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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遇 那年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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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渡后来总是反复想起那个夏天。
可能是因为那年的阳光格外炽烈
Y城的夏天从来都是这样,蝉声嘶哑,挥汗如雨,仿佛整个世界都融化在黏腻的空气里。
高二开学后一个寻常的周一。暑气还未完全消退,教室里的老旧吊扇吱呀作响,徒劳地搅动着闷热的空气。宁渡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夹着一支笔,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操场上,神情是一贯的疏离与冷淡。
走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清朗又带着点懊恼的嗓音,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寂静。
“哎我知道了,这不睡过头了嘛……爸,您就别念叨了,高二…六班?我找找……”
声音很好听,像夏日冰镇汽水冒出的气泡,清爽又富有活力。宁渡不易察觉地蹙了下眉,对这种外放的、充满生命力的声音本能地感到些许不适。他收回目光,垂下眼,继续看着摊开的书本。
………………
脚步声在教室门外停顿,似乎在确认班级。然后,是转角处一阵轻微的碰撞声,和书本散落的声响
“我去!对不起对不起同学!”
宁渡抱着刚从办公室帮忙拿到班上的书,被撞得后退了半步。他皱紧眉头,看着散落一地的书本,以及那个慌忙蹲下身帮他捡书的罪魁祸首。
“没事。”他开口,声音是自己都习惯了的冰冷。他不喜欢与陌生人有不必要的接触和交谈。
蹲在地上的少年抬起头,连声道歉:“真不好意思,我光顾着讲电话了,没看路……”
宁渡的目光与他对上。
那是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眼尾微挑,瞳孔是清亮的浅褐色,此刻盛满了真诚的歉意和一点点窘迫。少年的头发看起来柔软,因为奔跑有些凌乱,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走廊透进的阳光下闪着微光。
宁渡的心跳,在那个瞬间,漏跳了一拍。很轻微,轻微到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只归于被撞之后的不悦
他快速地抱起已经捡好的书,不再看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哎,同学……”身后的声音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宁渡已经走远。
江南忆看着那个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摸了摸鼻子,有点讪讪地站起身。他把肩膀上滑落的书包重新背好,将手机塞进校裤口袋,回想着那道比声音还冷淡的眼睛。
“啧,脾气还挺大。”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倒也没太在意。走到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前,他停下脚步,借着反光整理了一下自己被风吹得有些乱的头发,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讲真的,他江南忆长这么大,从来没在“帅”这个字上服过任何人,他对自己这张脸,是心服口服的
这倒不是他盲目自恋。从教室到高二六班这一路,他确实迎接了不少或明或暗的目光。有女生小声的惊呼和窃窃私语,也有男生带着打量和些许羡慕的眼神。对此,江南忆早已习惯。身高腿长,五官随他妈妈很精致,尤其是那双看谁都显得含情脉脉的眼睛,加上优渥家境养出来的那种松弛自信的气质,让他从小到大都是人群中的焦点。
“没办法,长得太帅也是一种罪过。”他对着玻璃窗里的自己,无奈地耸了耸肩,眼底却带着点藏不住的小得意。
等他终于找到高二六班的教室时,上课铃声已经响过了。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敲了敲门。
“报告,不好意思老师,我迟……”
剩下的“到了”两个字,淹没在了一片突然爆发的喧哗声里.....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教室,在他推门而入的瞬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随即又爆发出更大的惊叹。
“我去我去!这是我们班的转校生?快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
“这颜值……是明星还是爱豆啊?”
“妈呀,他刚才看过来那一眼,我心跳都快停了!”
“……”
讲台上,班主任黎悠用力地敲了敲讲台,眉头紧锁:“安静!都安静点!像什么样子!”
教室里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但无数道目光依旧聚焦在江南忆身上。
黎悠看向门口的少年,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是江南忆同学吧?怪我怪我,早上太忙,忘了去校门口接你。”
江南忆对着老师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礼貌又不会过分热情:“没关系的老师,我自己能找到。”他的声音清朗,透过还有些闷热的空气,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
黎悠看着眼前这个举止得体、外貌出众的转校生,脸色缓和了不少:“你过来,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江南忆点点头,从容地走上讲台。他站定的那一刻,台下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夹杂着几声压抑的欢呼。他目光扫过台下,将各种好奇、惊艳、审视的眼神收入眼底,笑容不变。
“同学们好,我叫江南忆。”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忆江南旧池馆,笔床棋局何萧散。我妈生我前刚好看到了这句诗,这是我名字的由来”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手指修长有力,粉笔划过黑板,留下三个遒劲潇洒的字迹,与他精致的外表形成一种奇妙的反差感。
讲台下又是一阵小小的骚动。
“字也写得这么好看!”
