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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梦是相反的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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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假结束那天晚上,单善做了一夜的梦,一会梦见徐景焕站在了银河系的大悬臂上冲她招手,说“有本事来撞我啊”。一会又梦见自己在教室里拿着望远镜看星星,里面突然出现徐景焕放大的脸。以至于开学之后好几天,她都不敢向转头向后看,怕一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心虚。
还好长假后紧接着就是第一次月考,实验班的同学们都沉浸在紧张的学习氛围中,单善置身其中,也不免“卷”了起来,这才渐渐淡忘了这个诡异的梦。
月考成绩周五上午出来,似乎是老师们有意为之,卡的时间点刚刚好,让人过一个不那么忐忑的周末。
附中是大小周的作息,大周周末两天假期,小周只有一天,不过对于住校的借读生来说,这两者没有太大的差别。出于安全考虑,住校生们周末是不允许出校门的,学校会把他们集中到阶梯教室里,特地安排值班老师看自习,解答问题,只是纪律和作息会比上课期间宽松一些。
月考成绩出来的这个周末,阶梯教室里比往常嘈杂了很多。能来附中借读的,大多是县里成绩排名靠前的学生,自然有着好学生的傲气,不仅仅在自己班里争高不让,借读生之间也是各种暗暗较劲。大家三五成群,交头接耳,互相打听各自的成绩和年级排名,隔壁实验二班那位单招考试的榜首自然成了这场比试的标杆。
只是那人似乎还没适应附中的节奏,排名掉到了年级一百多,在这借读生团队里,也只排到了第九名,单善倒是稳定发挥,成为了新的榜首,只是在自己的班级里,她也只能占据中游,落后了第一名徐景焕近 40 分。
陈晓白在这噪杂声中凑过来,咂咂嘴道“听说这次年级第一是你们班徐景焕,看来这眼高于顶的大冰山确实很厉害!比你还厉害!”
她之前对这人有偏见,难得听到这样夸他,单善也学着她那滑稽的样子咂了咂嘴,语气中带着诙谐,“是啊,不然哪来的资本成为一块眼高于顶的大冰山呀!”
被这一揶揄,陈晓白气得狠狠地往单善肚子上挠去,单善最怕这个,忙抬起脚缩着身子躲,但还是没来得及,腰侧被挠得痒,一边躲一边捂着嘴憋笑,晃得椅子发出了不小的响动。还好此刻的阶梯教室比较吵闹,除了临近的几个座位,并未有太多人注意到这两人的动静。
这次月考,除了单善之外,听说还有一个人也闯进了年级前30名,也是桃源县人,陈晓白认识那人,她偷偷指着前排的一个位置说道“就是他,叫江柏宇,我隔壁班的。”
单善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见了一个单薄的背影,有点眼熟。等那人侧了点脸,方才认出来,这不是江宜宁的堂哥么!
单善能一眼认出来,是因为这人长相实在是很有特点,瘦削的身材,脸部线条硬朗,头发也直挺挺地一根根立着。
之前江宜宁给单善看过几张照片,每张照片里,他都神色严肃,把眉毛拧成各种形状的麻花,全然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起鲁迅那句:横眉冷对千夫指!
陈晓白对江柏宇印象很好,盯着那人的侧脸,夸了起来:“我觉得他长得也不比那个徐景焕差,成绩也很好,个子也不矮。”
单善没有近距离看过这个江柏宇的脸,仅从照片上的长相来说,确实算得上好看,又想起开学那日的男生宿舍门口,远看个子很高,只是太过瘦削,脊背也微微勾着,放到人群中,并不凸显。
反观徐景焕,从小生活优渥,身上的光环太多了,堪堪站在那里,就是一副天之骄子的模样,挺拔的身形无一处不透露着自信和从容,面色也没有丝毫的怯懦和畏缩,让人无端就觉得,这人定然是十分高傲。
但是同你说话时,那平静无波看向你的眼睛却又没有半分骄矜,仿佛丝毫不在意那一身的光环,只是一个泯然众人、极其普通的同学。单善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天荒坪的那个晚上,清冽的嗓音叫出她名字那一刻,他就那样懒懒站在那儿看着你,满身星光,让人挪不开眼。
“可能输在了气质上吧!”单善没有任由思绪再发散,迅速总结陈词。陈晓白沉默着思索了几秒,重重点头,表示赞同。
这次月考,几门科目里,英语拖了单善不少后腿,不光是听力失分惨淡,阅读理解更是不堪入目。江宁市里的同学,大多从小接触英语,上补习班,参加各种校内外英语沙龙。老师可能是基于这样的英语水平在出试卷,满篇卷子,全是单善不熟悉的单词和句式,所以成绩出来时,她的英语单科成绩直接进入班级倒数行列。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单善默默调整了自己的作息,每天早起一个小时到教室背课外的英语文章,积累词汇量,书单都是江宜宁推荐或者帮忙买的。背了半个多月,确实感觉到,在做练习卷的时候,不那么吃力了,甚至有些完形填空的文章还是她之前在书单里看过的。
进入深秋,江宁的雨多了起来,天气一冷,早起变得更加困难,突然降温的那几天,加上大雨,单善每天要在被窝里挣扎半天才能克服惰性爬起来,随后轻手轻脚地洗漱收拾,冒着雨赶往食堂。
六点的高中校园,同样刻苦的学生不止单善一个,早上的食堂有时甚至排起了长队。只是这几天秋雨缠绵,让人惫懒,只有寥寥几个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们还在坚持早起。
所以单善能在刚进食堂的那一刻就看见坐在角落里的徐景焕,他拿着一盒牛奶安静地喝着,好看的眼睛半睁未睁,眉毛也放松地舒展着,一副完全没睡醒的模样,今天是刮的什么风,竟然能看见这人六点出现在学校。
“徐景焕!你怎么这么早来学校了?”单善不由自主地走过去打了个招呼。听见这清脆的嗓音唤他,徐景焕长而密的睫毛陡然抬起,茫然睁开了眼,看清来人,一下子清醒从瞌睡中清醒,咽了含在嘴里的那口牛奶,回答道“雨太大了,家里人送我来的。”复又看了看周围的人,像是想起了什么,追问:“你天天这么早起吗?”
