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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素氏 我们姓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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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子澜正欲回应,房门被敲响。
是那位姑娘送来了些吃食,江子澜这次没有阻拦,让姑娘把东西放在桌上。
“您终于醒了!”那姑娘喜道。
晏青淮微微颔首,问道:“他这几日吃了吗?”
“没有,这位公子这几日房间门都没出过。”姑娘叹了口气。
“我早就辟谷了。”江子澜满不在乎道。
“可这份饭菜不是您让我准备的吗?”姑娘疑惑道。
“无妨,我正好饿了,多谢。”晏青淮接过话头。
那姑娘看了眼晏青淮,又瞥了眼江子澜。前者看着心情不错,比起前几日那张冷冰冰的脸,晏青淮看着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莫名让人觉得不是那么难靠近了。
反倒是这位玄衣公子看着怪怪的。
但姑娘并未多言,又寒暄了几句便走了。
晏青淮看向江子澜,“你怎知我今日会醒?”
“你猜。”
短短两个字,晏青淮脑中闪过许多想法。
两人默然,屋子里安静了几秒,忽然传来闷闷的低笑声。
晏青淮撇过脸去,平躺的身体微微抖着,忽而又传来几声咳嗽。
“笑什么?”江子澜不解。
晏青淮缓了缓,把一口气顺了过来,才回道:“没什么,你不妨猜猜?”
江子澜:“……”
只见晏青淮笑完了,几番折腾终于颤颤巍巍地坐起身,穿起靴子,扶着墙走上前来。
“劳驾,让个座。”晏青淮收敛笑容,唇瓣毫无血色,像是褪了色的纸人。
江子澜默默起身,只见晏青淮好不容易坐下来,便架起筷子吃起菜了。
他站在一边,站也不是,坐也没地方坐,也不好躺着,就这么无所适从地站着,眼神不自觉地往窗外飘去。
晏青淮似乎吃菜吃得认真,也不觉得旁边站着个人吃菜有何不妥。
待晏青淮饱餐一顿,喝下一碗热腾腾的汤,才终于有了几分活气。
江子澜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捏了捏手指,欲言又止。
只见晏青淮吃完了,竟端着干净的饭碟子,就这么走出了房间,还带上了门。
好像当江子澜不存在。
晏青淮走出门,注意着身后的动静,果然,少年跟着走出门来。
“我来。”说着便接过晏青淮手中的碗筷,大步朝厨房走去。
晏青淮望着那道风风火火的背影,又忍不住低笑两声。
江子澜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脸还是沉着的。
晏青淮主动上前:“神魂修养得如何?”
“已无大碍。”
“与仙尊一战,可有受伤?”
“没有,被我打跑了。”
“那些年轻村民如何?”
“无碍。”
就是要在外面躺一夜。
至于被利用的一事,自有分说,是非如何,如今于二人并不重要。
晏青淮问到此处,便微微颔首,似乎该问的已经问完了。
“……”江子澜愣了一下,以为晏青淮还有下文。
但晏青淮没再开口,二人一时无话。
晏青淮望着少年微微怔愣的模样,只觉得心里隐隐泛上一丝甜,淡淡的,品不出具体的味道,却让他莫名满足。
此时姑娘正好扶着老伯出来,晏青淮转身去迎接二人。
留江子澜倚着门框,双手环抱,看着兴致不高。
“又叨扰二位了。”
“不妨事,我听小女说了,还要多谢二位的救命之恩。”
“那些村民大抵有什么误会,毕竟玄真长老此前也帮我们不少忙,村中老人有目共睹的,大家都觉得他是个好人,没想到……”老伯叹了口气,不知是不是错觉,晏青淮还是觉得,短短几日,老伯又老了几岁。
鬓间又多了些白发,腰也更弯了。
好在老人的精气神还算好。
姑娘扶着老伯,她似乎也注意到了老伯的变化,眼神中流露出几分酸涩。
“我明白,我不曾怪过他们。”晏青淮轻声道。
“此番叨扰,实则还有一事想请教您。”
“你说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老伯顿时激动起来,伸手摸了摸下巴上不长不短的胡子。
“可否讲讲素漪将军的故事?”晏青淮开门见山。
老伯摸着胡子的手陡然顿住,额头皱纹挤成一团,“你方才说谁?”
“素漪。”
“啊,素漪将军,问我算是问对人啦!在这村里,没人比我更了解素将军啦!”老伯更加激动,急得咳嗽几声。
“爹,你先坐,我给大家倒些茶来。”那姑娘轻拍着老伯的背,说完便退开了。
老伯朝女儿微微点头,转过头来看向晏青淮。
“不过,你们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在后山偶然发现其墓,故请教一二。”晏青淮长话短说。
“哎,罢了,素将军的事情发生在很久很久之前啦,是我们祖上多少代的事情来着?”老伯停了下来,深邃的眼珠微微向上翻,似乎正在努力回想。
“哎,人老了,记不清了!”
