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桔梗》魚藓

4、第 4 章 时夏终

　　时夏终于龇牙咧嘴回到位置坐好，上课铃恰巧响起，她才嘟囔着不情不愿开始看书。

　　初枝晓专心致志听数学老师讲课，在数学方面她确实没啥天赋，对新老师的教学方法也不太适应，学起来还是有些吃力。

　　等下课数学老师离开，初枝晓摸出新买的作业本准备写老师布置的作业，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起，时夏歪过来晃晃她的胳膊，眨着眼睛看着她“枝晓先别写了，陪我上厕所，求求你了。”

　　见她这副样子，初枝放下手中的笔：“走走走。”

　　走出教室，两人并排下楼，初枝晓忍不住问道：“徐意哲今天没来吗，我见他位子一直空着。”

　　时夏直接跳过最后几个台阶后转身，切了一声：“徐意哲初中就这样，来不来全凭心情，他不仅学习能力很强，而且家里有钱，他爸就给他找了家教，课程是领先我们的，估计明天就来了，只是偶尔请假又不影响他成绩，他家长就不管了。”

　　初枝晓点点头“我说呢。”

　　时夏跑向厕所“等我先上完厕所再跟你说！”

　　初枝晓安安静静站在树下等着，上厕所的学生有点多，一个人这样站着的时候初枝晓总是会觉得不自在，她假装挠挠头，忍不住小步子走来走去，左手绞右手放在身前，看着就很腼腆的样子。

　　初枝晓不安的站在原地，散落下来的碎发被风轻轻拂动，不少路过的学生不时盯着她看，于是她更不自在了，头皮紧绷，内心疯狂独角戏“不是，盯着我干嘛，难道刚才吃东西嘴没擦干净，不应该啊，我擦好几遍呢，难道是讨论我，应该不会应该不会。”

　　内心的慌乱在看见不远处与另一个男生勾肩搭背的陈随时戛然而止，心跳仿佛漏了一拍，涌上一股奇妙的感觉，视线里的陈随不知道什么原因踢了下旁边的人，旁边的男生不服气的锤回去，继续张着嘴巴不知道叽里咕噜说啥呢。

　　初枝晓似乎总是会不自觉的把视线停留在他的身上，其实不止是她，以自卑为名的青春期里发光的少年会成为无数个胆小鬼心底无法言说的秘密，比如在她这里他是特别的。
　　在初枝晓旁边站了有一会儿的时夏忽然开口“啥事儿这么好笑，说我听听。”初枝晓这才注意到自己微微上扬的唇角。

　　初枝晓慌乱收起脸上所有表情，脸颊发烫还佯装严肃，快步往教学楼的方向走“没啥，走吧回去了。”

　　微风拂动绿叶，不断摇晃，像是在笑她们青春期的羞涩。

　　时夏撇撇嘴“还不告诉我”，嘀咕完她立刻追上去“等等我啊你。”

　　初枝晓刚转过三楼楼梯口，就看见一班不少人站在走廊透气，其中就有陈随，他比其他人高一些，初枝晓眼前一亮，呼吸都变轻，步子慢下来，缓缓从他身后走过，余光偷偷瞄一眼少年的身影。

　　见到他的那一瞬间，她几乎听不见外界任何声响，会觉得愉悦，激动，连遇见都觉得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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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吃完饭时夏去其他班找人初枝晓先回了教室，安静的写作业，笃笃，窗户开着，但走廊的女生出于礼貌还是选择敲敲窗子，初枝晓闻声看向窗外：“同学你找谁？”

　　“是初枝晓同学吗，我是那天不小心撞到你的女生，为表达我的歉意，这个是我送给你的礼物，请你收下，真的非常抱歉。”慌慌张张说完一堆公式化的语言，她递给初枝晓一个袋子。

　　初枝晓思考一下，还是选择收下：“谢谢你的礼物，都是皮外伤，现在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不用担心。”初枝晓面不改色的撒谎，指尖轻轻拂过腿上还未脱落的痂。

　　女生感动得几乎要哭了“谢谢你原谅我，对了可以帮我把这份转交给受伤另一个同学吗？”女生手里推过来另外的袋子。

　　“当然可以。”

　　女生向她挥手道别后跑回楼下，初枝晓则重新集中精力做题。

　　一转眼下午就过去，已经快到了上晚自习的时间，余中规定晚自习的时间是六点二十到十点，但几乎所有班级都有提前半小时进教室的班规。

　　这半小时并没有老师上课，李成就让初枝晓这个班长管着，时夏因为人比较活泼的原因，成功担任上班里最危险的职业纪律委员身份，让她和初枝晓一起管。

　　李成今天上完下午的课把她叫去办公室时，时夏还一路心惊胆战，把自己上高中以来做的事都回忆一遍都没想到是让她拉仇恨值来了，推都推不掉。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时夏把刚写几个字的作业本用力拍在桌面，胸脯剧烈起伏着“为什么一定是我？！！”看样子真的崩溃极了。

