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率》北谭谭谭谭谭

1、心率

　　录音棚的隔音门合上时，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华晨宇摘下监听耳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腹蹭过耳廓上残留的温热。调音台的屏幕还亮着，波形图上起伏的线条像极了心电图，规律又脆弱。

　　助理轻轻敲了敲门：“老板哥，傲天在休息室等您，让您录完音就过去。”

　　“知道了。”华晨宇应了一声，目光在屏幕上那道突然跳变的波形上停留片刻——刚才唱到副歌最高音时，心脏毫无预兆地抽痛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攥住，连带着指尖都泛了麻。

　　他起身时动作慢了些，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初夏的傍晚已经有了暖意，可他总觉得后背有点凉，像有未散的寒气顺着脊椎往上爬。

　　这是老毛病了，从很小的时候就这样，医生说这是“心率共振异常”，具体解释他记不清了，只记得结论：不能和特定的人靠太近，否则心脏会“乱了频率”，更加严重的情况下，可能会导致一方心率异常从而死亡。

　　而那个“特定的人”，就是他最亲的弟弟——花傲天。

　　休息室的门虚掩着，透出里面的灯光和隐约的键盘敲击声。华晨宇推开门时，正看见花傲天坐在沙发上打游戏，手机架在桌面上，指尖在虚拟键盘上翻飞，屏幕里的小人灵活地射击每一个敌人，耳机里传出队友的呼喊声。

　　“结束了？”花傲天没有抬头，手指却放慢了动作，一局收尾，他仰头看他，“听助理说你录了一下午，嗓子哑了吗？”

　　他说话时微微仰着头，灯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浅影，嘴角还带着刚赢了游戏的笑意。华晨宇站在门口没动，目光掠过他敞开的领口——那里露出一小片皮肤，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藏着一颗跃动的太阳。

　　“还好。”华晨宇走到离沙发三米远的茶几旁坐下，这个距离是多年来的习惯，安全，又不至于显得刻意疏远，“怎么过来了？今天没训练？”

　　“调休。”花傲天把手机揣回兜里，身体往前倾了倾，像是想靠近些，却在中途停住，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蜷了蜷，“我给你带了润喉糖，枇杷味的。”

　　茶几上放着个小铁盒，是花傲天常买的牌子。华晨宇捏起一颗剥开糖纸，薄荷混着枇杷的甜味在舌尖散开，却压不住心底那点莫名的涩意。他记得小时候，花傲天总爱偷他的润喉糖，藏在口袋里，等他发现时，糖纸已经揉得皱巴巴的，甜味却沾了满手。

　　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什么“共振异常”，只知道每次靠得太近，花傲天就会心慌，他会头晕。别人总说“你们兄弟俩命里犯冲”，后来医生拿着两张几乎重合的心电图叹气，他们才明白，有些亲近是会带来疼痛的。

　　“下周有场重要的比赛。”花傲天突然开口，声音低了些，“在邻市，三天。”

　　“嗯，我知道。”华晨宇含着糖，说话有点含糊，“我看了赛程表，刚好那三天我要在那开演唱会。”

　　“你……”花傲天顿了顿，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那……演唱会结束后，能来接我吗？”

　　录音棚的空调突然吹过一阵凉风，华晨宇的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比刚才在录音室时更清晰些。他看着花傲天的眼睛，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怕被拒绝的小动物。

　　“演唱会结束可能很晚。”他撇头避开那道目光，看向窗外，晚霞正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而且医生说……”

　　“我知道医生说什么。”花傲天的声音打断了他，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就远远看一眼也行，我在赛场内等你，不靠近。”

　　润喉糖的甜味渐渐散去，留下淡淡的薄荷凉。

　　华晨宇想起去年花傲天的生日，他在外地演出，只能隔着屏幕唱生日歌。花傲天对着手机屏幕笑，说“哥你唱错啦！”，可挂了电话后，他在休息室坐了很久，手机屏幕一直亮着弟弟的照片。

　　他们总是这样，在“安全距离”里互相牵挂。他记得花傲天所有比赛的日期，花傲天能背出他每张专辑的歌词；他在演唱会的弹琴环节，总会弹一段为花傲天作的曲，花傲天在赛后采访时，手机铃声也永远是他的歌。

　　“好。”华晨宇听见自己这样说，心脏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些，“我结束后给你发消息。”

　　花傲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火。他猛地站起身，又因为动作太急，脚步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扶旁边的东西，手却在半空中停住。

　　太险了，刚刚离华晨宇的沙发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小心点。”华晨宇伸手想去扶，指尖刚抬起就僵住，最终只是看着他站稳。

　　花傲天低下头，耳尖有点红：“我回去了，mermer等着我喂猫粮呢。”他拿起椅背上的背包，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回头看他，“润喉糖记得吃，别总靠咖啡提神。”

　　“知道了。”华晨宇笑了笑，看着他推门离开，脚步轻快得像带着风。

　　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花傲天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华晨宇靠在还留有余温的沙发上，抬手按住胸口，那里的疼痛还没完全消失，像有根细细的线，被刚才花傲天的目光轻轻牵动着。

　　窗外的晚霞越来越浓，把玻璃染成温暖的橘色。他拿起茶几上的润喉糖铁盒，指尖摩挲着上面凹凸的花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花傲天偷了他的糖，他们嬉闹着追逐，最后两人都跑得气喘吁吁，靠在树荫下，心脏跳得像要炸开，却还是笑着分食了最后一颗糖。

　　那时候的疼痛是甜的，带着少年人的莽撞和欢喜。而现在，他们学会了保持距离，学会了克制，却发现有些疼痛并不会因此消失，只是换了种方式存在。

　　它藏在每一次欲言又止的关心里，藏在每一次刻意拉开的距离里，藏在明明心动却不敢靠近的心跳声里。

　　录音室的调音台还在低声运转，屏幕上波形图恢复了平稳。华晨宇知道，他和花傲天的心率或许永远无法契合。

　　就像他们的世界——一个在聚光灯下，一个在电竞屏幕前。

　　可那些交错的频率里，藏着只有彼此能懂的牵挂，像首永远唱不完的歌，温柔，却带着隐秘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