“说起素将军,巾帼英雄,治军有方,率众将士冲锋陷阵,替曾经的王朝拿下多少城池。”
老伯慷慨激昂地讲述了素漪打了多少个胜仗,用兵如何奇,决策如何果决,时而大笑,时而流泪,仿佛真的参与其中。
晏青淮和江子澜一坐一站,静静听着老伯讲那些传奇故事。其中有些分外感人,有些听了只能付之一笑。
“只可惜,二十九岁那一年,死在了青木村的战场上。”
“那时,青木村还不叫这个名,山上也没那么多树。那时此地环境恶劣,黄沙漫天。”
“素将军夜间率军奇袭敌军,打得对方措手不及,本是大胜之战。”谈至此处,老伯喝了寇茶水,目光聚焦在空中一点,似是近处的茶杯,又似乎在很远的地方。
“战火烧到敌军后方的营帐时,将军掀开帘子,却发现了一个婴儿。”
老伯顿了顿,眼角不知何时含了泪水,他缓缓擦去眼泪,继续讲述。
“那婴儿脸上还有血水,像是刚生下来的,但他的母亲不见踪影,将军不忍,便将孩子带了回去。”
“但是军中皆为五大三粗的男子,又正是大战紧要关头,哪能照料一个小孩呢?将军拔下了对面的营地,也没能找到那孩子的母亲,也有一种说法是,这孩子的母亲被烧死了,究竟在哪不得而知。”
“于是,将军派人在附近寻个人家,将那孩子托付了出去。谁知,这一去不知为何,那士兵回来时,浑身是伤,给军营传回最后的消息:‘敌方三万援军……’话没说完,就死了。”
“原来,那王朝背弃了素将军的军队,在素将军率五千精锐苦战之际,派使者去往敌国求和。”
“素家军就此成为弃子,敌军招降,众将士得知后无比心寒。”
“但素将军宁死不屈,最终战死沙场。”
“将军死后,君王昭告天下,其为叛徒,朝廷中竟无一人替将军一言。”老伯说到此处,激动的情绪反而平复下来,干瘪的嘴唇微微颤动,分明是讲述一个外人的故事,晏青淮却莫名品出一丝不甘与无奈。
“素将军有无后代,我们不得而知。只知道她死后,天降甘霖,本是大旱之地,此后竟慢慢多了些生机。”
“我父亲说,那是她为家国冤死,尸骨未寒,用一生血水浇灌土地,好让后人记得她曾建功立业。”
“有个说法是,栖梧派后的大树就素将军的化身呢。”一旁静默许久的姑娘嘀咕了一句。
“可惜,青木村的祠堂未曾留有她的灵位。”江子澜道。
老伯低下了头,哽咽着说不出话。
晏青淮一语不发,依旧是平日里那般冷嗖嗖的模样,但他眼睑垂着,似乎是在想些什么。
江子澜站在二人身后,默默注视着晏青淮,不知为何,他看着那人的背影,竟也感受到一丝莫名的落寞和悲伤来。
“说起来,我有素将军的画像,流传下来的,谁也不知真假。”老伯打破了屋里的沉默,吩咐女儿将画拿来。
“放在,我床底下那个木匣子里,压在最下面的那个,小心些,纸片时间长了,有些脆。”老伯嘱咐道。
不一会儿,那姑娘双手捧着一个卷轴样的东西,平摊在桌上。
只见画中女子,目光炯炯,眉毛似乎刻意画的粗了些,但画中人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身形苗条,神态自若,整个画像甫一看下来,即便未曾见过素漪其人,也会觉得莫名传神。
江子澜反复看了几遍,莫名觉得有些眼熟,微微低头,发现那将军竟与晏青淮有三分相像。
但仔细对比五官看来,却并无相似之处,不知为何,总体看来却有几分神似。
但晏青淮并未发觉,其他人也未觉得有何处不妥,何况素漪的事情那么久了,老伯也说此画像不一定为真,江子澜便未再纠结。
***
次日,二人收拾好了行囊,向老伯一家道别。
临走时,晏青淮还是忍不住问道:“老伯,我有一事不解,思索再三,还是唐突了。”
“祠堂中唯有刘、崔二姓,也不曾供奉素氏。何况素氏身份特殊,有无后人都难说,这么多年了,为何您对她的事迹这般清楚?”
老伯闻言,叹了口气,眼里噙着泪,喃喃道:“说来惭愧。”
“因为……将军送走的那个婴儿,正是我的祖上啊。”
“所以,我们不用此地的刘姓,也不从另一支崔姓……”
“我们姓素。”
晏青淮非素漪转世,放心食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