“嗯嗯,最近几个星期是这样,补一下英语,我阅读和词汇量都太差了!”
单善回答的时候,看见徐景焕眼睛里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但是因为眼神转换太快,她来不及捕捉到这里面蕴藏的信息。
“我家里有几套资料,是暑假阅读课的教材,讲的挺好的,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带给你?里面还有网课,可以周末下载到手机上看。”
几次接触下来,单善发现徐景焕就是这样的人,温和善良,教养良好,就像之前在山上,他本可以不跟你相认,帮了忙之后转头就走,但他还是摘下了口罩,还带你用望远镜见识了不一样的星空。
还有这次,他也可以用一句“那你加油”结束这个话题,但他偏偏毫不思索地想着帮你解决问题,用真诚,并不冒犯的方式。
单善看向他的眼睛里满含感激,“那谢谢你了,可以的话,我想借来看看。”
徐景焕似乎欣喜于她豪不扭捏的态度,嘴角牵起了深深的弧度,“那这样的话,待会你可以打伞把我捎到教室吗?”
他站起来摊开了手,又指了指旁边凳子上的书包,“下车的时候雨还不大,没拿伞,顶着书包过来的。”
听前半句的时候,单善还有些疑惑,而后便了然,笑道,“当然可以,但是可以等我五分钟吗,我先吃个早饭!”
徐景焕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坐下来耐心地等着。单善去窗口打了份早饭回来,着急忙慌地吃,结果差点被蛋黄噎着,猛喝了一大口豆浆才好一点。
“不用着急,你慢慢吃。”旁边的人递过来一张纸巾。单善接过来胡乱擦了擦,拿起了伞准备出发。徐景焕无奈摇头,从她手中接过那把黑色折叠伞。“我个子高,我来吧。”
雨势不小,折叠伞却不大,俩人快步走到教室,徐景焕几乎大半个身子都是湿的,跟不打伞也没差多少。单善倒是还好,雨伞大半都偏向了她那边,仅仅湿了一侧的裤子。
这样恶劣的天气加上这么早的时间,高一整栋楼没几个教室亮灯,老师们也都还没来,不然被有心人看见俩人这样撑着一把伞跑来,估计又得传出些新鲜事了。单善事后才想到这一层,不过幸好,没有给彼此带来太多麻烦。
徐景焕刚一坐下就趴下补起了觉,既然不是来学习的,也不知道这人又为什么要这么早来学校。单善一边想着,一边翻开了晨读资料里昨天折起来的那一页,继续朗声读起来。
淅沥的雨声里,少女清朗的读书声也像是被湿气裹挟,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鼻音,一个个英语单词流畅吐出,像是一滴滴水珠,嘀嗒落入平静的水面。徐景焕渐渐地分辨不出那些词句的意思,在雨声这白噪音的催眠下,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单善是在背完整篇文章后,才意识到后排那人已经睡着的。她放下手中的书,偏过身子看过去,只能看到男孩趴着的头顶和一截垂下桌面的手臂。
那么远的距离,白皙的手背上竖着的一道道青筋仍然清晰可见。那人手指的形状匀称修长,指甲也修理的干干净净,随着绵长的呼吸,在桌子旁悬空着轻轻地晃动。
单善无端又想起了数日前那个诡异的梦,和梦里面各种样子的徐景焕,她那时并不想因为这梦给自己盖上什么标签。但此刻,她似乎释然了,面对这样美好的一个人,谁能在接受他那么多次善意之后,还能心无旁骛地说一句:我对他毫无心动的感觉。
只是单善是个骄傲的姑娘,她听过太多徐景焕的传闻,也知道他是怎么不留余地的去拒绝那些女孩的好意。她不愿自己也成为其中一员,进入他避免接触的名单里。她宁愿这样,做个不算陌生的同班同学,偶尔的接触交流,足够她欣喜回味,等到有一天,她足够优秀到可以和他比肩,那她应该有勇气再向前迈出那一步吧。