“人也帅,字也帅,还给不给人活路了……”
黎悠也赞赏地点点头:“江南忆同学的字写得真不错。那你就先坐在……”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搜寻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靠窗的一个空位上,语气带上了些许不易察觉的迟疑,“……就坐在那里吧?”
江南忆顺着老师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透过玻璃,在空着的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而它的同桌……
江南忆的目光落在那个侧对着他的身影上。
那人微低着头,额前细碎的黑发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只能看到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显得有些薄情的唇。他穿着和大家一样的校服,却穿出了一种生人勿近的冷硬感。有点眼熟。
江南忆想起来了,是走廊上那个被他撞到、声音和眼神一样冷的男生。
他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一种微妙的感觉掠过,快得抓不住。他轻轻的摇摇头,大步走过去,在空位上坐下,将书包塞进桌肚。然后,他转过头,对着他的新同桌,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最友善、最具有亲和力的笑容。
“同桌你好啊,”他声音放得轻快,“认识一下,我叫江南忆。”
旁边的人没有转头,只是从喉咙里溢出一个简短的音节:“知道。”
江南忆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起一丝小小的感动。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冷冰冰的同桌,竟然这么细心,一下子就记住了他的名字。
然而,他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扬起,他的同桌就转过了头。
那双在走廊上惊鸿一瞥的、如同深雪般的眼睛,此刻正对上了他怔怔的目光。那里面没有任何暖意,只有一片沉寂的冷。
“爱因斯坦。”宁渡看着他,没什么表情地吐出四个字,然后转回头,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浪费。
“……”
江南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爱因斯坦?什么爱因…
电光火石间,他猛地想了起来。
“爸……不是我吹牛,以我的智商是可以和爱因斯坦平起平坐的……”
“……”
江南忆一时语塞,感觉脸颊有点发烫。他张了张嘴,试图挽回一下局面:“哦哦哦,是你啊!不好意思我刚刚赶路太急……你叫什么啊?”
宁渡侧头看了他几秒,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选择了沉默。
江南忆:“……”好吧,看来这位同桌不是一般的难搞。
就在这时,前面座位的一个男生猛地转过头来。那男生长得小帅,眉眼间带着点不驯,但此刻脸上却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哥们你别理他,他脾气不……”男生本来想安慰一下新同学,但在看清江南忆脸的瞬间,话卡在了喉咙里,眼睛瞪得更大了,“江……江南忆?……卧槽!真是你?!”
江南忆在对方转过来的时候,表情就已经变了。刚才面对宁渡时的尴尬和试探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惊讶的、恍然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神色。
旁边的宁渡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疑惑。这两个人……认识?
“你们认识?”他破天荒地主动问了一句。
不过,此刻没人有空回答他。
“是我。”江南忆看着前座的男生,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
“你他妈……”周莫然,也就是前座的男生,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中,又带着点被岁月隔阂的生疏,最终所有情绪化作了一句带着颤音的质问,“……怎么这么巧?”
“是啊,”江南忆扯了扯嘴角,语气有些微妙,“好巧啊,周—莫—然—”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幸好这节课老师要去开个短会,安排的是自习,班上本就有些吵闹,几乎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角落诡异的对话和气氛。
周莫然猛地一下站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一把抓住江南忆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走。”他声音沙哑,眼圈似乎有些发红。
“去哪?”江南忆被他拉着站起身,眉头微蹙。
“天台。”周莫然头也不回,拉着他就往教室外走。
天台?
宁渡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为六中默认的“校霸”,他太清楚“天台”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那里是监控的死角,是解决私人恩怨、用最直接也最原始的方式“交流”的地方。
周莫然,作为和他一起扛过事、打过架的兄弟,现在拉着这个新来的转校生去天台?是因为刚才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对话?是要动手?
宁渡的眉头拧了起来。按理说,这事和他没什么关系。他向来不爱多管闲事,这个新来的“爱因斯坦”是圆是扁也与他无关。但是……周莫然和他从初二就认识了,在他最混乱、最艰难的那段日子里,是周莫然和夏绾桐陪着他,帮他挡掉了很多麻烦。周莫然是他为数不多的、可以称之为“好朋友”的人。
而这个江南忆……虽然有点蠢(毕竟自称爱因斯坦),话也多,但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坏人。
一种莫名的烦躁感涌上心头。宁渡盯着教室门口的方向看了几秒,最终还是站起身,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他刚推开天台那扇沉重的铁门,想象中的剑拔弩张并没有出现。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直接愣在了原地。
只见平时打架又狠又野、号称“六中小霸王”的周莫然,此刻正用力地抱着江南忆,肩膀微微耸动。而江南忆,则是一脸无奈又带着点纵容的表情,轻轻拍着周莫然的后背。
“……你他妈心真狠!说不联系就真不联系了?!”周莫然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到最后,哽咽几乎压制不住。
江南忆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些许无奈,又有些好笑:“周莫然同学,请你动动你的大脑好好回忆一下,你当时搬走得那么突然,我们……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吗?”
