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夜叉]论与雷兽兄弟生存的可能性》薜萝幽结

4、DAY2 四魂之玉碎

　　我醒的时候，日上三竿，太阳灼热，金色的光辉涂抹在我半边身体上，把披散的发尾染成蜜意缱绻的焦糖。
　　比阳光的热切更难以忽视的是身边人的眼神。
　　不知多久过去了，这人坐在床头注视着我。
　　此前所见的利落发辫没来得及编，长发黑漆漆的散落下来，只在发尾略略束了一下，身上也没穿那件威风凛凛的战铠，仅是着一件宽松的和服，看起来很是居家。
　　整个人如受秋露洗濯，气质不再那样危险和炽烈，反倒沾上了潮润的冷意。我的耳目为之一新。
　　这家伙不当电击小子的时候，简直美好得像一个幻梦。
　　我应当的确是醒了，但又恍惚如幻，为美色颠倒神魂。
　　对面的人伸出手来一把掐住了我的脸。
　　好吧，梦泡倏地碎裂了。
　　“你昨天把血吐到我脸上。”见我一言难尽地盯着他，飞天咧开嘴冷嘲道，锋锐的妖齿似冰凌一般漂泛着森森的寒气，“还记得多少？”
　　昨天晚上的记忆随他掷出的这句话猛地席卷过来，好似洪波涌起，我头疼欲裂，不止是为不知名的酒，更为无故的麻烦：“好像……”
　　争辩的言辞戛然止在这人微微转动的侧面上，他左侧脸颊赫然残留着赭色的血痕，让人无法睁着眼睛说出瞎话。
　　我堂皇地哽住了，“……是有这么回事吧。”
　　既然受了污秽的沾染，为什么不及时擦掉？为什么这样保留着，像别了一枚明晃晃的徽章。
　　妖的举止真是令凡人难以揣度。
　　留存着干涸的污痕，等待始作俑者醒来，再化作一场沉默为主的对峙，这能算得上是报复吗？
　　虽无法理解，但为了勾销此事，我提议用热水帮他擦拭，飞天扬着不可一世的长眉同意了，对我的识趣流露出赞赏。
　　然而尴尬的是，两兄弟府邸中储蓄的水都是从泉眼处得来的，清冽无比，将手浸入瞬间如同遁进雪地，叫人十指麻木、不知所措。
　　况且我还存了一段别的心思，希望能借机清洗自己身上纠缠的气味和宿醉的疲累。
　　飞天见我对水愁眉，猜想出了我的心事，于是掌风一旋，武器扣入他手中，旋即从枪尖闪出一道金色电光径直劈向薪柴，火势一下子燃了起来，整间屋子都为它的汹涌而流溢光彩。
　　好爽的技能。
　　普罗米修斯当时应该找他借火种的，就能免受铁锁鹰啄之罚了。
　　我沾湿毛巾，将一小面温热按在他脸上，轻柔地擦拭掉那一痕血渍，淡淡的雾气把这人凛冽的眉眼都氲柔和了。
　　“热水带来的感受很不一样吧？”看他舒服到眼睛微微眯起，我忍不住多说一句。
　　想来他们平日起居用的都是冷水，也是了，妖怪哪有那种闲情和耐心等水烧热，只有对人来说，等待是生活的一种。
　　他没置可否，我看他心情似乎不错，将自己的私心问出。
　　“那个，出发去找碎片前，我想洗掉身上的酒气，可以帮我弄件新衣服穿吗？”都说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勇敢的生发剂也打算试试看。
　　飞天的眉心又拧起来了，似乎要说麻烦，然而终究没说，只留下一句“等着”，随后提着枪，扭身从窗口跃出去了。
　　趁他外出寻找衣物，我四下环顾，发现一只壮硕的木桶摆在不远处。
　　这个桶似乎是用来装食材的，大小正合适放进几具人躯，我的心情顿感微妙，然而旁边那口锅看起来更是危险，思来想去，条件就是这样的条件，忍了。
　　将自己缓缓沉进木桶当中，手扶着桶的边沿，在热气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那些略带潮气的水雾将我一身疲倦抚平，连带着剥去了这些时候缠绕在我心上的惊悸和焦躁。
　　熏蒸着，浸润着，我轻轻合眼。
　　——“你要的衣服，新的！”
　　正满心享受中，春雷惊笋似的一声让我浑身震悚，未及抬眼，叮当作响的碰撞声率先在脑海中摇晃起来，却见一件样式独特的衣服甩在隔断用的木屏上，衣上流苏悬垂、金穗倒挂，结着碎星似的珠玉，光听声响，还以为是一只风铃吊挂过来了。
