄的看着对方那个只有几根水草的桶。等到赛巴斯带着有些尴尬和羞恼的表情不情不愿的收起器具，又露出一个有些欣慰和满意的笑。
他是故意的，也算是一个小小的报复。金恩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塞巴斯的话语中真假参半、又带着诱导的意味呢？——毕竟其中有很多技巧都是赛巴斯亲自教学的。如果自己真的立刻认同赛巴斯所说的话，反倒会叫他失望吧。
但自己也确实应该开始考虑这些问题了，他身边则正好有一个可以当做参考的家伙。
“需要我分给您几条吗？赛巴斯先生？”两人一同走回驻地，就在分别前金恩好心的提起鱼篓询问，只得到对方一个冷哼和干脆利落的开门。
于是金恩心情愉快的抱住已经痊愈又热情向他奔来的露娜，揉搓片刻后又将其放下，顺手甩过去一条还在扑腾的鱼，没去管露娜兴奋抓鱼的举动，转身关门，不客气的将手中的鱼篓递到因露娜动静来到门口的瓦莲京娜的手里。
“战利品，你看着办。”
“嚯，这么多！那就来顿全鱼宴吧。”
金恩不置可否。
于是等金恩换好衣服出来后，就看到桌上摆着他的晚餐——两块面包和前几天买的鱼子酱，做菜都没超过十分钟，甚至连盘子都不用洗。
顶着金恩锐利的目光，瓦莲京娜狡辩“哎呀，你这个鱼处理起来太麻烦了，都这么晚了，我也懒得开火，随便吃吃算了。”
金恩无声的叹了口气，开始解决自己的晚餐。
“我有事问你。”优雅又不是快速的解决完食物，金恩擦擦嘴，目光转向一直看着自己发呆的瓦莲京娜。等到对方被自己的话语转回注意力后，金恩继续道“你信仰的到底是什么？”
“……聪明人可不会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瓦莲京娜沉默很久，她完全没有想到金恩会询问这个问题，通过金恩坚定的眼神确定他不得到答案就不会罢休，她才开口“这场红色的梦实在过于美好了、好到从梦中醒来后就会崩溃吧？但是没关系，即使一个倒了，至少现实中还有一个可以期待，不是吗？”
金恩没再继续询问，他已经确定了自己的答案。
他会一直、一直、坚定的行走在他为自己所开辟的道路上，以自己的意志。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日常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