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Twly

1、光源渗入 他是谁？

　　昏暗的出租屋里，粗糙的水泥地上摆着几个空啤酒瓶，老旧的门发出一声尖叫。少年缩在墙角，听见门关上的声音才停止颤抖，缓缓抬起头。他清秀的脸颊上布满泪痕，嘴角透出一丝血迹。

　　温晚舟早就将温震的家暴习以为常。他不喜欢她，讨厌她。想离婚但又因为她怀了他的孩子，迫不得已才没离。他那时候大概是连着她肚子里的温晚舟一起恨的。

　　母亲产后抑郁，在他六岁时就离开了，温震染上了赌博，一直都不管他，几乎是放任他自生自灭。邻居家的婆婆看不下去，就经常给他吃的，照顾他，把他当亲生孙子对待。

　　对于温晚舟来说，婆婆是世界上最好最善良的人，他把她当做唯一的亲人。

　　但是，就在几个月前，邻居家的婆婆就突然走了。

　　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加上心脏又有些问题，几个月前没来得及抢救，就走了。

　　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也没了。

　　温晚舟每天浑浑噩噩的活着。父亲也不会管他，只会在赌博输后或醉酒后打他，骂他，骂他的母亲。

　　活着真没意思。

　　温晚舟抚了抚相片上女人微笑着的脸。

　　妈妈……

　　温热的液体划过脸颊，流到脸颊上才不久被划到的伤口上。

　　“嘶……”好痛。

　　他艰难地从地上坐起来，布满淤青的纤细手臂撑着墙，一瘸一拐地向房间走去。

　　他将母亲的遗像放进衣柜里，关上柜门。

　　又拉开一个抽屉，里面装着一瓶碘酒和一小袋棉签。那是邻居家的婆婆给他的。

　　他用棉签蘸了点碘酒把身上的伤口消了毒，拿纸巾沾上水轻轻擦了擦他身上的灰。温晚舟的全身好像凉透了，他只想找一个温暖的地方待着。

　　温晚舟拉开自己的衣柜，那里面铺着一床软绵绵的被子，也是邻家婆婆给他的。

　　他沉默的钻了进去，关上了衣柜门。

　　门关上，柜子里陷入了一片黑暗。

　　他拿那床被子紧紧的裹着自己，就像是邻家奶奶还抱着自己唱着童谣哄自己睡觉一样。她的怀抱是那么温暖。

　　每次被打后他都会躲在这里。

　　他似乎把自己关到了一个小小的茧里，把自己隐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这个茧就像是一个储存他悲伤的记忆胶囊。哭上一场之后，还能若无其事的从里面走出来，装作自己只是正常的睡了一觉而已。

　　妈妈……婆婆……

　　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像是心脏承受不住这思念和悲伤，终于喷涌而出。

　　活着真的好累。

　　带我走吧。

　　他实在是太累了，闭上眼没一会儿，就靠着柜子睡着了。

　　意识逐渐涣散，跌进美妙的梦中。

　　迷糊间，轻轻的“吱呀”一声，柜门打开，光如利刃般划破柜子里的黑暗。

　　一个男生迈着步子向温晚舟走来。

　　看不清这个人的脸，但从他的着装来看应该也是学生，而且是一名男生。

　　这名男生走到温晚舟的面前。意识模糊的温晚舟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那个男生低下头，视线好像聚集到温晚舟布满泪痕的脸上。

　　光线透进来，温晚舟有些不适应，微微眯了眯眼睛。

　　半晌，那位男生蹲了下来，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摸了摸温晚舟的头，又轻轻抹掉了温晚舟脸上还未干的泪水。

　　温晚舟想询问他的名字，但嗓子好像是被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位男生一直摸着自己的头，很久很久。

　　他努力地想看清好像正在注视他的男生，可是男生的脸像是夏天的太阳一样，很刺眼，无论怎样都看不清。

　　他到底是谁？

　　这位男生也不出声，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位男生又跟着他一起钻进了衣柜里。

　　他也不知道这个衣柜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大。

　　温晚舟的个子不算高，人很瘦，所以才能挤进这个小小的柜子里。

　　他想再次开口询问这位男生的名字，想问他是从哪里来的，怎么过来的。

　　但是嗓子就是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手脚也不能动，他阻止不了这位男生进入衣柜。

　　男生身上带着好闻的气息，有一股清爽的香味，像是雨后的森林。

　　他晃了神。

　　趁他不注意，男生进来后伸出手臂将他揽在怀里，把头按在他的脖颈上，轻轻抚摸着他的头，也不说话。

　　男生温热的手轻轻抚摸着温晚舟的发丝，一下一下，痒痒的。

　　好舒服。

　　温晚舟回了神，心底的疑问更深了。

　　这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正当他思考之际，头顶传来男生低沉的声音。

　　“舟舟。”

　　温晚舟首先惊讶于他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小名。

　　舟舟这个名字是母亲为他取的乳名，自母亲去世后，也只有邻家婆婆这样叫他。不过，她在几个月前就去世了。

　　难道他是平时在邻居婆婆口里听到的？

　　紧接着，男生又开了口。

　　“舟舟，不要伤心好吗？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温晚舟被他的这番话整的摸不着头脑，奈何他怎么也开不了口，只能任男生接着说下去。

　　“以后就由我来爱你吧。”

　　啊？！等等，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以后不要偷偷躲起来难过了，需要我就来找我好吗？”

　　这……

　　说实话，心里有些动容。因为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种话。

　　他抬眼望向抱着自己的男生，还是看不清脸。

　　不是，他到底是谁啊？

　　他张了张口。

　　还是发不出声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男生就这样一直抱着他。

　　对方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到许欢离的身体上，温温热热的。

　　还挺舒服。

　　就这样，他迷迷糊糊的趴在对方的胸口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