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绵绵有小羊

1、眼泪 午

　　午后窗外，蝉鸣声伴着树叶吹动的沙沙声此起彼伏，暖风被裹挟进窗内。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在少女的脸庞上，光影摇动。

　　浅睡中的陈栖舟眼睫颤了颤，坐直了打个哈欠。睁眼，窗外的绿意盎然倒映在她的眼睛里。

　　她不禁喃喃道：“夏天真好啊，就是热了点。”

　　意识清醒了过来，陈栖舟突然间想起来了什么。即刻看了看腕上的表，随后惊叹：“两点半了！？”

　　她赶忙把冰箱里妈妈做好的酸梅汤找袋子装起来。

　　“刚刚还说好，要在两点半之前送过去给阿姨，晕碳也不是这么晕的吧。”

　　陈栖舟轻轻锤了锤自己的脑袋。

　　仲夏，街道上的车流量也很少，白色的路面反射的光非常刺眼，她尽量走在树荫下。

　　刚想吐槽自己怎么还没有十六岁，骑不了共享单车。

　　转头就看见了前面一颗大树旁坐着很多人，他们侧着头似乎也在酣睡。

　　应该是来修剪路边的花圃的，很多人的手上还有工作时未洗净的泥。

　　她看了看手上的酸梅汤，又看了看时间，心里默默做了决定。

　　陈栖舟轻声地走到他们身旁把酸梅汤放下，并随便从兜里掏出便签，写上一段话“叔叔阿姨，天气炎热，注意防暑，祝生活愉快。”

　　正欲返程，她给乐然发了消息：“跟阿姨说一下，今天有事，酸梅汤只能改天再去送了。”然后心虚地附上了类似饶命的表情。

　　她给乐然的备注是“小小乐”，乐然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琢磨各种各样的小游戏，微信小游戏的排行榜久居高位，有次出去玩，陈栖舟喊了半天乐然，她都没反应，靠近一看，戴着耳机玩消消乐呢。

　　陈栖舟莞尔，默默修改了微信备注，于是小小乐这个名字腾空出世。

　　小小乐：“……你别跟我说是你自己喝掉了。”

　　陈栖舟：“.......别跟阿姨这么说啊，不然多毁形象。”

　　小小乐：“好好好，不说，小舟大侠现在忙吗？不忙的话可否帮在下个忙？”

　　陈栖舟心里默默感慨：下次视频会员不然还是不借给她了。

　　陈栖舟：“何事？”

