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塔》照心z

1、楔子 已经忘记上

　　已经忘记上一次见到陈柏霖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也许是高中毕业典礼，也许是在哪个咖啡馆里吧，反正他最喜欢和女孩去那里，一呆就是一个下午。我可没有故意去偷看他，他总是很受欢迎，几乎很多女孩都会谈论他的事情。长相、恋爱包括家庭，关于他，几乎背的滚瓜烂熟。一米八三，巨蟹座，戴着单边耳钉，在左耳，一枚黑色耳钉，谈过好几个女朋友，大概七八个或许比这还要多。
　　好吧，讲实话，一开始我并不在意他，只觉得他是个坏男孩，可是后来他像是一道深刻印记，一直留在我心里，直到现在我还记得他说话时，嘴巴靠近我的耳朵时呼出的热气。他是个特别的人，总之，和我完全不一样，站在人群里，一眼能看出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记得他左手手臂上的蝴蝶纹身，记得他爱抽的烟是万宝路，记得他的耳后有一颗黑痣，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雨天，小雨，淅淅沥沥，风不算小，一下子吹的我有点冷。因为忘带书，放学路上，又折返回去，然后下一秒我就遇见他，他就走在雨里，也不打伞，穿着一件黑色衣服，走到很散漫。出于好心，我快速走过去，和他同打一把伞，出校门的那条路有点长，记忆里好像短的不能再短。他没拒绝我，反而看穿我因为举得太高而有点累。他接过雨伞和我道谢，我们就那样走了一路，临到分岔路口，我们才分开。走后，我还轻声吐槽他“下雨天不打伞，是不是傻”。直到后来，他和我讲，我才知道，他穿的是冲锋衣。
　　第二次见面，在咖啡馆，就在学校外那个咖啡馆，我到现在还记得店里的陈设，有点像云南的风格，挂着好多我说不出来的画。老板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总是喜欢穿裙子，无论什么季节，她说日子是活给自己看的。那天，同学带我去那里写作业，那个时候，我们那里还没有自习室，很多人总是在市里的图书馆学习或者找个麦当劳，然而这些地方总是挤满了人。
　　刚坐下，同学点了两杯咖啡和一个小蛋糕，蛋糕刚上桌，同学就拉着我一起看向门口。门口站着他，和他的女朋友，我记不得名字了，反正他身边总有很多女孩。
　　“这不是三班陈柏霖吗？女朋友换得真快”
　　“这是第几个？”我问她。
　　同学撩了撩头发，拿起咖啡往嘴边送。“谁管他呢，还是闲的，我作业都快堆成山了”
　　“哈哈哈”我笑着，眼神却始终没离开他，他和那个嬉笑打闹，女孩随手粘了一块奶油抹在他脸上，他也没生气，拿手抹掉，又笑起来。
　　第三次见面在操场上，我同学腿拉伤了，没办法走路，正巧他和朋友走过来，他朋友问我们要不要帮忙。他朋友背起我同学走了，剩下我们两个，我很尴尬，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率先开口“那天谢谢你的伞”。
　　“没事”我有些诧异，他还记得。
　　就这样的一周后，我们再次见面。我走在路上，他拿着一杯奶茶，直接朝我飞过来，毫无意外地弄脏了我的衣服。他迅速道歉，还要加我的微信，我没给。他一直追着我，追到教室，教室里的人都在看我，我有点不好意思，推着他走了。
　　后来的第二天、第三天他都来，每天不同的同学递给我早餐，有时候是一个三明治和牛奶，有时候是油条豆浆，连续一周都不重样。终于在第二个周一，我拿着早餐放到他手里，“别再给我送早餐了，真的谢谢你”。
　　“我很抱歉弄脏了你的衣服”
　　“我已经说了，没关系”
　　“要不你给我一个微信吧”他说这话时，微微挑眉，眼角里闪过一丝笑意，不怀好意，我隐约察觉到他的意图。出于好奇，我最终还是给了他微信，晚上回家，我就收到好友申请，“陈柏霖”，我点了同意，他的头像是一个黑白蝴蝶，看起来像是纹身，昵称就是霖，朋友圈里是一些自拍和日常。
　　几乎是秒回。
　　霖：还没睡？
　　温婉：还有作业没写，马上睡。
　　霖：快休息吧，明天见。
　　我没再回他消息，只是翻了翻他的朋友圈，他说喜欢校门口的那家烧烤店，害怕冷，冬天总要带围巾，吐槽班主任拖堂……诸如此类的，居然发了很多，我全都看完了。
