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请安息》云生觉浅

2、火舌中的困局

　　梁浠是被浓烟呛醒的。
　　喉咙里像塞了团烧红的炭，每吸一口气都疼得发颤。她猛地坐起来，眼前是翻涌的黑浪——天花板在燃烧，墙皮簌簌往下掉，火星子噼啪炸响，像极了除夕夜的鞭炮。她想喊，可声音刚冲出口就被浓烟吞没，只余下破碎的"咳咳"声。
　　"着火了！"
　　楼下传来尖叫，混着玻璃碎裂的脆响。梁浠跌跌撞撞往门口跑，手刚碰到门把就被烫得缩回——金属烧得通红，像块烧红的铁板。她转身往窗户跑，玻璃上蒙着层黑灰，她用力把窗户打开。
　　她的房间外面已是火光漫天，要想寻求生路，只能寄托在从窗台处获救了。
　　可是，她刚探出头，便听见楼下的呼救。
　　"救命！"八楼的窗户里探出个白发脑袋，是住在802的李爷爷。
　　他拼命挥舞着胳膊，"我家孙子还在屋里！"可他的声音被风一吹，很快消散在浓烟里，而他坐在窗台上，半个身子都在窗外，身体不稳，被逼无奈下，坠下了窗台。
　　楼下瞬间一片血肉模糊，梁浠看见李爷爷的拖鞋挂在窗台边上。而爷爷家的孩子她也见过，今早那孩子还蹲在楼道里逗流浪猫。
　　他们这里是郊区，地远人稀，且各类消防设施都落后，压根儿没有自救的办法。而现在除了这栋楼人的呼喊，周围仍是一片安静，不知是还没人发现险情还是消防员还没到。
　　火势蔓延得比她想象中快。
　　她家是火源扩散的中心，现在的她已经被浓烟呛到呼吸不过来。意识逐渐模糊，身体越来越轻，她好像飞了起来，然后她穿过重重火焰，顺着楼梯往下飘。
　　她看到
　　6楼的王阿姨抱着三个月大的孙子往外冲，襁褓里的孩子被烟呛得直咳嗽，她的睡衣被烧出个大洞，露出胳膊上一道狰狞的疤痕——那是去年她救楼里失火的电动车时留下的。"小宝，坚持住！"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栽倒在楼梯转角。
　　梁浠目睹着这栋楼发生的一切，想帮忙，可她的身体已然透明。她能看见楼上的自己，手穿过燃烧的沙发，能看见火星子从她指尖穿过，连疼痛都变得模糊。
　　她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可那声音好像来自很远的地方，像隔了层毛玻璃。
　　"梁浠！梁浠！"
　　她往下走。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转头，看见五楼的周姐——那个总在楼道里打麻将的女人，此刻正抱着三个月大的女儿，脸上全是黑灰。"救救我的女儿，救救我的女儿！"周姐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她还那么小。”她的话被咳嗽打断，怀里的孩子吓得不住哇哇大哭，突然抽搐两下，小脸憋得发紫。
　　梁浠想冲下楼去，可她的脚像灌了铅。她看见周姐的眼神从绝望变成空洞，看见她怀里的孩子慢慢停止了抽搐，看见浓烟里浮现出无数张脸——张奶奶举着没喝完的绿豆汤，王伯捧着没送到的西瓜，李爷爷的小皮鞋滚在楼梯上...
　　"是我..."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片羽毛，"是我忘了关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