　　小小乐：“帮在下领下快递，嘻嘻。”（得逞的笑）

　　陈栖舟：“可以拒绝吗”（思考）

　　小小乐：“不行，求你了”（华丽下跪）

　　陈栖舟：“好吧，看在你跪下的份上。”（皇帝驾到）

　　**

　　跟着乐然发过来的导航一直走，左转，右转，随后直行。

　　陈栖舟看着天上挂着的火辣辣的太阳，不解她怎么把快递寄这么远。

　　会这样说，实在是因为，导航的位置和她家少说也有两三条街了。

　　“不是显示已经到了吗？哪有快递驿站？”陈栖舟四处张望着沿街商铺的名字。

　　眼花缭乱的，可就是没看到快递驿站。

　　虽然不可否认的是，陈栖舟确实是个路痴，这方面似乎一脉相传，因为她妈妈也是。

　　但是导航确实显示着：您已到达。

　　“不对，就是这儿啊。”陈栖舟想打电话问一下乐然。

　　顷刻间，乌云蔽日，光亮的城市被染上灰色，脚下的影子被吞没。

　　呜咽似的雷声过后，哗啦啦就下起了阵雨，雨滴越来越大。

　　慌乱间，她瞥见旁边有一家亮着暖光的书店，便快跑着到了门前。

　　走近才发现，书店门口布置的很惬意，门口的屋檐上铺的瓦砾，有紫藤花垂下来。

　　风吹过，紫色的花瓣落在地面的积水上，花瓣成了小舟，积水倒像是湖面。

　　抬头看，印有西式古典花纹的招牌已经有些褪色。

　　“溯洄？”陈栖望了眼店名，没有太在意，为了吸引顾客，很多书店的名字都起的五花八门的。

　　外面的玻璃可以很清楚地看见里面的陈设，橘黄色的灯光下人们都在安静的看着书，平静的氛围光是看着就已经让心情也变得舒适。

　　陈栖舟不自觉地走了进去，书店里很安静，完全隔绝了外面的雨声，耳朵瞬间静了下来。

　　老板是一个慈祥的老奶奶，她坐在那认真地擦拭着手中的怀表，注意到有客人来，她抬了抬眼镜，微笑着朝陈栖舟点了点头，示意里面请。

　　陈栖舟也礼貌点头回应。

　　书店正中央的墙壁上挂着一个西式的布谷鸟钟，摆锤在重力的牵引下左右摆动。

　　老奶奶把这家书店收拾的很整齐，所有的书都被有条不紊的摆放着。

　　她目光扫过书架上陈列的书，《百年孤独》、《我是猫》......这些之前上课无聊的时候都看过了。

　　陈栖舟看了眼外面糟糕的天气，想着还是找本书看看，等书看完了，雨应该也就停了。

　　她走到科幻小说系列，拿起了《三体》。

　　之前想看的时候，因为中考也没腾出来时间看。

　　陈栖舟拿着书到旁边一处休息处坐了下来。

　　还没翻几页，百无聊赖中注意到，右边的第二列架子旁的那个人，好像已经站那很久了。

　　也没见他拿出来一本书看。

　　陈栖舟心想：不然换个类型看呢？

　　她想继续沉下心看书，却发现自己实在是控制不了被吸引的注意力。

　　因为这个人实在太奇怪了。

　　现在毕竟是夏天，就算书店有冷气开着，也不至于外面再穿着一个看起来就很厚的外套吧。

　　陈栖舟一不做二不休，一边拿看书做掩护，一边偷偷观察起来。

　　站那的人身形消瘦，戴着白色口罩，个子虽挺拔但却低着头，宽大的灰色卫衣帽檐下。

　　有一双的眼睛似乎一直在凝视着哪本书。

　　明明那么想拿起，但是手刚碰到书脊便如同触电般缩了回来。

　　看起来，为什么有点让人觉得可怜呢？

　　陈栖舟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是小偷也说不定。

　　那个人就这样持续了十分钟......

　　陈栖舟也就这么疑惑地角落看了他十分钟

　　忍无可忍之下，陈栖舟径直走了过去。

　　她指了指书架上的那本书，问道：“是这个吗？”

　　听到声音，他的身体好像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那人点了点头。

　　陈栖舟也为自己冒犯的想法感到抱歉：哪里小偷特地来偷书的。

　　她直截了当地把书抽出递到他面前，小声道：“只要在书店里，已经拆封了都是可以看的。”

　　见对方没有应答，陈栖舟抬起头还想说点什么。

　　却对上了一双似乎被雨淋湿的眼睛。

　　陈栖舟内心OS：“可明明头发和衣服都是干的啊”

　　“诶？不是？你怎么了？”陈栖舟也是慌了，这也是她第一次把男生惹哭，这不对吧。

　　面前的少年，抿了抿嘴唇，似是受到委屈一般，眼里噙着的泪水滴落。

　　他忽然上前抱住了陈栖舟。

　　陈栖舟忽然僵住了。

　　“什么情况？坏人吗？看着不像啊。”陈栖舟正想推开他。

　　他却抱的更紧了。

　　随后大颗大颗的泪水砸在陈栖舟的肩头和地板上

　　陈栖舟忽然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不是坏人。

　　至少坏人不会流露出这样的神情：震惊的、惊喜的、还有悔恨的。

　　她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我知道你现在可能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我可以安慰你一会儿，但是你看能不能先松开我？”