　　第二天，本来在熟睡的我，桌子上看到早餐，知道又是他的手笔，我强忍着睡意，走到门口，他果然在，他趴在栏杆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陈柏霖”那是我第一次喊他的名字，“不要再给我送早餐了”
　　“可是我听你同学说，你为了学习早餐时间都趴在桌子上睡觉，我不想你没早餐吃”
　　我听了这话，只觉得好笑，我们非亲非故，仅仅一次碰面，就这样对我嘘寒问暖吗？
　　“不是，同学，你过了吧，就是一件衣服而已”
　　“难道你看不出来吗？”他玩味的笑。
　　“不好意思，我还真看不出来，别再给我送早餐了”
　　此后，我真的没有再看到他。一连一个月，他像是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直到周三那天，我因为前一天晚上睡的有点晚而迟到，我自知已经迟到很久，干脆把早读翘了，吃完饭才不紧不慢去学校。没想到他也迟到了，我们两个就一个进校门。
　　“没想到，好学生也迟到”
　　“我迟到老师不会骂我”
　　“我也不会”他俯身在我耳边“因为我请假了”。
　　我白了他一眼，继续走他追上来，“别生气嘛，请你喝奶茶”
　　“又想弄脏我衣服”
　　“至少要到你微信了”
　　此后见面，我们经常这样打趣对方，可是我也看到她身边很多女孩，我有时候真羡慕他，没见他怎么学习，成绩居然还不错。
　　月考成绩公布，同学告知我又是第一名，松了一口气，拿到成绩单分析各科成绩，我总是学不好物理。
　　每次考试完，我都会去物理老师办公室分析试卷，物理老师只比我们大九岁，人很随和，马上要和男友结婚了。我推开门，没想到看到陈柏霖也在，他的班主任坐在椅子上，他散漫地靠在墙上听训，“陈柏霖，不是我说你，高二马上过去，你得好好学习，你现在这个成绩冲211很有可能。”看样子，班主任被气的不轻。他的班主任也认识我，看到我来了，立刻又说“你看看人家温婉，你们一个物理老师，人家每次第一，你有时间多向人家请教”
　　陈柏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笑“我一定多向她请教”。于是放学那天，刚出校门，陈柏霖拍了拍我的肩膀，“温婉同学，我有不会的问题可以请教你吗？”
　　“可以，你在微信上发给我就好，周末我会回你”
　　果不其然，当晚我就收到了他的消息，一连好几天每天一道题，周末我则整理好，统一发给他，然后在周日他又做好发给我。就这样往复了好几周。我们默契的交流着习题，有时候他也会教我物理，我发现他物理真的写的很好。
　　又是雨天，我穿着白鞋白裤子，雨就那样淅沥沥的下着，望着窗外，我不禁发愁，我最讨厌下雨，尤其是夜晚。
　　终于等到放学，我挽起裤边，打着伞准备回家，幸好家不算太远，走在路上，我远远就看到他，他还是没打伞，我凑过去，“你怎么还是没打伞？”，这次他熟练地接过伞，“等你啊”。
　　“少贫嘴了”又到分叉口，我们分别，我才看到伞一直往我这边偏。那夜的雨一直下，直到第二天竟然天晴了，不知道我的心有没有晴。
　　至于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我想应该是四月，是春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答应他，奇怪，明明别人说他是个很花心的人。说实话，我有时候在想，我并不喜欢他，我只是把他当作一种工具，我这样说，是不太好。
　　我想每一个“别人家的乖孩子”内里都有一身反骨，只不过最简单朴素的方式就是抽烟喝酒谈恋爱，其实并不是因为喜欢烟酒这个客观事物，甚至从小就讨厌它们，但那个时候我喜欢的是用抽烟谈恋爱来彰显叛逆的自己。
　　我并不敢让妈妈知道，抽烟是，恋爱也是。说起抽烟，第一次拿起它，是偶然一个下午，好像吸的那一瞬间，什么烦恼也没有了。就连陈柏霖也不知道我会抽烟。
　　因为参加数学竞赛，我去外省一周，我们好长时间没见面，微信上也只是互道晚安，他怕耽误我的学习。七天之后，我们再见面，在学校天台，我拿着早餐，边吃边听他讲话，他说起这一周的趣事。
　　“你不知道居然派出所的来了，就是我们班的那个男生，有点胖，我就去了一趟厕所”
　　“最近食堂新做了辣子鸡，看到它的时候我就在想你肯定喜欢”
　　“我每天都在看天气预报，担心你那里会不会冷，会不会下雨，还好只有江淮一直下雨，高考之后我们去一个没有雨的地方吧”
　　我看着他，小嘴一直在讲话，我之前从来不知道他这么能说话，但是此刻他好可爱，于是我吻了他的脸颊，片刻之后，立刻离开。他呆住了，看着我，一脸娇羞“温婉，你在干嘛”