周莫然的身体僵了一下,哭声戛然而止。他抬起头,眼圈通红,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表情有些呆滞:“……好像,也对哦。”
江南忆看着他这副蠢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现在混得怎么样?”
这一问,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周莫然的眼泪又忍不住红了,混合着重逢的狂喜和多年杳无音信的委屈……
“挺……挺好的……”他抽噎着,“当年……当年我打架总打不过你,现在……现在我在六中可是横着走的!”
“这么牛啊?”江南忆挑眉,语气带着调侃,眼神却柔和了下来。
“嗯!”周莫然用力点头,像个急于炫耀的孩子,随即又紧紧抓住江南忆的胳膊,语气变得异常认真,“以后……以后我们都别走了!我……我罩你!”
“好。”江南忆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你先别哭了,丑死了。”
“我没哭!”周莫然嘴硬,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抹脸,结果眼泪越抹越多,最后干脆自暴自弃地把头埋在江南忆肩膀上,无声的抽泣着,仿佛要将这些年积压的情绪全部宣泄出来。
“周莫然?!”
一声冰冷的、带着明显杀气的低喝在身后响起。
周莫然吓得一个激灵,哭声瞬间止住。他扭头,就看到宁渡站在天台门口,脸色阴沉,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正死死地盯着他……以及他抱着江南忆的姿势。估计是误会江南忆打他了……
“别别别!渡哥!误会!天大的误会!”周莫然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松开江南忆,连滚带爬地冲到宁渡面前,手舞足蹈地解释,“他!江南忆!我发小!从小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初二那年他搬家了我们就失联了!刚才是太激动了!是重逢的喜悦!喜悦你懂吗?!”
宁渡身上的杀气慢慢收敛,他看了看急得满脸通红的周莫然,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表情有些无奈的江南忆,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弛下来。他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地吐出一句:“……好巧。”
“是啊!”周莫然用力点头,劫后余生般喘着气,“分别后的重逢,说明我们缘分未尽!老天爷都看不过去我们分开!”
误会解除,气氛顿时轻松下来。三个人靠在栏杆边,周莫然从烟盒里抽出三支烟,递过去。江南忆很自然地接过,宁渡犹豫了一下,也伸手接了。周莫然拿出打火机,咔哒一声,橘色的火苗窜起,点燃了三人指间的香烟。
霎时间,淡淡的烟雾在天台上弥漫开来,与明媚的阳光交织在一起。
周莫然低下头,看着楼下渺小的行人和车辆,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将三位风格各异的少年包裹在其中,勾勒出挺拔又带着些许青涩叛逆的轮廓。江南忆转过身,背靠着栏杆,慵懒地眯着眼,享受着阳光和尼古丁带来的短暂放松。
“笑什么?”他问。
周莫然抬起头,目光在宁渡和江南忆脸上来回扫过,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明亮和满足:“真好。”
“真好什么?”江南忆吐出一口烟,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俊美的五官,只有那双桃花眼依旧清亮。
“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周莫然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都在身边了。和你……也没错过。”他顿了顿,扬起一个灿烂到有些傻气的笑容,“感觉此生无憾了。”
江南忆看着他没有说话,指间的烟雾袅袅上升。
宁渡闻言,侧头看了周莫然一眼,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语气却依旧平淡:“你的人生还长,怎么我们就是你一辈子的好朋友了?”
“那我不管。”周莫然梗着脖子,像个耍无赖的小孩,“我说是就是!”
看着他这副样子,江南忆和宁渡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一根烟燃尽,三人掐灭烟头,收拾好情绪,返回教室。
………………
周莫然把校服外套随意地往肩上一搭,恢复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走进教室,目光习惯性地扫视全场,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当目光扫到靠前某个位置时,他顿了一下,快步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前面一个女生的肩膀。
那女生有一头顺滑的黑长直发,背影清瘦,正低头看着书。
“昔昔,”周莫然凑过去,语气熟稔,“看见桐姐人了没?”