　　再定睛一看。
　　眼前是件几乎不可能穿出去见人的衣服，装饰多得要命，布料少得可怜，上面还残余着一些黢黑的粉末，像是焦透的炭痕。
　　于是伸长了手去够，指腹轻轻搓捻，似乎犹带温热的黑末如小蚁坠跌，引得我心头一震。
　　真是新衣服，新得像现杀的。
　　我把这件遗物放到一旁，心中懊丧，不该向妖怪出言求助的，明明非我族类。
　　“还是算了。”说着，手向后撇，又拾起了自己本来的穿着。
　　“人类，你？”这回从“女人”改口了，直接上升到人类层面。
　　“穿了容易感冒。”我不愿跟他过多解释，随便找了个理由。
　　可能他不知道感冒对于人类的严重程度，总之这个回答使他没再追究。
　　穿好衣服从屏风后转出来，我转移话题道：“我看你发辫还没束，要不要帮忙？”
　　所以，我俩现在都坐在床边了。我手中拎着一把漆黑的长发，惊异于它的柔顺程度，梳齿滑过，一派畅行无阻，我自己的头发就从来没表现出这种乖顺。
　　发辫很快盘好，正做着收尾工作，忽地听见身前人问：“你叫什么名字？”
　　“嗯？”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名字，告诉我。”飞天正过身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和他对视时，能感到那双赤色眼瞳中射出的热切。
　　“白露，意思是秋天的露水。”
　　“白、露。”这两个字落在他唇舌上，蓦地增添了一丝甘甜的寒凉。
　　“那么，白露，你来确认一下这个是不是真的。”飞天摊平掌心，一枚不知从何得来的碎片赫然在目，流光溢彩。
　　在通体莹白间，灰紫色的暗流横贯、踊跃，像是流转中的晦涩眼波。
　　这就是妖兽兄弟在那片芦苇荡附近搜刮的东西，是他们口中反复提及的，在关键时刻保下我一命的东西，因此，我眼下给出的回答至关重要。
　　“是真的。”我抬起头来，试着平静地从唇边漾开一丝笑意，“恭喜。”
　　飞天五指回握，将碎片收回，攥成拳的掌心忽地迸射电火，握持中的玉石陡然化作齑粉。
　　奇异的变化接踵而至，只见刺目光华乍现，如一张白色巨网铺天盖地，将他全身笼罩其中，耀眼的光膜褪去后，飞天身形似乎略略隆胀，很快恢复原状，相貌未改，周身流溢的邪气却更甚。
　　他扬指轻挑，转瞬之间，一道迅疾的电光将刚才盛水的木桶四分五裂，水花如碎玉一般溅落，每一滴水珠都好似一个蓄积能为的电球，准备将不知死活的人化为焦炭。
　　我深知自己是导电体，赶紧往屏风后避让，只是脚步赶不及，正屏息之际，身前却覆下一道阴影。
　　飞天将自己招来的一切雷电阻在身后，只让蒸腾的水雾穿过，热气织成的白帆疾驰而来，化作水痕从我掩面的袖间陨落，拖曳成串珠的线。
　　我想自己应该连眼神都被沾湿了。
　　始作俑者睨着我，眼中满是玩味的笑意。
　　不知道我惊怯的模样是哪里取悦到了他，让他朦胧之中也可见开怀。
　　我回过神来，收了衣袖，无声地瞪视他。
　　“好久没有这样的畅快了，哈哈哈哈。”飞天伸手撩拨了一下我濡湿的刘海。
　　“白露，你要为我再找到更多、更多的碎片。”接着，指腹从我眼皮上滑过，“用你这双漂亮的眼睛为我开路吧。”
　　他做着这样的举动并勾起唇角时，无俦的俊美和无匹的妖异同时展露无遗，任谁看了都知道这人绝不可能是得了便宜后会去积德行善的。
　　我感到自己的眼睫在他冰冷的抚弄下轻轻颤动。
　　我没有回答，但我低眉不语的乖顺，落在他眼中已然是一种回答。
　　他自然不能像剥开一个橘子似的窥见我内里的心思。
　　既然我真能辨识四魂之玉碎片，又亲眼见证了它浩大的力量，那么将来如何，还未可知。
　　想到有朝一日命运能为自己所掌，心口不禁微微发热。
　　人不会总是处于被动的。
　　就普遍命运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