　　初枝晓安静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两只手摊平一前一后放在时夏身前不紧不慢说道“什么叫做最绝望的死法。”

　　时夏倒在桌子上，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亲亲，已死勿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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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晚自习回家，时夏和初枝晓打算一起走到校门口，走到楼梯口初枝晓想起来忘记拿单词本就让时夏先走，自己折回去拿。

　　初枝晓在桌肚仔细翻找，把单词本捏在手里，走出教室关掉灯，当整栋楼只剩下教学楼楼顶的灯牌传来一点红色的光亮盖住对面楼顶大灯微弱的白色亮光，她才反应过来其他人已经走光了，初枝晓一脸平静的锁好教室门。

　　等走到楼梯转角处她跺跺脚想让声控灯亮起来，声控灯回应似的闪烁几下彻底熄灭，初枝晓内心闪过一丝慌乱，继续朝楼下缓慢走去。

　　猛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初枝晓头皮发麻心脏狂跳，内心安慰自己没事的，应该是其他同学，但她还是不断加快脚步。

　　后面的人看了一眼手表开始往楼下冲，突然跳出一个人从旁边跑过，初枝晓心理防线瞬间崩塌，“啊”了声，腿瞬间软的走不动道，浑身僵硬，碍于膝盖的伤她只能直挺挺的站着。

　　初枝晓用书挡住视线，不断在脑海想象电影里披头散发的女鬼，眼泪都吓出来了，嘴里还不断说着“你不要过来，我学过散打的，‘冤有头债有主’求你不要找我！”

　　男生不用想都知道眼前吓得不敢看他的女生把他想成啥了，他站在平台上伸手从书包夹层翻出手机打开灯光，放轻声音开口：“同学你…没事吧？”

　　初枝晓终于听见活人的声音，瞬间活过来了，也不叭叭了，狠狠松了一口气，她连忙转头擦擦眼角的泪，男生礼貌的没有用灯照着她，而是照着自己脚底下，让她周围稍微亮一些，缓解她的害怕。

　　初枝晓尴尬的往下走了几步隔这个活人近一点，灯光把他俩隔开，男生隐在黑暗里，初枝晓看不清对方的脸，见对方悄悄带有手机，她吸了吸鼻子，小声开口“内个…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吗，太黑了，我有点害怕。”

　　男生把灯光转向下面的楼道“可以。”

　　初枝晓紧了紧书包带子，安静的走在男生旁边，两人保持着正常社交距离，初枝晓还是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柠檬味，她觉得有点熟悉，莫名的安心，一路无言走到楼下，有楼顶的灯照亮，男生便关掉手机塞回包里开口到“刚才吓到你了，不好意思。”

　　初枝晓低头看路“不怪你，都是我胆子太小了，谢谢你送我下来，你可以…不要把这件事跟别人说吗？有点尴尬。”说完她才敢抬头看对方的脸，一看她完全愣住了，瞬间又浑身僵硬，心脏狂跳。

　　陈随察觉她的视线偏头看向她，只见对方呆呆的盯着他，陈随嗤笑一声“我看着像是那样的人？”

　　初枝晓回过神，红晕在模糊的光线中悄悄爬上她的脸颊“我不是那个意思。”

　　“放心，没那癖好。”走进两旁种着几排树的水泥路，初枝晓看不清陈随的表情，只听见陈随再次开口“家离这远吗，实在不行我找人送你回去。”

　　初枝晓脸色好不容易缓过来，精神还紧绷着，听到这话，走路都差点成顺拐“不用不用，已经有人来接我了，不麻烦你了。”

　　“行，你自己小心，我比较赶时间就先走了。”

　　初枝晓有点惋惜的开口“好的。”

　　“嗯。”

　　两人已经出了校门，远远看见有个人朝她们挥手示意，等她们走到车面前车里的人开口“陈总让我来接你。”

　　陈随瞥了初枝晓一眼“接你的人在哪儿？”

　　初枝晓反应过来陈随说的是自己，朝周围看了一圈，她指指与她们隔开一段距离的一辆车，收回手初枝晓抬头认真看着陈随，笑了笑“今天晚上谢谢你，再见。”说完她跑过去拉开车门钻进去。