　　我抢先说话“干嘛偷亲我？”两个人开始大笑。
　　之后的某一天，具体哪天早已经忘却，我只记得是个晴天，那天的日落特别漂亮，我一个人坐在公园里，我看着太阳渐渐落下，湖面上倒映着阳光，波光粼粼。我照例点燃一根烟，白烟很快升起，思绪也随着飘走，不知道去了哪里。
　　忽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头看竟然是陈柏霖，下意识熄灭了烟，两个人十分尴尬，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他先开口。
　　“我没想到你会抽烟？”
　　“你没想到的事情还有很多”
　　他依旧笑着，“我好像从来没看明白你”
　　我也回他一个笑容“看明白有那么重要吗？”
　　这件事的第二天，他就打了耳骨，依旧是左耳。我伸手伸手想触碰他的耳朵，却又放下手。
　　“痛吗？夏天打会发炎的我听我们班女生说秋天打最好，而且发炎了要涂药膏，你有没有涂？”
　　陈柏霖就静静听着我说话，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我就知道他肯定没有涂药膏，下课后我就去医务室买了药膏递给他。
　　放学时，他常常会在花坛等我，我们一起回家，有时候他甚至要送我回家，然后他再走回去。学了一天，连我自己都很累，晚上十点，两个人漫步在大街上，不像白日那么热，微风正好，好到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你是不是喷香水了？”，“怎么？”，“很好闻呐”，“我还以为你会觉得男孩喷香水很怪呢”。
　　我看着他，再次靠近闻他身上的味道，“真的很好闻”，他笑脸盈盈的看着我。
　　于是第二天，我就收到了一瓶香水，尼罗河花园，贺卡上写着“每次闻到他的味道，请想起我”。
　　恋爱这事，我们约定好不要告诉身边朋友，所以他身边依然有很多女孩，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态度，都是有时他也会和那些女孩说笑，我看电视剧里的女孩看到男朋友这样应该生气，可我并没有。也许是因为愧疚，我对他好像喜欢少一点，发泄多一点，无法言说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于是我们心照不宣，我不在意他身边的女孩，他也好不避讳，我也从来没有过问过他们的事情。
　　分手这事，说来也是我对不起他多一点。那天一个女孩扑进他怀里，至于是什么原因，我不清楚，也不想知道，他当时看到我走了。立刻追出来，没追上我。他原以为我会生气，可是当时我的心里居然是害怕，我害怕因为这件事情我们分手，打破我们固有的关系，所以第二天，他向我道歉，解释是那个女孩一厢情愿。我没说什么，只说没关系，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生气，愤怒贯穿他整个身体，大声质问我“你难到就不生气？”
　　“你都解释清楚了，我也说了没关系的”
　　那一刻，我是真的有些害怕，他察觉到，语气变得温和起来，摸着我的肩膀，转而拉起我的手“你的心真的一点也没有我吗？”，我摆开他的手，“有那么重要吗？我们这样不好吗？有时候，我真的不太明白你”。
　　“温婉…你这话什么意思？”
　　“爱不是生命的全部，我没想到你居然也会这么执着爱”
　　是我说的话太过于伤人，他最终松开我的手，我们两个就这样不欢而散，没有谁提分手，两个人就这样默认。那天，又下起了大雨，就像初见那天一样，我们再也没说过话，明明我不喜欢他，我的心却是像失去了什么一样，缺了一个角。
　　这件事情之后，我依旧按照之前的轨迹一样生活，学校家两点一线，只是再也没有他，我感受不到他的心跳，不知道耳朵是否还会发炎，不敢再闻那瓶香水的味道。
　　再次见面，他身边搂着一个女孩，女孩笑的十分明媚，眼里全都是他，也许这才是他一开始追求的爱情。
　　后来他又换了好几个女朋友，至于具体我早已经记不清，往事被随风飘散，好像我们从来没认识过。
　　江淮的四月，又是一年，路边的树开始变绿，街头巷尾开满樱花，春风吹拂我的脸颊，带来一丝暖意，只是心口的涟漪偶尔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