　　少年的背很清瘦，背上骨头也很明显。

　　渐近的脚步声传来，陈栖舟非常着急，脸也变得通红，想要推开他。

　　陈栖舟在想如果他再不松开，她真的要用报警威胁他了。

　　两声布谷过后，钟表上的小房子里，公主和骑士伴随着八音盒动听的旋律翩翩起舞。

　　慌乱间，陈栖舟似乎听到他在说什么，但在钟声下她并没有听清。

　　正想问他在说什么，他却自顾自地松开手，走了。

　　陈栖舟想追过去，但是人群突然涌来，少年的身影渐渐消失于人海间。

　　独留下陈栖舟一人，不知所措。

　　难道这是在演灰姑娘吗：整点就走人。

　　陈栖舟整理好自己的思绪，然后想到了他刚刚一直盯着的书。

　　到底是什么书，害人至此。

　　不看不知道。

　　映入眼帘几个大字：《做最好的自己》—“孩子成长必备的心灵鸡汤”

　　陈栖舟：“……”

　　看了眼书架，这书好像就这一本了。

　　沉思了一会。

　　陈栖舟决定买下它。

　　收拾好心情和满肚子的疑问，她来到收银台结账，老奶奶仍在擦拭着她的怀表。

　　老奶奶把擦好的表轻轻地放在一个精致的小木盒中，用手帕包起来。

　　陈栖舟不禁道：“好漂亮的怀表。”

　　“谢谢，你也很漂亮。”老奶奶慈爱地端详着眼前的小姑娘。

　　陈栖舟对于长辈的夸奖有点不好意思：“奶奶，我的这本书多少钱？我扫哪付钱呢？”

　　老奶奶：“不用啦，小姑娘，我们这里只收现金，这本书和你有缘分，是赠予你的。”

　　陈栖舟慌乱道：“没事的，奶奶我可以下次拿现金再过来买。”

　　老奶奶：“不是的，我的意思是这本书本来就属于你，它已经在这等你很久啦。”

　　陈栖舟不明所以，只好笑了笑：“那奶奶，我下次过来一定把钱捎上，谢谢您。”

　　她从包里抽出张便签，写下自己的微信号。

　　“如果有人来找这本书，请你把这个交给他，拜托了。”

　　老奶奶点头收下，之后望陈门外：“你瞧，雨停了。”

　　陈栖舟想起来快递还没领，匆忙道别：“奶奶，那我下次再来见你，再见”

　　老奶奶看了眼陈栖舟的背影，微笑着继续擦拭起她的怀表。

　　等陈栖舟忙完一切，到家已经很晚了。

　　吃完晚饭完坐下来，终于有空来看看这本“心灵鸡汤”了。

　　掀开封面，陈栖舟：为什么里面没有目录？

　　等一下，那熟悉的印刷体怎么变成手写字了?

　　日期、时间、甚至还有心情。

　　陈栖舟立刻把书盖住了。

　　这是书吗？

　　怎么越看越像日记。

　　这个字体怎么怎么眼熟。

　　虽说楷体都差不多，可是这也太像了。

　　陈栖舟想替自己找补：书里怎么会有日记，难道是那种日记形式的心灵鸡汤？

　　陈栖舟：“嗯嗯，也不是没有这样的，那我就看了？”

　　乐然要是在旁边早看不下去拿出来看了，陈栖舟爱纠结的毛病一点没变。

　　“八月三十日、晴、笑脸”陈栖舟慢慢把手往下移接着把用手盖住的部分拿开。

　　等等，怎么是白的？

　　半晌，陈栖舟终于发现:自己花钱买了个封皮是心灵鸡汤的日记本，还被人写了一行？

　　“搞不懂啊，搞不懂。”陈栖舟再次翻来覆去地把本子看了好几遍，确认了那真的就是个日记本。

　　所以自己是被戏弄了吗？难道昨天那些只是一种新的营销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