　　陈随转身坐进车里，窗外的景色开始倒退，陈随盯着后视镜里的车越来越小直到彻底看不见他才回过神看手机。

　　初枝晓下车了都还有些恍惚，像做了一场梦，她穿过种满不同季节绽放的鲜花的院子，走进家里，正准备直接上楼。

　　“等会儿。”冰冷又熟悉的音色钻进初枝晓耳内，激得她颤抖一下，沈纸端着一杯咖啡朝她走过来。

　　初枝晓生涩开口：“妈。”

　　沈纸抿一口咖啡直奔主题：“最近琴练得怎么样？”

　　初枝晓眼睛闪躲“挺好的。”

　　“砰”杯子摔在地板上发出剧烈的响声，碎片擦过初枝晓脚踝，沈纸愤怒的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一直在糊弄我，你钢琴弹错了几个音，小提琴拉错几个音符我在监控里听得一清二楚，我跟你说了多少次，要好好练琴，你就是不听！”

　　初枝晓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她心里又委屈又烦躁，初枝晓不喜欢练琴，觉得很无聊提不起兴趣，每天回来还要写作业，一点喘息的时间都没有，沈纸总是对她抱有很大期待，想要她变得完美，可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是真正完美的。

　　妈妈还在不停地数落着，“你看看人家孩子，哪一个不是刻苦练琴，你倒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你怎么就不能听话一点！。”

　　初枝晓对这样的生活早已感到麻木，她只站在原地，地板都要被她盯出洞了，其实初枝晓学习能力很强，在弹琴上很有天赋，但她就是不喜欢，自然也花不了太多精力在练琴上。

　　她弱弱开口“妈，我不想弹琴了。”

　　沈纸实在气急了，扬起手狠狠打了初枝晓一巴掌，眼神中满是失望，“初枝晓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我都是为了你好，无论是成绩还是其他都得给我争取达到最好！！”

　　初枝晓的脸被扇得偏向一边，喉咙涌上一股腥味，心里一阵刺痛。她知道沈纸是为她好，可这种好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甚至厌恶。她多想沈纸能理解自己此刻的心情，而不是一味地斥责。

　　沈纸坐下来，胸口剧烈起伏，她抬手揉揉太阳穴努力让自己平静，指着楼上琴房：“写完作业立刻马上去给我练琴，但凡弹错任何一个音就加半个小时。”

　　初枝晓用掌心搓搓脸，头也不回走上楼，窗外又下起雨，又好像不止是雨，初枝晓不再有心情欣赏，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看向镜子里本来精美的左脸颊高高肿起，水打湿她的眼睛，像蒙上了一层雾，发丝贴在脸上，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初枝晓紧紧盯着镜子，直到水流进眼睛，她眨眨眼，自嘲一声，走出洗手间在房间找了一圈没找到手机，她就知道又被沈纸没收了，于是百无聊赖坐在窗前写作业。

　　写完作业已经十一点过，那天晚上她咬着牙练琴练到一点。

　　第二天一早初枝晓起床时沈纸已经走了，她顶着还有些红肿的左脸把盘子里的牛奶和三明治全部吃完，又拿了一袋牛奶才晃晃悠悠走出家门。

　　初枝晓刚到教室坐下背几分钟单词，时夏就骂骂咧咧的从后面进来，后面跟着她嘴里的主角徐意哲，被骂的哑口无言。

　　时夏刚想质问初枝晓为什么不回她的消息，一抬眼就看见初枝晓的脸肿肿的，时夏顿时愣住，她没有大声声张，安静的凑过去，捧住初枝晓的脸，用说悄悄话的声音心疼的开口：“哎哟，宝贝你怎么了，脸怎么这样了。???”

　　徐意哲在时夏后面，刚放好书包就走出去了。

　　初枝晓觉得没什么隐瞒的，就实话实说了，时夏听完更心疼了“你妈妈怎么这样啊，不要太难过枝晓，你还有我呢，我把我的巧克力都给你吃。”

　　初枝晓感觉时夏比自己还难过有些哭笑不得，捏着手里还有温度的巧克力说不感动是假的。

　　徐意哲走进来把一个冰袋扔初枝晓桌上，发出咚的响声，初枝晓惊讶“喔”了一声，连忙道谢。

　　时夏迅速转身一脸欠揍的看着他“哦哟啧啧啧，今天打算做人？。”

　　徐意哲停下转笔的动作认真盯着时夏：“以为谁都像你？蠢。”然后一脸爽快低头翻书。

　　时夏气得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继续抄初枝晓的数学作业。初枝晓敷着脸边背单词边笑。

　　比起家里初枝晓更喜欢学校，虽然也会遭受恶意，但更多的是有很多不认识的小女生红着脸夸她好看优秀，说喜欢她，有可爱的朋友会关心她在乎她，而不是像沈纸一样总是否定她，逼着初枝晓走向她心中畸形的‘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