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剑如虹（四） 不想沾染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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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魔修声嘶力竭：“我怎么可能放得下？！”
她的阿妹，明明还那么年轻，明明身怀单金地灵根，明明什么恶事都没有做过，仅仅是随自己拜入了无间教而已。
可她那日却为她挡下一击，死在了那口墨剑之下。
“放不下么？”江星悬自嘲般笑叹一声，“罢了，我又有什么资格问你？”
二十年了，哪怕血洗请神窟，她也没能放得下。
言谈间，一柄凶煞异常的暗红魔剑就已成形，只一个手诀，即向她飞刺而来！
面具魔修用尽余生怒吼：“受死！”
“死？倒是一种解脱。”江星悬五指微张，手举过额，倏然半旋，“但是，恕我不能如你所愿。”
赤剑听召立返，一瞬间火光大盛！
宛如千里烛龙，游于九天，睁眼为昼，呼气为夏，怒口一启便足以焚尽云霄！
“与你不同，我等的人神魂未灭，已经回到了我的身边。”
与等待了二十年的人远远对视，江星悬面如桃李笑得温柔，用门生无法听闻的轻声答道：“不如，就由本君，送你去与那阿妹团聚？”
暗红飞剑势如破竹，离金丹道君的神魂居所仅仅一尺之遥，却不可能再进分毫。
无边瀚海已被煮灭，无际苍穹已然崩塌！
万物归虚，无象也无形。
暗含了邪毒的血剑，连同三名魔修的躯体，即刻随着这一瞬仿若坍缩的高温而无影无踪，连一粒灰烬也未能留下。
似乎她们已回归至此界，又仿佛她们从未降生于此世。
江星悬召剑回手，指尖轻点尚有余温的赤色剑刃，抚过爱人亲手篆刻的文字，才长袖一挥，将赤剑送回造物者所掌握的剑鞘之中。
她温和一笑，如盈盈春风，好像踏青而回，而非连斩五人：“第六式，焚霄。”
拂霰九式，非她所创。
只有阿月那样如日凌空的天之骄子，才负无人可匹敌的满身意气——
秉烛照若木，挑灯映扶桑。提剑烬尘秽，冶光荡八荒。沸海焚霄了尘网，天地广，岁月长。
日落日出的神树若木扶桑，也不过是她随手照映的两条枝桠；四海八荒的污秽暗浊，也不过是她剑锋掸落的一点尘灰。
以一己之力沸海焚霄之后，便也算是斩断承负，了却人事，再无桎梏。
从此天高地阔，岁月悠长，逍遥任游。
江星悬回忆间，神识忽感一队修士行色匆匆，正向器冢之内御风而来。
她收了墨剑，稍一振袖，翩然落于丛今越身旁，对松了一口气的岳同修笑道：“做得不错。各位长老已至此处，阵法可撤。”
“江星悬！”一人即刻而至，直呼大名惊愕道，“果真是你！”
她眉目清正，着一身金袍，宛如红尘中的皇亲国戚，颇有几分矜贵自傲的意味。
另一人紧随其后，手执一柄墨绿蒲扇，飘逸长衫如婀娜柳枝：
“听闻望舒道君今日出关，容蓁本打算明日拜访，没想到今晚器冢生变，这就与道君碰面了。”
还有一人御速稍慢，穿一袭朴素白衣，神情略有些局促，以至于拱手的动作都有些发僵：
“在下余为洲，望舒道君可还记得？”
“自然。”江星悬逐一颔首见礼，“余长老，容长老。”
轮到金袍长老时，她却似笑非笑，回敬一声：“顾天阙，顾长老，许久不见，你还没到金丹后期大圆满？”
顾天阙似是被这句话戳中了痛点，竟面色当众一变，连连质问：“你、你，金丹后期大圆满？！”
江星悬得意般轻笑一声，望见容蓁门下因修为尚浅晚来一步的门生，侧身让出一条路：“不说笑了，劳烦容长老安排诸位就地诊疗。”
她牵起丛今越的手踏出器冢，身后跟了一只炸了尾巴的猫儿：“今日事变，我们移步至冢外详谈。”
顾天阙这才发觉这道似曾相识的身影，神情转瞬之间竟然又惊又疑、且怒且悲，复杂至极：“你、你！”
江星悬握紧身旁人的手，并未停步，只斜睨了她一眼：“我？”
顾天阙憋了半天，脸都红透了，才堪堪低吼出声：“你怎么能和云执灯沆瀣一气？！”
“我和云执灯？”
听到这个名姓，江星悬快速瞧了一眼丛今越，见她面无波澜，才睫羽略压，遮住眸中冷意，温声反问道：
“话说回来，她身为长老，此刻人在何处？”
余为洲亦步亦趋，搓了搓双手，迟疑道：“我们已经给云长老传讯了，或许她稍后就到。”
“拢焰台地火长明。”容蓁已嘱咐好疗愈事宜，快步跟了上来，柔婉笑道，“许是与我炼丹一般，云长老在淬火关头，暂不得出。”
众人已走出器冢，江星悬仰望皓月和繁星，终是紧了紧五指，但眉目舒展恍若无事：“今夜器冢之内混入了一名无间教魔丹护法、四名魔丹随从，我已将她们就地格杀。”
“你一人？杀了五名结丹魔修？”顾天阙声音都拔高了些，转而看向余为洲，“护宗大阵和器冢禁制都没有示警吗？”