被叫做“昔昔”的女生,也就是皖淮昔,头也不抬,只是嫌弃地皱了皱眉:“滚,别这么叫我,恶心。”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淡漠。
“行行行,皖淮昔同学,”周莫然从善如流地改口,“请问您知道夏绾桐女士去哪儿了吗?”
“刚出去。”皖淮昔言简意赅。
“去干嘛了?打架还是斗殴?”周莫然立刻紧张起来。
皖淮昔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丽却没什么表情的脸,眼神里带着点不耐烦:“问我干嘛?她去哪需要向我报备?再说了,就算是打架,按她的战斗力,你觉得吃亏的会是谁?”
“我去!话不能这么说啊,再能打也是女孩子,别人欺负她怎么办?”周莫然一脸不赞同,转身就对刚坐下的江南忆和宁渡招手,“走走走,找桐姐去!”
江南忆和宁渡刚坐下,一口气还没喘匀,就又被周莫然火急火燎地拉了起来。江南忆一边跟着走,一边忍不住好奇地问:“那个‘昔昔’是谁啊?‘桐姐’又是哪位?很厉害吗?还有,你们学校怎么这么大,走得我腿都快断了……”
宁渡双手插在裤袋里,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自动屏蔽了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周莫然倒是很有耐心,一句一句地解答:
“啊,昔昔全名皖淮昔,跟我们一个班的,是不是挺好看?就是性子冷了点。桐姐跟她玩得最好,叫夏绾桐,是我们学校……呃,算是校花吧,不过你可千万别被她漂亮的外表骗了,她打起架来比我还凶,在我们这儿排这个!”他比了个第二的手势,“唉,学校大是大了点,不过走习惯就好了……”
话还没说完,三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就在教学楼后面,最后一个监控探头的死角处,一个身影格外显眼。
那是一个女生,没穿校服裤,一头漂亮的长发披散在腰间。她对面站着三个看起来气势汹汹的女生,气氛明显不对。
因为离得不远,他们的对话清晰地传了过来。
带头那个化着全妆的女生,语气尖酸:“笑死我了,六中什么时候连你这种货色也敢动龙头椅了?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棕发女生,也就是夏绾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不屑的弧度,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她没理会对方的叫嚣,只是看着她,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阳光照在她精致的侧脸上,裸色口红让她看起来既纯又欲,气场全开。
“你!”带头的女生被她的态度激怒,脸色涨红,“你以为你是谁?要不是有宁渡给你撑腰,这龙头椅轮得到你坐?少在这里教我做事!”
夏绾桐眯了眯那双狭长漂亮的眼睛,眼底的风情万种瞬间被危险的光芒取代。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是她要发火的前兆。
“那我就让你看看,”她红唇轻启,声音冷了下去,“我到底是什么人……”
话音未落,她突然动了!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站在最前面的那个跟班已经被她一脚踹在膝弯,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带头的女生见状,气得扬起巴掌就朝夏绾桐脸上呼来!
夏绾桐不躲不闪,精准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哒”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带头的女生脸色煞白,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她面前。
夏绾桐松开手,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轻轻拍了拍手。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上、捂着手腕哀嚎的几人,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滚。”
那三个女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互相搀扶着跑了。
夏绾桐这才转过身,脸上那层冰冷的煞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她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宁渡、周莫然,以及一个陌生的、极其耀眼的男生,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甜美又带着点娇憨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出手狠厉的人根本不是她。
“你们怎么来了?”她小跑着过来,声音清脆,“走走走,吃饭去!刚刚碰到几个傻子,非要当着我的面欺负低年级的同学,看不下去就说了她们两句……”她随手将披散的长发扎成一个松散的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又变成了那个乖巧明媚的好学生模样——如果忽略她那略显不羁的神情和明显与其他人不同的裤子的话。
她的目光很快落在了江南忆身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和戒备,她歪了歪头,看向周莫然:
“这位是?”
周莫然一把揽住江南忆的肩膀,脸上带着些许的得意:“我来隆重介绍!这是我失散多年、今天终于重逢的发小,江南忆!以后也是咱们自己人了!”
江南忆对上夏绾桐打量的目光,露出一个他惯有的、礼貌又迷人的微笑:“你好,我是江南忆。”
夏绾桐愣了一下也笑了,落落大方地伸出手:“夏绾桐。欢迎加入.....”顿了顿,撇了眼宁渡才继续说道”我们这个小团体。”
宁渡站在众人身后,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江南忆带笑的侧脸。他看着那个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的少年,看着周莫然毫不掩饰的喜悦,看着夏绾桐眼中的浅浅接纳。
心里那片沉寂已久的冰原,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过于旺盛的生命力,撬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