余为洲擦了擦额角冷汗：“方才我已查验过，所有阵法符箓都没有残损。”
“难道、难道……”她思忖片刻，掐着手不解道，“这群魔修的瞬移之法已出神入化，足以避开大阵和禁制？但若是如此，她们早该扬名才对。”
容蓁轻摇着蒲扇，遮住了半边脸庞和神色，只夸赞道：“论起瞬移之术，她们与望舒道君相比，定然也是小巫见大巫。”
她莞尔一笑：“所幸的是，今夜道君在此，并无后生折损。”
江星悬不欲探讨为何魔修会“混入”宗门，只轻轻揭过：“宗内门生尚且年轻，仅仅炼气与筑基，大多还未见识过无间教徒，经此一役，可警醒她们勤加修炼，并非一件祸事。”
她眸中闪过一丝恨意，但很快只剩一片凛然：“只是无间教已今非昔比，竟敢派人截杀我宗门生，罪不可恕。”
“江星悬，你是想与无间教开战？”顾天阙兴奋起来，召出一把与衣袍同色的法剑，金黄光芒如麦浪翻滚，照亮了她端正的眉眼。
她拨弄两下后却又熄了火：“你我尚可孤军深入，但……”
容蓁含笑向她送了几缕微风，温柔地吹散了她的心思：“天阙到底是长老了，如今你和道君身后是数千小辈，若真打起来，你是尽兴了，可遭殃的多是她们。”
“那个，无间教主可是元婴初期仙君。”余为洲踌躇着，断断续续道，“要不、要不然，先将此事禀明宗主，看她如何决断？”
“元婴初期？”江星悬语气疑惑，随即面露一丝讥讽，轻点着耳下碧坠，应道：“母亲尚在西南巫州，与各宗首座探查长生山血案，我会传讯于她。”
她有一种万事尽在掌握之中的快意：“正巧，可将器冢之事摆上台面，请各宗一道商议如何讨伐无间教。”
容蓁闻言却停了蒲扇，像是被提醒了什么，整个人顿时柔弱得有些站不稳。
直到顾天阙扶住她的双肩，她才扯出一笑：“此事既已商定，那我便先回器冢，看看徒儿们是否对症下药了。”
“那我也去。”顾天阙紧随其后，“我、我去看看岳同修她们的伤势。”
见二人相继离去，余为洲近了半步，笑得有些瑟缩又谄媚：“道君，我徒儿性子耿直，将门规奉为圭臬，一心为宗门着想，因此今日并非有意冲撞。”
她掏出一叠明黄符纸，递向江星悬：“这是一些常用符箓，用以赔罪，还望道君笑纳。”
江星悬推回符箓，温和笑道：“余长老多虑了，四海秉性刚正，实属难得，可见你教导有方。”
“道君过奖了。”余为洲手一颤，一时没有弄清楚这句话到底是不是夸赞。
她顿了顿，转而把符纸塞进丛今越怀中，一副势必要送出去的架势，还未等师徒二人反应，即撤步飞遁而去。
越来越轻的讨好声自空中飘来：“道君首徒天资出众，这些权当我送给小友的见面礼——”
丛今越捧着这把符纸，看向江星悬：“师尊，这……”
“收下吧。”江星悬替她整理好符纸，抬眸温和道，“我对制符一道亦略知一二，今后由我替阿越备符，可好？”
其实不光是符箓，身边人其余所有的一切，她都想要垄断，不想沾染半点旁人的影子。
丛今越只从此话中听出师长的关怀，大方笑道：“师尊不觉得麻烦的话，徒儿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不麻烦。”江星悬指尖掠过所有符纸，将它们收入纳戒，“这些，我暂时替你保管。”
墨光闪过，身后脚步声多了起来，容蓁与顾天阙携门生走出器冢。
容蓁微摇蒲扇，走得稳稳当当，与方才匆忙离去时判若两人：“望舒道君，今日器冢内共有门生一千七百五十六人，轻微伤者二十一人，皆因布阵所致，现已全数痊愈。”
江星悬颔首：“劳烦容长老了。”
“哪里的话。”容蓁笑得温婉，“我既已离山，如今忝列归元宗长老之位，便自当为宗门尽心尽力。”
顾天阙瞥了她一眼，似是担心她再坠倒：“今夜叫小辈们先回去？器冢内法器损毁严重，眼下不够分的了。”
“你知会云执灯一声。”江星悬微微蹙眉，“让她起码赶制一批法剑，分发给今年新入门的小辈。”
“又是我？”顾天阙反手单指点了点自己，十分不解道，“要我说，你实在看她不顺眼，不如找她打一架呢？”
她看向代宗主一直护在身后的年轻人，回想起曾经那道翩若惊鸿的身影，不由为其痛心，冷哼一声：“横竖，不过是狗咬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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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剑如虹（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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